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吧。”黑石姬直接將手一揮，吳畏坐的那塊大石上面有了胸大的一團影像。

影像之內黑煙滾滾，隨風一吹，狼煙轉向，吳畏等人視線隨之一陣模糊，淒厲的哭喊之聲反倒更加清晰。依稀之間，四周還有零星的火苗閃亮，映照著殘缺不全的軀體。

突然，吳畏伸手將小羽小小的頭壓回了胸口衣服之內，同時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石姬。這分明就是一處被屠戮、燒盡的山村，如此血腥的場面，隨後說一說就是了，幹嘛弄出影像偏偏讓小羽給看到。

“爸爸，我要看，小羽要看。”衣襟裏小羽奮力地往上爬著，聲音很是不滿。

“小羽聽話，這東西你現在還不能看。”吳畏作勢壓住領口，對黑石姬甩眼色，讓他趕緊給收了。

黑石姬一動不動，全然不理，非但如此，他這會開了口，“這是東州官兵幹的，這樣的山村有好幾處，都是殘肢斷臂，連吃奶的小妖都沒放過，目的自然是……”

“住口！誰讓你說了，誰讓你放的！”吳畏霍然起身，一腳踏破了身下的大石，尤自火大不已。

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了有所人的註意，看著他們的聖帝憤怒地瞪視著身下，瞪視著四王之首的夜面天王逍遙天。看了一眼，部屬們立刻扭開了頭，不敢再看。長久以為，聖帝雖為尊神，但都是平易近人，莫說對自己人動怒，就是重話也未曾說得一句。這一會到底怎麽了？再好奇，他們也不敢多想，那是褻瀆神靈。

“哎呀，三……聖帝，你這是何必，不就是一段影像麽？”胖子羅趕緊過來解勸，這麽多人看著，也實在是太影響內部團結了。

吳畏將手一揮，起了個五彩的罩子，將自己帶四王一並裹進去，隔絕了聲音和視線，這才一轉身懟上了，“何必？你既然明明知道，為什麽要弄出來，為什麽要給小羽看？你知不知道他還那麽小，怎麽受得了這些？”

“小又怎麽了？再小他也是我東海之王，將來的天下之王。你記住了，他叫陸羽，是你亞夫人，不是你的兒子！”黑石姬爭鋒相對，第一次硬邦邦地吼了回去。

吳畏氣得拳頭捏了又放，放了又捏，若不是他是自己大哥，真想……真想一拳給他擱腦門上。

“想動手是不是？想動手就來！”黑石姬腳往邊上一分，擺出了應戰的姿勢。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三人急了，胖子羅、肖不鳥去拉黑石姬，陽頂天去拉吳畏。

“哎喲。”吳畏身上忽然一聲響，脆生生的。

吳畏立馬著慌，壓住領子的手一松、一扯，將衣服拉了起來。立刻地，裏面冒出個小頭來，緊接著是只爪子，然後是一只金色的鳥。

右手用力一甩，吳畏睜開陽頂天抱著的手臂，雙手將小羽捧到了眼前。

“爸爸壞！悶！悶！”小羽扭開身子，用屁~股對著吳畏，表達著內心的不滿。

細細觀察了幾眼，吳畏看小羽並沒什麽不妥，心慌不見，對黑石姬的怒火也熄滅了大半。

“呀！沒有了，沒有了！”小羽低頭找了一圈，石頭碎了，影像也沒了，“黑壞蛋，還要，小羽還要。”

黑石姬馬上點頭，手一擡，上面又有黑光閃亮。

吳畏勃然大怒，眼中藍色電柱一閃而出，直接讓黑石姬的法術打斷了，“大哥、黑石姬、夜王，你是不是成心要和本帝作對！”

聲音冰寒，小小的空間內氣溫卻驟然升高了不少。

“小羽錯了，小羽不要了。爸爸乖，爸爸不氣，不氣……”小羽被嚇住了，脆生生喊了幾聲，後面已經帶了哭腔。

吳畏一腔怒火立時消散，狠狠警告了黑石姬一眼，手指溫柔地摸了摸小羽的絨毛。

小羽乖巧地偏過頭，任由吳畏撫摸著，金色的眼中閃著水花。知道是自己剛才的要求惹怒了爸爸，自己不該說還要的。

見此情景，黑石姬噴出口氣，幹脆背轉了身，真是眼不見心不煩。他之所以這麽做就是要讓小羽看到世間險惡的一面，讓三弟快些長大，明白作為妖該當如何，才能避免之前的慘劇再次上演，畢竟自己也好，哪怕就是吳畏也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該知道的他必須得知道！

吳畏何嘗不明白黑石姬為何如此，只是小羽還太小，他這樣的做法太過激烈了一些。小羽之前受到的傷害，吳畏每想起來就心如刀絞。若是可能，若是上蒼一定要降下災難，吳畏寧願萬千苦難盡聚其身，他一力扛了。他的小羽就該如此刻這樣無憂無慮地快樂著，撒撒嬌、調調皮，哪怕就是一輩子想不起來，那也……那也能接受，至少小羽是快樂的。

