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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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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催化劑

“孫醫生!時蕭!是你們嗎?”走廊盡頭小月護士輕聲喊了兩句, 然後快步走過來。

江時蕭側過身體,擋住窗戶上的痕跡:“有什麽事嗎?”

“嗨,沒事, 大家都在找孫醫生呢,他一直還沒吃東西, 那邊有熱好的飯菜,趕快過去吧,一會兒就要涼了。”

孫之煦看了一眼江時蕭, 以及被他擋在身後的窗戶,沈聲開口:“我們先去監護室。”

“不用,鄭主任剛過去了, 有他在那看著你還不放心嗎?”

孫之煦還在猶豫, 小月接著說:“對了, 聽他們說時蕭一直在手術室外面等,到現在也什麽都沒吃,快一起過去吧。”

孫之煦擰了擰眉, 沒再堅持, 只是伸出胳膊,在碰到江時蕭另一側肩膀前又收回,拍了拍江時蕭:“走吧。”

夏遠還在監護室外,飯是其他幫忙的居民做的, 遠不如夏遠的手藝, 但江時蕭還是吃得很痛快。

餓了大半天,心裏的一大塊石頭終於落地,所有病人的手術都已經完成,就只剩術後護理,這裏的任務他已經完成了80%。

“去監護室?”晚飯後, 江時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

夏天還沒醒,孫之煦一定放心不下,剛剛吃飯看起來他也沒太大胃口。

“你回去休息,我自己過去就好。”孫之煦說,江時蕭沒必要跟他一起熬著。

“我不回去,我又不困。”江時蕭自然是拒絕,他心裏更多是激動。

孫之煦輕輕嘆了一口氣:“好,那就一起去。”

夏遠還守在監護室外,誰勸都沒用,於是也就沒人勸了。

護士給夏遠弄過來一張床,讓他累了就在門外休息。

但夏遠根本就沒想休息,還是坐在門口,望眼欲穿地等。

孫之煦和江時蕭過來時,一眼就瞧見了夏遠紅腫的眼圈,也不知道是熬的,還是暗暗掉過眼淚。

江時蕭想安慰一二,剛走上前去還沒開口,卻沒料到,夏遠一轉身竟在孫之煦面前跪下了。

“咚”的一聲,跪得結結實實,毫不含糊。

江時蕭驚得後退兩步,目瞪口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往日覺得夏遠憨厚又樂觀,在女兒面前總是笑瞇瞇的,誰也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將近一米八的鐵漢,面對和女兒有關的一切,又是難以言喻的柔情。

大概,平日裏在外人面前只是假裝罷了。

畢竟曾失去過妻子,唯一的女兒也在受此磨難,想來他也不可能像表面那樣雲淡風輕,心裏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江時蕭其實最能和他感同身受。

待反應過來,江時蕭率先彎下腰:“你別這樣,夏天手術真的很成功。”

就這一句話,夏遠瞬間又濕了眼眶,幾近哽咽:“我知道她手術很成功,那會兒鄭主任跟我說這個手術他們都沒多大把握,全國更沒幾個醫生能做得了這個手術,是我運氣好,是夏天運氣好,碰到了孫醫生,你們又不要錢,還……”

江時蕭用力拉著夏遠的胳膊,拖著他站起來:“你先站起來,這樣孫醫生會很難做。”

隨之偏過頭看孫之煦,想讓他表示一二。

但讓江時蕭意外的是,孫之煦只是僵硬站著,拳頭緊握,一條腿往前邁了半步,看這姿勢,恐怕是隨時準備逃開的。

孫之煦一向都很得體,此刻的表現讓人驚訝。

“孫醫生?”江時蕭喊了一句。

又頓了兩秒,孫之煦才如夢初醒,兩步走到夏遠面前,扶著他的另一條胳膊:“放心吧。”

江時蕭和孫之煦就這麽一左一右架著夏遠坐到座位上,氣氛太過凝重,江時蕭開了個玩笑:“你瞧你都把孫醫生給嚇到了。”

“是我考慮不周到,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孫醫生,”夏遠滿眼感激看著孫之煦,“對不起啊,我就是太激動了,我……”

夏遠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還好這時候裏面護士突然開了門,小聲道:“孫醫生,夏天醒了。”

夏遠“噌”的一下站起來,用力抓著自己的胳膊:“我……我能進去看看嗎?”

護士看向孫之煦,等主刀醫生的回應。

孫之煦罕見點了點頭:“時間別太久。”

夏遠是和孫之煦一起進去的,江時蕭隔著玻璃看了幾眼,夏遠走到病床前時,已經淚眼婆娑。

夏天躺在床上看不出什麽,但夏遠臉上抹了一把淚,又憨厚對著夏天笑起來。

真好啊。

江時蕭在病房外咬了咬嘴唇。

孫之煦在裏面對夏天做了簡單檢查,囑咐護士幾句後,沒做太多停留徑直出來:“提前醒了,狀態很好,讓夏遠陪她一會兒。”

江時蕭歪著頭看著他笑:“孫醫生很體貼嘛,那我們回去還是繼續轉轉。”

孫之煦略加思索:“回去吧。”

江時蕭瞪大眼睛,孫之煦竟然真的只是想過來看夏天?

