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一閃而逝，於則水距離肖不鳥不足十米。

於則水虛瞇著眼睛，對面的灰色大鳥渾身有著輕微重影，那是自己和屬下音波攻擊下的戰果，甚至在他胸腹之間，還能看到白紅的血肉。

“受傷了？”於則水心念電轉，對著極速而來的影子，驀然再次張口，一箭音槍直射而出，空中響起了一聲炸雷。

十米距離眨眼即至，肖不鳥的身體隨之頓止，音槍化為無形雷霆，自他胸膛而始，透背而出，在他身上開出了一個洞，天空戰鬥的的光彩便這麽一穿而過，形成了一線光柱，透亮。

肖不鳥居然被音槍洞穿！

“不鳥！”

“五弟……”

“光溜鳥！”

下方急呼響起，聲音帶著惶恐和憤怒，然而肖不鳥的身體卻轟然瓦解，化成了漫天灰影。

“這個？”於則水利用反作用後退的身子立時止住，稍一楞神，頓時放聲大笑：“哈哈，真是無用的蠢鳥，剛居然嚇到我了！”

“你，該，死！”胖子羅目齜欲裂，一聲咆哮，現了三首巨犬本體。

四足一踏，船頭白光成電，胖子羅沖天而起，眼中已經醞釀上了5色的光焰。

“納命來！”黑石姬跟著怒吼，碩大的手掌開合，雙手掌心都有了青色的光球。光球很大，直徑三米還多，在它外面，繚繞著的是黑色的火苗，黑夜之中雖然看不真切，但青光之下反而越發神秘，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手段。

陽頂天碩大修長身軀繃直，金色尖尾支在地面，儼然成了一柄青金巨棍，它這是用本體蓄勢著攻擊。

驕羽島一幹屬下看著，身體顫抖，眼中帶淚，既恨又悲，這便是自己的大王，一個個為了神、為了他們的親人在拼命，甚至五大王連命都搭上了。怒吼漸起，悲嘯愈濃，一道小小的身影沖天而起，射向了敵陣之中。

“回來！”黑石姬餘光掃到，趕緊出聲阻止，可不光那道金芒義無反顧，反而越來越的光芒沖了上來，“你們！”

黑石姬再喊一聲，聲音幹澀，平日裏自傲的冷靜在此時變得脆弱不堪，他們明知上去兇多吉少，卻不顧一切的勇往直前，求的無非就是“忠”和“義”字，自己之前難道錯了麽？

黑石姬低吼一聲，碩大的雙臂飛速往頭頂一輪，兩顆光球立時飛射，轟地一聲撞在一起，撞出了一輪青色的太陽。強光耀眼，氣浪似水，一圈圈漣漪自黑石姬頭頂所在，不斷激蕩開去，肆掠著這片天空，破了魚妖們的音波，也橫掃了四周包圍的他們。

“啊……”

“我的眼！我的身體！”

“燙！好燙！我要燒起來了！”

悲呼聲起，驚慌遍布，之前耀武揚威的魚妖們一擊之下便受了重創，啪啪啪聲不絕於耳，其中不少從天空墜落，身上帶著火苗，眼見著是不活了。

“嗷！”吼聲再來，胖子羅也發動了攻擊，目標所指是於則水那個讓他恨不能挫骨揚灰的所在。

5道火柱一輪齊射，彼此緊緊貼合，黃、橙、赤、綠、藍5色齊亮，遠遠看去就是拼在一起的5棱柱，璀璨奪目，也帶著兇險。

於則水淩空立著，身外一圈紅色氣泡包裹，尾巴正不斷擺動，躲閃著氣浪的沖擊。此時的他得意不見，驕狂消失，心裏不安的同時，終於有些後悔上岸包圍的蠢行。魚始終就是魚，就該在水裏戰鬥，上什麽岸、和東海三妖拼什麽命？果然是個妖就有天賦本事，就有拼命的手段，自己這是何苦？

