凡煙小說

第199章 濟陽遺願

關燈
鳳淵的話莫名給了喬俊信心,他心裏的陰翳一下子就去了很多。長久以來,他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是淵哥說的肯定就是對的,只要有淵哥在,再大的事情都不是事。

一看喬俊的神情,鳳淵馬上就知道了他心中所想。鳳淵不由得內心嘆了口氣,雖然他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一直以來形成的政~治敏感性,他也能分析得出,帝國肯定遇到了很大的麻煩。而且,這麻煩只怕還有些大,要不然也不會波及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吃了飯,喬俊在收拾桌子,鳳淵起身進了裏屋。自打被關到這裏開始,隨著時間的流逝,鳳淵也漸漸絕了陛下過來看他的想法。他想不透陛下為何如此,但內心有一個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陛下這麽做肯定是有道理的。具體什麽道理,他猜不透,所以他總會趁喬俊不在的時候,細細搜尋著院子,以期有所發現。

再次找尋了一圈,鳳淵還是一無所獲,內心雖然擔憂外間情形,但他此時自身難保也出不去,也不得不強自暫時熄了思索的念頭。

等得睡下,鳳淵心裏到底有事,翻來覆去實在無法成眠。等了一陣,眼見著喬俊睡著了,鳳淵又起身來,披衣去了院落之中。

純陽帝國的夜,無月無星,那是徹底的黑,一點光亮也無。但這種程度的黑,對有修為的人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只要神識一展開,和白日全無差別。

鳳淵神識傾斜而出,將院子掃了一遍,他不由得再次嘆息一聲,“果然還是沒有發現。”

正要轉身回去,鳳淵神識中一個人影出現,他不由得苦笑一句,“這麽晚了,你怎麽不睡?”

“淵哥不是還沒睡麽?”喬俊從房間走出來,手裏撐著照明用的燈籠。

鳳淵搖了搖頭,轉過身朝喬俊走來,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卻沒有開口。

“淵哥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喬俊到底先開了口,頓了一陣也不等鳳淵回到,繼續道:“你我二人自從成親以來,相處怎麽久,你想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

鳳淵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在鳳淵心裏,不管陛下怎麽對自己,自己到底是臣子一名,眼見帝國有難,他怎麽可能不管不問,什麽也不做點呢?

喬俊扭轉身,朝鳳淵懷中一投,聲音發顫:“淵哥,若是我不讓你去管外面的事情,你會不會答應?”

鳳淵沈默了,若是天下太平他何嘗不想和喬俊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廝守一生?這樣的生活,他很想就過了,之前也一直在做著這樣的打算和努力,但是帝國的局勢一直不穩定,左相又一直蠢蠢欲動,鳳淵實在是狠不下心撇開。只是,但後來,陛下幫他做了決定,不過這決定卻是鳳家除開自己和喬俊所有人的性命。恨,鳳淵恨過,怨,鳳淵也怨過。然而,到頭來,帝國真要有什麽,什麽仇、什麽怨都隨風而去,內心只剩下了焦急。

鳳淵不說話,喬俊卻明白了他的心意。在他的心中,鳳淵自然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大英豪,這種人心裏只有天下,卻永遠沒有自己。為了天下,他們能將內心的家仇一筆勾銷,只剩下國恨。

“罷了,東西在我這裏,阿俊給你。”喬俊嘆息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小小的玉牌,遞到了鳳淵的眼前。

看著臉前的瑩白之物,鳳淵沒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鼻腔中一陣酸澀,一陣苦辣,“阿俊,淵哥我……”

喬俊身子一挺,直接拿自己的唇堵上了鳳淵的嘴,將他的愧疚和歉意一並給堙沒掉了。

良久,唇分,喬俊才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阿俊說過,此生能與淵哥相識相愛已經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阿俊別無要求,只盼著淵哥萬事小心,咱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

“好!”鳳淵動情地將喬俊大力攔住,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這樣的話以後再也莫說,我鳳淵輝煌一生,也落寞一生,但真正讓我不舍的人只有你一個,能有你同樣是我最大的福分。”