肖不鳥也低著頭，他想到自己小的時候，他的亞父就是如吳畏這般，什麽都給他頂著，直到頂不住的時候，知道他再也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等自己終於學會該如何對待敵人，如何對待……可他，已經不再了，哪怕就是再多的錢，再高的修為，亞父還是不在了。

手上大力傳來，是胖子羅肉乎乎的手，肖不鳥濕潤的雙眼越發濕潤了些，他趕緊閉上了眼睛。

“放心吧，有我呢。”胖子羅攬住肖不鳥，又在他腰上緊了緊，“為夫不會讓你再受丁點的委屈。”

聽他們說話，陽頂天也低著頭，也想到了自己小的時候，想到了自己與世無爭的兩位父親，想到了他們告訴自己的禮法、謙讓。結果如何？呵呵，陽頂天心中苦澀，自己早該遇到公子，早該被他罵醒的。

“大哥……”吳畏到底還是開了口，“這事以後再慢慢說吧，幾位兄弟也聽好了，沒有我的同意，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來一次，小羽是你們的，也是我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永遠都好。”

“小羽也希望爸爸好，永遠都好。”小羽翅膀抱住吳畏的大拇指，賣力地蹭了蹭。

“好！”吳畏附下身子，在小羽頭上親了一個，毛毛的、暖暖的觸感真好。

黑石姬嘆了口氣，不說話了。果然牽涉到三弟的事情，三弟夫的智商就為負數了，偶爾能超長發揮到零線上。看來任重道遠，還需要徐徐圖之。不過吳畏雖然沒有說動，瞧另外三位弟弟的樣子，他們倒是觸動不小，說不得就這一立場，還要把他們拉攏到自己這邊才行。

……

插曲完了，吳畏撤了屏障，幾人又重新進入所有的視線，一切和之前一樣。真好，所有人心裏開心著，就喜歡這種大家和和氣氣，彼此為了尊神、為了聖帝，為了共同的覆仇目標，各盡所能的和睦氛圍。每一天都充實無比，每一天都是嶄新的開始，每一天都追著時光在跑，每一天都離目標跟進一步，真好。

就在剛剛，吳畏等人商議過了，對敵人自導自演的嫁禍行徑撇清是必要的，報覆更是必要的。撇清好說，黑石姬發動通靈天賦就可以昭告天下，說明白事情的原委。但光是說還不行，必須得有行動，否則沒有足夠的信服力。

黑石姬指著東州地圖給了三條路。

中路，以此出發長驅直入，前方就是東州的腹地，高城大郡不少，敵人當然也不少。前面第一個就是定海城，其後是橫跨整個東州的鎮洋山脈，以及依山而建的兩座大城，平波、住濤兩城。瞧了眼地圖，吳畏果斷地搖頭了，選這條路完全就是和自己過不去，悶頭往敵人的口袋裏面鉆，也不符合自己閃電戰的奇襲戰略，也正是因為自己的策略，敵人才會狗急跳墻，燒了他們的村落嫁禍到自己頭上，逼自己等人現身決一雌雄。不妥，此路不妥。

上路，繞開定海城，沿著鎮洋山脈一路北上，取的一樣是東州的腹地。只不過是接連北州並不怎麽適合人口居住的沙漠之地，水、食物都異常緊缺，常規部隊進去無異於自投死路，但對於有吳畏帶領的正源軍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吳畏沈吟了一下，並未決斷，聽黑石姬繼續說下去。

下路，則是深入東州南面，但要進入腹地則避不開一線兩城，離光和出雲城。過了城池，再往下可以進入南州，或者取西直插中州，震動皇城。這一路，對敵人的威脅最大，難度也是最大的。依照黑石姬收集來的消息，離光城是東州州府，兵力自不用多說。出雲城卻是東州最大城池，裏面聚集了本州近三分一的財富，也是本地幾大望族經營了數千年的老巢，這能簡單得了？兩座城，就是兩座天塹，想要攻下很難。

細細思考了一陣，吳畏在做了選擇。三條路，先下路再上路。

“敵人既然已經狗急跳墻了，說明他們的壓力比我們大，那我們就添把柴火，讓他們自己急得燒起來。我就不信，濟陽狗賊、東州的士族會讓胡不歸好過。他一不好過，前線的狗屁將軍就會更亂，到時候我們就有機會。”吳畏笑著解釋，聲音卻冷幽幽的。敵人的做法實在是讓他動了真火，吳畏就是再恨濟陽狗賊，他也分得清楚，官是官，民是民，而且這些將來也會是自己的子民，自己都舍不得燒殺，怎麽能允許濟陽狗賊的人胡來？想玩就玩個大的，吳畏決定以牙還牙，打的偏偏就是他們認為自己不敢的出雲城。戰火一起，他們必慌，自己再一路而上，牽著敵人鼻子打，集中優勢兵力逐一擊破，逐漸奠定全面反攻的局面。也唯有這樣，吳畏才能放心地揚長而去，敵人能亂開殺戒，也能發瘋發狂，萬一他們東海三島崩為汪洋，那個時候，什麽地下城能靠得住？

“好，正該如此。”黑石姬笑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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