忽然眼前又是一亮，於則水註意到了5色棱柱，魚尾猛然一甩，身體立時轉向，頭下尾上，對著的是腳下漆黑的海水。

“攔住他，他要跑！”陽頂天大叫，尾上用力，艷麗的身體也幻成了閃電，一沖而出。

“嗷！”

“呱！”

兩聲回應，一聲低沈，一聲嘶啞，一聲在天，一聲在地。

胖子羅前沖的身體頓時僵住，三顆頭顱分作三個方向，六只眼睛掃著四周的夜空，狂喜、忐忑，以及希冀。

於則水同樣聽到了聲音，心中不安無限放大，逃逸的速度也變得更快。水，他需要水，唯有水，他才能感覺到安全。速度一提再提，口中尖嘯，不是音波，而是命令，撤退的命令。

黑石姬巨大的頭顱轉向，雖然此刻傷上加傷，身體虛弱，視線卻依然盯住了下方的海水。

陽頂天沖出的身子也放慢了，尾巴收割著逃逸的魚妖，眼睛卻凝在了天空中那只灰影，以及他包裹住的東西。

灰光頓時大盛，層層氣浪翻飛，還有一聲緊著一聲此起彼伏的呱鳴。

“不鳥！”胖子羅高呼一聲，眼睛看著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灰色鳥兒，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情，不鳥沒死，不但沒死，他還化身成了無數，眼下肖不鳥也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或許都是，或許只是其中一個。

淚水瞬間模糊，失而覆得！瞬息之間，一生一死，便是天上地獄。

“大王！”

小妖們也齊聲高呼，一樣興奮，一樣高興，一樣激動。

萬鳥展翅，喙嘴噴光，一道道灰光激射，一條條綜合交錯，眨眼之間便在空中編制了張立體的天網，灰光幽暗，有煞，有寒。

“呱！呱！呱！”

鳥鳴再起，天網驟收，四面八方，由外而內，速度之快，轉瞬便聚在了中央一點，成了顆灰色的光球，微微跳動著。

“頂……”

聲音微弱，但陽頂天卻聽到了，也想到了肖不鳥許久前朦朧提到過的他的天賦技能……如影隨行和天羅地網，雙層天賦，拼死之招。

陽頂天立時動作，巨大的蛇身在空中一展，射向了光球所在。

“不鳥！”

前方聲響，有人比他動作更快，一只白色的巨犬已經虛捧著了光球，渾身都在顫抖。

陽頂天心裏跳了一下，生生止住身形，視線移到遠處虛影包裹住的東西，巨尾擺動纏了過去。同樣的，有人動作再次趕先，一雙大手拖住了他們，被於則水俘虜住的烈焰島小妖們。

“啊！”

“不……”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

“不要……”

直到此刻，空中悲鳴才起，黑石姬視線一一掃過，看到了從空中不斷墜落的屍體，以及墜落中突然分開的身軀，那是之前肆掠的魚妖。一網之威，竟然如此！黑石姬深吸一口氣，心中肖不鳥的地位再次攀升。黑石姬承認，自己之前已經高估了他不少，沒想到肖不鳥帶給自己的居然還有震撼，如此巨大的震撼！

碩大眼珠轉動，黑石姬搜索著於則水，想看一看他到底如何。

下方紫光碰裂，黑石姬正好看到了他身上的氣泡碎裂。

“沒死！”黑石姬指上立刻放光，一線青光射出，化為一道激光試著補上一擊。

於則水看也不看，更不但多呆，這一會他是徹底的肝膽俱裂。尾巴甩動，便要加快速度逃回海裏。只是尾巴剛動，他便一聲驚呼，逃逸的身子血光散逸，方向也驟然變了，等他努力調整過來，黑石姬的那道青光已經追了上去，擦著他背鰭掠過。