動情的人再次相擁,這樣的情話還是喬俊第一次聽鳳淵說起。就是因為從未說過,才更加讓人動情,喬俊一時之間只感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沒有之一。

“走吧,咱們回屋,看看這東西裏面到底有什麽。”纏綿了一陣,鳳淵開了口,攬著喬俊進了臥室。

在桌前一坐,鳳淵細細看了,不由得面色大變。玉牌用料極為考究,不是普通的玉石,也不是皇家通常所用的那種,這樣的材質竟然是鳳淵這個掌管著帝國戶部、吏部之人從未見過的。玉牌的正面是一輪太陽,背面卻是一個葫蘆,只在最下面寫著三個字“純陽令”。

純陽令,鳳淵略有耳聞,相傳這是皇室的至高令牌,據說用他可以向國師殿尋求幫助一次。這麽重要的東西,陛下怎麽能夠輕易的送出,莫不是帝國或者陛下真的遇到了無法解決,而且也是無法出面之事?

手上光芒一閃,鳳淵輸入了一道靈元進去,玉牌瞬間放光,將鳳淵連帶著抓著他手的喬俊一起給吞了進去。

恍惚的感覺剛過,眼前金紅一片,鳳淵發現自己等人居然來到了另一片空間。

舉目一看,鳳淵渾身頓時哆嗦,前方一方玉臺,臺子中間放著一顆果子,五彩閃爍。熟悉的氣息,不是太子的神胚又是什麽!

鳳淵頓時閃身而上,動作急切之下,將沒有防備的喬俊險些弄得跌倒。有些歉意地朝邊上的人看了一眼,喬俊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受傷。

手往前一伸,鳳淵就要去取太子伸胚,玉臺卻是光芒一閃,一個金紅的罩子升起,將他的手給蕩開了。與此同時,眼前一道虛影冒出,瞬間在鳳淵兩人面前凝定。

“陛下!”鳳淵一看,立時跪下,面色激動非常。

虛影看著鳳淵,忽然開口道:“鳳卿,朕一直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朕……”

“陛下!”鳳淵頓首,眼中立即湧上淚水,能得陛下這麽一句,實在是死而無憾了。

然而,濟陽大帝好像沒有聽到鳳淵的話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著他的話,“朕時日不多了,你見到朕留下的虛影,朕也已經不在了。朕之前殺了你鳳家一門,單獨留下你,你可能會怨恨朕,但朕也是無法,不這麽做天下又有誰知道你還活著。朕也是別無辦法,普天之下朕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陛下!”鳳淵涕淚橫流,一個勁喊著“不怨,臣不怨”。

喬俊在一邊也是跟著流淚,他哭的不是陛下,而是自己的夫君,哭的是他這份忠心耿耿,哭的也是這份愚忠癡傻。

“朕相信你不會怨恨朕,朕這點識人之明還是有的。朕因為吞噬分身失敗,壽命無多,最近不得不另辟他法用其他人來補充,但最終卻收效甚微,反而被你弟弟撞見了。殺他是不得已,也是天下大勢使然。”

濟陽大帝的話,一下子幫鳳淵解開了疑團,也明白了陛下為什麽之前一直托病到處找不到人的原因。如此隱秘的事情,他卻不能道破,寧願用被戴綠帽也不能道破,堂堂的帝國大帝做到他這份上也是夠憋屈了。

“之前,朕一直不相信什麽因果,現在看來朕卻是不得不信。正所謂鳥之將亡其鳴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去之前有兩事相求,請鳳卿一定答應。”

虛影說到這裏,竟然朝前方一躬身,雖然是辦禮,鳳淵也一下子嚇得五體投地,身為臣子他如何受得陛下這樣的重禮。

“玉臺中的乃是太子的神胚,他既是朕的子嗣,也是朕分身的子嗣,更是朕金烏一脈唯一的希望。說來慚愧,朕其實也想過要吞噬掉他,但到底還是沒有狠下這份心。朕執掌江山以來,功勞沒有,反而惹了這麽多的禍事,朕再不懸崖勒馬,只怕死後也入不得輪回,見不得老祖。他的安全,朕就拜托給鳳卿了。若是天下被朕之分身占據了去,鳳卿直接將太子撫養成人即可,也不用與他們相認,若是天下被龍逸吟奸賊占了去,還請鳳卿幫助朕之分身,如此當日朕安排吳畏入你鳳家族譜,也算是替朕自己起了一點善因罷。”

