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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出苦肉計 我們必得要使一出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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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出苦肉計 我們必得要使一出苦肉計……

李敢將手中茶杯重重向桌上一擱, 皺眉道:“你便照我的意思去回,就說這是官中的規矩,不得私會犯人家中親友,請他們早些回去吧。”

他身前站著為看門的老仆, 似是有些為難:“大人, 我已經同那郎君說過, 可他執意說一定要來問大人幾句話, 我看他是一人來的, 倒也沒有興師動眾, 他說會一直在外頭候著, 等大人願意見他為止。”

李敢冷笑一聲:“他自己願意站在外頭等, 那便叫他候著吧。你去將院門關了,告訴他請他自便吧。”

他身邊還傍著個哥兒,這哥兒生著張娃娃臉, 李敢又長得面相兇悍,古銅色面龐, 那哥兒趴在李敢背上,愈發顯得膚如凝脂, 面如冠玉。李敢沈著臉,這哥兒卻是半點不怕, 問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案子?從前又不是沒有這樣的事, 你手底下那些個兄弟們不全指著這打點銀子逍遙幾天麽?平日裏你說不收有罪之人的買命錢, 已經算是少了許多進項,換了旁的官差, 那可該是有求必應,給錢就收呢。”

李敢瞟了他一眼:“怎麽,嫌我礙著你發財了?”

那哥兒咯咯笑起來, 抱著李敢的脖子將身一旋,直接就坐到了李敢腿上,李敢怕他身子亂晃摔下去,忙伸手將他抱住,仍舊板著臉:“蘇蘇,不要胡鬧。”

蘇蘇擡手就去揪他下頜上的短須,李敢只是朝後略揚了揚頭,見他不願松手,也便由著他去。蘇蘇這下滿意了,翹著腳問道:“你還沒同我說呢,到底他們犯了什麽事?”

李敢簡略將事情講給他聽,蘇蘇一聽就皺眉:“雷家的郎中,我知道他們呀,我們不也到他們醫館瞧過病麽?你忘啦,上一回我們小石榴生了病,還是他家的郎君給看好的呀。”

小石榴是他和李敢的兒子,如今三歲了。蘇蘇原是被賣入青樓的哥兒,他性子不服軟,先前不過跟著做些雜活,第一夜自己接客便因為不堪忍受客人羞辱從樓上跳了下去,李敢那一夜正巡街,見他摔傷了腿,躲在個大雪堆裏,快要凍僵了。他哭著求李敢別把他送回青樓去,李敢便將他帶回了家,一通糾纏下來,蘇蘇成了他的夫郎。他們的兒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很瘦小,蘇蘇總怕孩子留不住,後來聽老人的話起了個乳名叫小石榴,諧音個“留”字,為的是好養活。先前孩子生病,還是崔南山給治的,蘇蘇自然記得。

李敢嘆了口氣:“就是這個緣故。你不知道,他們這一回得罪的是柳家,是府尹大人親自同我說,要讓我在杖責的時候取他性命的。”

蘇蘇狠狠朝地下啐了一口:“呸,那柳家不是什麽好東西,雷大人定是被他們暗害的。那不成,我們得救他們呀。”

李敢眉頭擰得更緊。若只有他一人,讓他豁出命去劫了獄,他也未必不敢。只是如今他有蘇蘇和小石榴,倘若得罪了上面,得罪了柳家,他不大擔保自己能護家人周全。到時莫說別的,找個由頭罰他兩月月例,或是免去他差役統領的位子,這就夠害他供養不起家人。

蘇蘇抱著他的肩晃了晃:“你不是最嫉惡如仇,想要掃除人間不義麽。那我們先不說答應,好歹也見一見人吧。別讓人家在外頭白候著,這麽著,我先去門口瞧瞧,同他說兩句話。”

他也不等李敢答應,就從他腿上跳下來,往大門跑去。李敢也沒攔著,靜靜坐在原位,等著蘇蘇回來。

鄔秋在外頭站著,其實時間不久,還不到一刻工夫,可他身子重了,也不得不兩手撐在腰後。崔南山他們被他打發到旁邊一條小巷裏,幾次想上來攙扶,都被鄔秋擺手拒絕。

那扇門忽然又開了一道小縫,鄔秋連忙上前,裏頭出來的卻不是方才那位老仆,而是個年輕哥兒,一雙大眼睛看了看他,花容失色地叫起來:“哎呀!怎麽不早說這位郎君有孕了呀,這如何能叫人家站在外頭這樣等著,快快快,我扶你進來坐。”

他說著便跳出來,小心扶著鄔秋的胳膊。鄔秋還不知道他是誰,一邊道謝,一邊詢問。那哥兒一笑:“你來找李敢?我是他夫郎,我叫蘇蘇。沒事,我領你進去。我若早知道你有孕,早就讓你進來了。幾個月了?”