“你們等著！斷尾之仇不共戴天！”拋下句話，於則水加速逃逸，伴隨著一聲巨大水聲砸進了海裏。

“別跑！”陽頂天後邊追來，但速度始終慢了一些，除了眼睜睜地看著身下的水花，卻也不敢追入海裏。

“回來吧。”黑石姬喊了一聲，淩空一揮，攝住了於則水留下的半邊尾巴。

在他手裏，那截斷尾還在撲棱，一甩一甩的，在空中弄出一連的聲響。黑石姬瞧了一眼，手掌揮動，那截斷尾便落到船頭上方，展示著給小妖、下屬們看。

“勝利了，勝利了，勝利了！”

原來肖不鳥沖出去的時候就在尋找機會發動雷霆一擊，音槍來的時候他正好展開了如影隨行，只是速度太快，故意在原地留了殘影，既騙過了於則水，也無意騙了兄弟們的眼淚，而他自己則是化生無數避到了四周，做了反包圍。等到黑石姬攻擊落下，肖不鳥醞釀多時的天羅地網也緊隨而來，將敵人切割成了殘肢斷肉，徹底定了這場勝負。

歡呼聲響，有小妖跳躍著。

黑石姬手掌再開，一線黑光垂落，神跡草地上噗通噗通輕輕落下不少的東西來，有人，有獸，也有蛋。

“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大夥們更興奮了，敵人打跑了，親人們也就回來了，此時此刻，天地間最好的消息也莫過於此！

“停！”黑石姬保持著碩大的身軀，揮了手。

小妖、下屬們立刻住聲，崇敬地看著他。

黑石姬身形頓時縮小，變回了原本大小，淩空站在船頭，對著他們，看著他們，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一個又一個。

大家立時忐忑，緊張地一動也不敢動。天空中，胖子羅雙爪抱著剛剛化成本體的肖不鳥落下，虛弱得趴到了黑石姬身後，另一邊是艱難保持人形的陽頂天。

“兒郎們！”黑石姬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有著濃濃的悲情，“我們勝利了，你們高興嗎？”

雖是問話，卻沒有人回答，一個個都看著他，拿不準到底該不該開口。

“回答我！”黑石姬聲音驟然拔高，用的是咆哮。

“高興！”

異口同聲。

“對！我們應該高興！”黑石姬視線掃過，淩厲無比，胖子羅等人也看著他，顯然不是開口的時候。黑石姬繼續說道：“敵人猖狂無比，威迫我們的親人，殺害我們的兄弟，手段窮兇極惡！但這又如何，我、我們，在偉大的神的指引下，在偉大的溯源聖帝的幫助下，我們趕走了他們，甚至斷了賊首的尾巴，救回了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兄弟！所以，我們應該高興！因為，這是一場了不起的勝利，這是一場理所當然的勝利！神在，勝利永遠都在！”

聽大大王確認，下面人再次歡呼，也有人抹淚。

等了數秒，黑石姬再次舉手，壓住下面聲音，繼續發話，“兒郎們，你們也要記住一點，敵人沒有被趕盡殺絕，他們還在，就在島嶼的外面。他們封鎖著我們，甚至隨時會上岸圍攻我們，就像今天一樣，也許我們還會有兄弟、親人離開，也許是我，也許是你，也許是明天，也許就是今天。你們悲傷麽，絕望麽？”

“不！”

怒吼再起。

黑石姬看著他們，聲音忽然高亢狂熱起來，“對！我們為什麽要悲傷，為什麽要絕望？因為我們有神，我們有偉大的溯源聖帝，因為我們是神的子民，在這片神的土地上，我們無所畏懼，我們將戰無不勝，我們將無所不能！溯源聖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溯源聖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面吼聲如潮，沒有人帶領，一個個紛紛跪倒，對著神跡的土地不斷叩頭。

黑石姬等人和他們一樣，也跟著跪倒。特別是陽頂天，狂熱無比。

神原本不存在，信的人多了便真正成了神，一如吳畏。

“你……你們……看……”

有人哆嗦著開口，看到了神跡之地耀眼的光芒，看到了再次出現的神跡。

真的是神！

“三弟、三弟夫，你們終於要醒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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