話到這裏,濟陽大帝虛影直接一跪,對鳳淵施了全禮。

這禮來得忽然起來,鳳淵身子驟然閃開,可一回頭虛影急速變淡,轉眼消失得一幹二凈。

“陛下,陛下啊!”鳳淵大哭,整個人戰栗不已,直到此刻他也無法接受陛下已經不在的事實。

鳳淵回想自己追隨陛下的百餘年時光,過往的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可轉眼人說不在就不在了,甚至自己就連最後一面也是見不到。孰不可悲,孰不可嘆!

“陛下啊,臣有愧,臣有罪啊!”鳳淵大喊一聲,驟然一掌拍在自己心口,頓時一道血箭飆射而出,落在了前方的玉臺之上。

“淵哥!”喬俊大急,一閃身撲了上去,拼命扯住鳳淵雙手,一面流淚,一面解勸,深怕他在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淵哥不要如此,陛下還指著你呢,你怎麽可以這樣,啊?”

喬俊的話到底還是起了作用,鳳淵失神的雙目緩緩聚焦,重新有了一絲的神采。他將口一開,吐出一句話來,聲音卻嘶啞非常:“阿俊說得不錯,我鳳淵還不能死,要死也得辦完陛下交代的事情才成。”

說完,他雙手微微用力,喬俊看了他一眼,試著漸漸松了手。眼見著鳳淵果然再沒過激的舉動,喬俊懸著的心才徹底給放下了。

喬俊心裏嘆了口氣,有些挫敗,更有些心痛,自家的淵哥分明就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人,口裏生生說著不甘、怨恨,可事到臨頭卻還是如此的死心塌地。甚至,再進一步,喬俊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和濟陽大帝做了比較,在淵哥的心裏,自己的分量比起來到底還是輕了許多。當然這份輕重,喬俊還是相信並不是情與愛,而是忠與不忠、責任與推脫。

再次往前方看了一眼,喬俊的雙眼驟然一凝,他看到了玉臺上新出現的東西,是一塊牌子和一張紙條。

牌子還是和之前的那塊牌子造型一樣,但顏色卻不再是瑩白之色,而是成了徹頭徹尾的金色。至於紙條,離著太遠,喬俊也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麽。

將手一指,喬俊開了口:“淵哥,你看那是什麽?”

聽了他的話,鳳淵當即一動,一閃身將兩樣東西拿在了手中。鳳淵展開一看,面色微微變化,上面寫著:“朕所求之事,望卿銘記於心。此令牌乃純陽血令,憑它可以溝通到陸壓老祖,但如何開啟,朕試了許久也不得而知,它的秘密就全奈鳳卿了。但事關重大,慎之重之。”

喬俊自然也看到了紙條上的內容,面色雖然不變,內心卻是一陣腹誹,他算是對陛下的認知又上了新的高度。前面說得那麽動聽,又是鞠躬又是磕頭的,可到底還是留了後手,若不是淵哥的那口血,估計也起不到這樣的變化。

喬俊的想法鳳淵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會不以為意,陛下這又是托孤又是拜托帝國的未來,怎麽可以不慎重?別說是區區的一口心血,哪怕就是要用神魂才能開啟,鳳淵也絕對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收了令牌,鳳淵又小心查看了一下太子神胚的情況,這才放心地出了這片空間。

此時的神胚,已經能夠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神魂波動,小家夥一旦感覺到有人靠近,還會給出一些反應。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濟陽大帝到底還是沒有狠得下心去吞噬。太子,雖然不是他自身所出,但也畢竟是分身的子嗣,說穿了在濟陽大帝的心裏,那就是自己的。說起來,也算是上天對他的懲罰,當初自己挖空心思了要撇開情愛,免去自身誕生子嗣的繁瑣,到頭來自己卻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上,這算不算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