鄔秋不像他那樣性子活潑,說起話來也輕柔,在他耳邊小聲告訴他:“八個多月了。只求能見李大人一面,大人公務繁忙,我在外頭稍候片刻也不算什麽的,多謝郎君美意。”

蘇蘇扶著他進了正屋,也顧不得搭理李敢,先拉過一張椅子,按著鄔秋讓他坐下。

鄔秋早已經看到屋內上首還坐著一人,看樣子應該就是此次要拜會的李敢,忙又站起來深施一禮。李敢也不知他已經有這麽大月份的身孕,他素來不願欺淩弱小,故此也覺著心裏過意不去,忙道:“郎君不必多禮,請坐吧。”

看鄔秋扶著肚子坐下,李敢這才明知故問:“郎君此番前來,可是為了雷大人的事麽?”

鄔秋仍不敢坐得太放肆,挺直了腰,只挨著椅子一點邊,姿態很謙卑:“正是。此次被關押的雷鋌是我相公。”

李敢道:“原來如此。雷大人的事,府尹大人心中已有決斷,只等明日升堂,便有判決。郎君此時來找我,可是還有什麽事麽?事先要告訴郎君,我不過小小差役,不可左右府尹大人判決。無論雷大人是真有罪也好,還是你們想要鳴冤也罷,同我說並無大用,我在斷案時也說不上話的。”

鄔秋緊張得手在發顫,可這事幹系到雷鋌的性命,他不能退縮,又在心裏定了定神。方才來之前,於淵和孫潯告訴他李敢為人性子直率,同他說話也不必太兜圈子,有話直說便可,便開口道:“大人放心,我既然來此,必也是深思熟慮之後才來,不會說出些無理的要求使大人為難。我相公和公公是遭人陷害至此,我也知道其中有些牽礙,不能明言。公公上了年紀,我相公必會自己攬下所有罪責,只怕明日升堂之時難逃典刑,我此番前來,就是想求李大人您高擡貴手,放我相公一條生路。我這裏有醫館現在所有的現銀,一共是八十六兩,權當給您和手下弟兄們打點酒喝,求您救救我相公吧。”

他說完,雙手將隨身帶的一個包袱奉上,跟著便跪倒在地上,要給李敢叩頭。他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彎腰都很費力,更別提要伏在地上叩頭。蘇蘇不等他一個頭磕下去,早已經跑下來,攙扶著他起來:“郎君快別如此,要顧著自己的身子。怎麽不叫你家中其他人前來呢?”

鄔秋搖搖頭:“我並非要以我腹中之子來博取大人同情,以此逼迫大人。只是,家中醫館還需留下郎中,免得有急病的病人撲空。況且雷鋌是我相公,若是連做夫郎的都不肯來,換兩個幼弟或是其他友人,未免也太不尊重了些。我聽聞大人一向是俠肝義膽,不會錯害了好人的,故此鬥膽前來,想求大人高擡貴手。若您願意相助,往後家中一應保養藥物,皆由我們醫館承擔。”

李敢嘆了口氣:“雷大人聲望,永寧城中也沒有不知曉的。只是……這其中有些話,我不能同你說,明日的事,實非我能左右,我雖有心,卻也愛莫能助。郎君請回吧,善自珍重為上,那些銀子也請帶回吧。”

鄔秋心裏起急,眼裏已有淚光,可他仍將眼淚忍了回去,懇求道:“大人,您就權當留我相公一條性命,讓他繼續救治永寧城中的百姓吧。我知道此事若有府尹大人指令,只怕您在中間也難辦,可您細想想,府衙雖抓了我相公和公公去,卻沒停了我家醫館,沒有令 醫館閉戶修整,仍許我們開門為城中百姓治病,說明府尹大人也無意真要斷送雷家,大人若從中稍加周旋,府尹大人想必也不會真正追責。只消將柳家蒙混過去便好,求大人想個法子救救他吧。”

蘇蘇扶著鄔秋,替他順著氣,擡眼一起看著李敢。鄔秋與雷鋌如此情深,不是逢場作戲可以演得出的。他們都知道,若雷鋌真的死了,只怕鄔秋和孩子也難以保全。李敢過去一向以鐵面無私、冷面冷心著稱,如今有了蘇蘇和孩子,也嘗盡了夫夫之愛,父子之情,想一想自己的家人,便也心軟了,深深嘆了口氣。

蘇蘇一見他如此神色,便知道他動搖了。蘇蘇一向是率性天然,喜惡分明的,見到鄔秋的第一面起,他就同情這個哥兒,想幫一幫他了,如今見李敢猶豫,忙在旁邊添一把火:“這話卻也有道理,依我看,府尹大人肯定也是不好同柳家撕破臉,才不得不下令抓人的。如今又不要你去想辦法免了雷大人的罪,你看看能不能使些手段呢?”