也不奇怪,畢竟夏天是他唯一主刀的病人。

鄭主任本就在這裏守著,不會有什麽問題,他也沒再說什麽。

出了病房區,孫之煦邁步走向方艙的方向,江時蕭卻停下了腳步。

“嗯?”孫之煦回頭看著江時蕭,今日氣溫驟降,空氣中都是肅殺的氣息。

江時蕭笑道:“沒想到孫醫生這麽膽小啊?”

孫之煦沒說話。

“被夏遠那麽一跪,直接嚇傻了呀!”江時蕭算是開了個玩笑。

但孫之煦還在沈默。

說錯了嗎?江時蕭已然察覺孫之煦狀態不對。

醫生面對病人很多,其實根本就不用想孫之煦這種做到副高級別的不會被這種場面嚇到,那是什麽原因?

“要去外面溜達一圈嗎?”江時蕭突然問。

孫之煦看著江時蕭有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你剛剛怎麽了?”江時蕭直截了當。

孫之煦根本沒想好怎麽回答,想要裝啞巴,但扭頭看到江時蕭的眼睛,下一秒便妥協了。

在後半夜的黑夜裏,這雙眼睛依舊亮晶晶,難以描述,卻總覺得鼓舞人心,像是能指引方向的明星。

“我剛開始沒想給夏天做手術。”孫之煦垂頭道,像是在懺悔。

“這我知道啊,這次本來就沒安排你做手術,而且這裏條件也不夠好,你說讓夏天去阜安確實是最佳方案。”江時蕭冷靜又理智幫他分析。

孫之煦搖了搖頭:“不,對我來說那不是最佳方案,我怕失敗,怕被追責,從一開始我就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所以其實我根本不值得夏遠這樣感謝,他最該感謝的是你。”

江時蕭消化著孫之煦的話,呆了片刻才說:“你說什麽胡話呢?做手術的又不是我。”

“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做這個手術。”孫之煦說。

江時蕭這次張了張嘴,完全沒說出話。

“做這樣一場手術,其實對我來說有些困難。”孫之煦幾乎是一字一頓。

江時蕭很清楚這場手術的難易度:“但梁琦說你在手術室裏很穩。”

“不是技術上的困難。”孫之煦說。

江時蕭歪頭,詫異,那是什麽?

“是……”孫之煦盯著江時蕭,語氣和之前大不相同,“是別的方面。”

江時蕭:“什麽?”

孫之煦從沒跟別人提過,此時卻突然很想告訴江時蕭。

江時蕭很完美,就像那個抓不到的衣角,他覺得自己……有些夠不到。

他想知道江時蕭的態度。

孫之煦苦笑一聲:“我犯過一個很大的錯。”

江時蕭拉住了孫之煦的袖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要阻止孫之煦說這些。

“因為太自滿、自大,迫切想要成績,對患者手術條件誤判,對自己的能力也誤判,導致一場手術失敗,患者在手術臺上去世了,我當時其實……算是殺人犯吧。”

孫之煦把自己貶低得一文不值,聲音都是破碎的,江時蕭從沒見過他這樣。

沒有手術是100%成功,哪怕再小的手術都要簽署風險告知書。

江時蕭蹙眉,雖不知道孫之煦說的具體情況,卻能猜想一二。

很多優秀的醫生在經歷意外事故之後,都無法原諒自己,甚至難以再回到手術臺。

孫之煦也是這種情況嗎?

小失誤也許會有,但他不信孫之煦是因為自大想要成績而枉顧生命,孫之煦絕不是這種人。

他扭頭想要問,但孫之煦的表情又讓他閉上了嘴,拉著孫之煦衣袖的手往上移了半分,攥住孫之煦的手腕:“但你這次救了夏天。”

“其實我最開始甚至沒想要參與手術,我也沒想著救她。”孫之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曾經握著手術刀、掌握他人生命的手。

“誰要管最開始啊,現在的結果是,我們這麽多人裏,只有你能,也只有你做到了。”

孫之煦收回了手。

江時蕭繼續:“你是因為一場手術失敗,所以過去一直在否定自己嗎?”