李敢無奈地看他一眼,沈吟半晌,才下定決心開口道:“罷了,我拼著違抗府尹大人的令,全當是替永寧城的百姓感謝雷大人多年恩情吧。我明同你說,雷大人明日會被判處杖刑,柳家想要我們幾個差役從中用些手法,取他性命。這板子打下去,有的時候看著打得重,實則不過皮外傷,休養上十天半月便能康覆,有時候看著皮肉無損,實即內裏早打壞了,二十大板下去便能叫受刑人口吐鮮血而死。為今之計,只能在這上做些手腳。打得不重是自然不行的,難安柳家之心,倘或他們不滿意,到時且不說我會如何,便是他們再鬧到醫館,可未必會像今日一般有官府在中間攔著了。”

他狠了狠心,看著鄔秋道:“這些豪門大族,想殺一平民郎中,此番借官府的手,也無非是因他家中有人在朝為官,不想惹壞了名聲。真若逼急了,可就顧不得這些了。我們必得要使一出苦肉計。所謂苦肉計,則必要苦,我不會將他打死,但也絕不會打輕了,要讓柳家的人看了能滿意,讓府尹大人也好交代。”

雷鋌在牢中,幾乎一夜未眠。他自知大概生機渺茫,可又如何能就此心甘情願赴死。名也好,利也罷,他都可以不在意,可唯獨家人割舍不下。他想著雙親,想著兩個弟弟,想著鄔秋和孩子,越想,心裏越痛。次日獄卒來押他升堂時,見他面容憔悴,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也覺著不忍,悄悄地說道:“雷大人,小人知道您受了陷害,我卻也幫不了你什麽,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得上的,我一定照辦。”

雷鋌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向他深施一禮,啞聲道:“求大人讓我見一見我父親,讓我同他說幾句話。”

獄卒便將雷迅也從牢中帶出來,讓他父子說話。雷鋌跪倒在雷迅腳邊,給雷迅磕了三個頭:“爹,孩兒不孝……”

他剛說出一句,雷迅早撲倒在地,一把將雷鋌抱住。他也知道此次有柳家從中作梗,事情怕是不好辦了,想自己怕是真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心裏便宛如刀割一般,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口中語無倫次,像是安慰雷鋌,也像是安慰自己:“鋌兒,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雷鋌搖搖頭,也有一瞬哽咽:“我自知此去兇多吉少,只可惜日後不能在您和阿爹跟前盡孝,不能看兩個弟弟成家立業,也再不能與秋哥兒長相廝守,無緣看一眼我的孩子了。只求您務必照顧好秋哥兒,我遭此橫禍,他若承受不住,難免跟著出事,求您一定保他平安,日後善待他和楊娘子,您和阿爹多多保重,我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雷迅已經說不出話來,連兩個獄卒在一旁也跟著抹淚。此時外頭又有人來催,獄卒無法,只得扶起雷鋌,架著雷迅,踏出了牢門。

雖然心裏留戀,但雷鋌也不願顯得貪生怕死,便將哀痛神色盡數隱去,理好了衣袍,昂首行至堂前。外頭早擠滿了永寧城的百姓,有不少人還替他高呼冤枉。雷鋌看到崔南山和幾位朋友站在最前頭,崔南山哭得站立不穩,於淵和孫潯兩個人在一旁攙扶著。

他沒看到鄔秋,心裏倒松了一口氣。鄔秋若親眼看著自己死狀淒慘,則必然禁受不住這樣刺激,想是崔南山不叫他來,這卻也好,大有機會能保全他。

一切同他預先想到的差不多,他們的辯白也照舊無人在意。最後加上他代父受過,被判處責打五十大板。

雷迅不肯離開,流著淚求府尹,讓自己與雷鋌共同擔罪。雷鋌卻深知這五十大板是為取自己性命,若換成兩人共擔,他們仍有法子打死自己,反叫雷迅白白受罪。他眼神平靜地看了看府尹:“大人,不必再多顧慮,就依照原來的判罰行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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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歷史上的李姓名人實在太多了,重名致歉,架空背景無人物原型(鞠躬)

李敢和蘇蘇的故事本來要放在正文裏的,他倆有一段覆雜的戀愛史,但是後來發現太多了,影響正文節奏,到時候可能會有一兩章給他倆的番外講一下嘿嘿嘿

心疼我的好大兒了[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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