“不止那個病人,其實那場手術失敗,還間接害死了姥姥。”孫之煦艱難吞咽幾下,直勾勾盯著江時蕭,忐忑、緊張。

江時蕭知道阜安的老院長兩年前去世時已經八十多歲高齡,所有人都以為她算是壽終正寢,沒想到孫之煦會這樣說。

他在腦海中檢索,完全沒聽說過阜安那段時間有什麽醫療事故。

“雖然我不了解發生過什麽,但你肯回阜安,就說明你已經邁過一大步了,”江時蕭略加思考,“你能被鄭主任肯定,說明你的能力以後會救更多人,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需要你。”

“嗯。”孫之煦嘆氣。

道理誰會不懂呢?他只是想把這些告訴江時蕭而已。

江時蕭斟酌了一會兒,擡眼,很堅定看著孫之煦:“就像這次,我也很需要你。”

所有忐忑忽然消失,這對孫之煦來說,比任何安慰的話都要管用。

他把自己心裏最陰暗的那一面完全袒露,正是因為他想在江時蕭口中,得到肯定。

孫之煦:“謝謝。”

江時蕭完全轉身,忽然想到了更好的安慰方式,他張開雙手抱了抱孫之煦,在孫之煦耳邊輕聲說:“其實跟我關系不是很大,你能邁出第一步,第二步做手術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一個很輕的擁抱,只有短短幾秒的觸碰,孫之煦心情已經大好。

江時蕭說得對,也不對。

他做了兩年心理建設才來阜安心外,但決定做這個手術只用了五分鐘。

江時蕭身上有種神秘的能量。

孫之煦終於肯笑了:“我以前沒跟人說過這事。”

連姥爺都不知道這件事的細節。

江時蕭接著:“那還能細說嗎?我想聽孫醫生的八卦。”

“以後有機會的。”

江時蕭也跟著笑起來,然後戳了戳孫之煦的肩膀,開始開玩笑:“你剛剛那麽嚴肅,嚇死我了。”

“抱歉。”

“不許跟我再說抱歉。”江時蕭指著孫之煦有些霸氣。

“好,”孫之煦想了想,“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也一直在猶豫。”

孫之煦表情又嚴肅了些,江時蕭不由跟著正色起來:“什麽事?”

“最近有一個患者找到我,想讓我做一場手術,是……我當年失敗的那個手術。”

江時蕭擡頭,孫之煦眼睛裏是無措,還有無助。

孫之煦是在向他求助。

江時蕭立刻就明白了。

“你沒答應?”江時蕭遲疑片刻後問。

孫之煦嘆了口氣。

“那場手術,當時對你來說難嗎?”江時蕭語氣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不算難。”孫之煦回答。

恐懼會讓人退縮,江時蕭這兩年在醫院見過太多醫生和患者,也見過很多次大大小小的事故。

有很優秀的醫生因為一場事故自責到離開這個行業,也有沒醫德的醫生仍在逍遙法外。

但,孫之煦一定屬於前者。

他不僅沒離開,還又回到了阜安。

“如果現在覺得困難,就緩一段時間再答應。但心外無小事,如果有能力,就不要讓病人、或者一個家庭失望,也不要讓他們一直等下去。”江時蕭想到了穆勒醫生的拒絕。

“好。”

“最好,給你自己一個期限,也讓他們能看到希望。”江時蕭輕聲說。

“好。”孫之煦手腕翻轉,反手握住了江時蕭的冰涼的手。

後半夜的狹平鎮,溫度已經降到零度以下,在室外只有短短幾分鐘,渾身已經冷透了。

江時蕭哪怕穿著孫之煦的厚外套,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回去吧。”孫之煦聲音都輕松起來。

江時蕭點頭:“嗯,再過幾個小時天都要亮了,不過明天終於可以睡個懶覺了。”

“你其實每天都可以。”

“那不行,後天開始媒體和基金會要來人,我就有的忙了。”

“讓何喬去,他前幾天很閑。”

“那更不行,這個項目負責人可是我。”

孫之煦停在方艙門口,轉身看著江時蕭:“其實我以前沒想過,但你總讓我驚喜。”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江時蕭後退一步,今晚孫之煦給他的信息量過大,不由警惕道:“幹嘛?”

孫之煦推開門,拉過江時蕭的胳膊:“外面冷,先進來。”

“哦。”江時蕭老實跟著進門。

屋內開了空調,整個人瞬間身心舒爽,江時蕭滿足地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垂著晃晃悠悠。

孫之煦蹲在他身前,伸手握住他的腳踝,輕輕按了按:“已經完全好了,等回去後我帶你做一段時間康覆訓練。”

“哦。”江時蕭剛被握手,現在又被握著腳踝,有種怪怪的感覺,他有些想往回收,卻被孫之煦緊緊抓著。

“還有,”孫之煦擡頭,仰視著江時蕭,聲音很堅定,“等這裏忙完了,我有話想對你說。”

江時蕭呼吸一滯,咬了咬嘴唇道:“什麽話啊?”

“回去再說,”孫之煦笑起來,“去洗澡吧,然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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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寫得我壓力好大[可憐]後面會再修一下。

這章標題我超喜歡[奶茶]

再預告一下,後面進度條蹭蹭的我都害怕[愛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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