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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逆夏 我們終於活成彼此的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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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逆夏 我們終於活成彼此的贗品。

夏油傑一開始並不是咒術師。

雖然這麽說, 但那是很小的時候了,現在回想起來,應當只是還未覺醒術式。

從她記事起,他就能看見一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最開始, 父母以為這孩子的大腦構造出了問題, 帶他去各大醫院檢查, 但都沒有結果。

除此之外, 他的智力水平和行為能力都沒有問題,周圍人單純地以為他只是在惡作劇。

久而久之,少年提起那些奇怪東西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但哥哥說過那些東西都是真的, 還時常捂住她的眼睛,讓她不要和它們對視。

所以, 她相信哥哥的話。

但也一直不知道哥哥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明明和他相同顏色的眼睛,卻始終看不見他眼中的顏色。

唯一相同的是, 父母都對他們要求非常嚴格。

據他們說,外面的世界競爭十分激烈,他們只有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才能在社會上有立足之地。

她沒有經歷過外面的世界,只能相信他們。

但那個時候,她不明白, 所謂“特別的人”到底是什麽。

懵懵懂懂的她被迫接受了它的定義,比常人更優秀、在某個領域登峰造極、有著別人沒有的天賦……

想必, 哥哥也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有什麽特別的。

人們常說,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特點, 那既然如此,又為什麽那麽輕易就被人取代。

引以為傲的優點,在大浪淘沙下, 也顯得那麽黯淡無光。

這種話都是失敗的人說出來安慰自己的吧,又或者是成功之人居高臨下的浮言。

然後,五歲的時候,哥哥真的成為了定義中的特別之人。

那個時候,她和哥哥被人販子拐走,還有許多其他孩子,被關了起來。

那些人按照性別,將男生和女生關在了不同的地方,當然只是因為價格不同。

男生大部分年紀偏小,集中在6歲以下。女孩的年齡則大一些,都是10歲以上的孩子,還有十六七歲、甚至大學生的年紀。

不僅如此,按照相貌和年齡,這些孩子被劃分成了三六九等,能吃到的食物按此區分。

那些人說,這樣的分類更便於商品出售。好看的男生有的是家庭想要,不好看的可以做苦力,女孩子越漂亮越值錢,至於賣去哪裏做什麽,有些詞匯她聽不懂,只是聽著很難受。

她的年紀在這些女孩裏是最小的,那些人站在她面前討論,這麽小的女生基本沒人要,是兄妹倆在一塊就一起帶了過來。不過好在長得白凈,或許能碰上特殊的人。

她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意思,只是偷偷抹了半天的眼淚,認真吃著飯,想著逃出去的方法。

和她們一同被關起來的,有個瘦弱黝黑的女生,因為是他們口中的次等貨,有時好幾頓都沒有吃的。她偷偷地將自己的那份分給她一半,由衷地希望,這裏的孩子們都能得救。

“謝謝你,明明自己的吃食也不多,還要分我一半。”

“沒關系,我會想辦法出去的,姐姐你不用怕。”

有一天,那些人突然將她粗暴拖拽了出來,理由是她想逃走。

但是,這件事也只有那個姐姐一個人知道。

“對不起,我真的很想吃飽,對不起……”那個女孩哭著向她道歉。

為了一個饅頭,出賣了她。

“但我說了會帶你出去的……”

“你一個五歲小孩能做什麽啊,別天真了。”

夏油葵強忍著落在皮肉上的疼痛,倔強的眼淚奪眶而出。

至今,她也沒有怪罪那個女孩。

大概,這個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人生下來就有三六九等,因為相貌和天賦遭受著不公的對待。

要想活下去,只能踩在別人的身上。

人作為自然界的物種之一,遵循著肉弱強食的定律,本性就是欺壓和剝削的。

孩童是天真的惡魔,可以大笑著油炸螳螂、捏死金魚,以此為樂。

所以,為陌生人犧牲生命什麽的,真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這場災難最後以夏油傑的術式覺醒為結局。

年僅七歲的少年,僅憑一己之力,救下了所有被拐走的孩子,將犯罪團夥一網打盡,成了眾人口中的英雄。

她躺在擔架上,望著被簇擁被誇讚的兄長,看著他終於變得明朗的眼神……

他所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實的,而現在,他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這就是他的特別之處,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我一定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

——他一直堅信著。

她無法去反駁,或許有能力的人真的是這樣吧。

在這場拐賣事件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處在驚懼中,時常會夢到被人擄走、夢到那些非人的待遇。

那天夜晚下起了暴雨,哥哥外出始終沒有回來,只是數小時前在公共電話亭說在對付那些怪物。

母親擔心他,外出尋找。半個小時後,兩人都沒有回來,父親也外出尋找。

“我去找你媽和你哥,你一個人待在家裏別亂跑。”

她看著窗外電閃雷鳴的暴雨,下意識抱緊了身體:“嗯。”

好奇怪,明明心裏很害怕,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為什麽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家裏僅剩她一個人,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時不時傳來炸裂的雷鳴,閃電在窗戶上映照出蛇的影子。

等了二十多分鐘,仍舊沒有一個人回來,她害怕地在家裏轉圈,最終哭著給鄰居打電話,對方聽到她哭趕緊跑了過來。

父母和兄長也在此時回到了家中,她也立馬停止了哭泣。

“葵才剛被人販子拐走,你們就敢把她一個人丟在家,天這麽黑外面還打雷下雨,孩子能不害怕嗎!”

記憶中,鄰居好像說了這麽一句話。

父母在那之後有沒有安慰她,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沒有的吧。

哥哥將她拉到了房間裏,從懷裏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糖果,遞上前。

她看著兄長袖子下隱約露出的繃帶,鮮血在裏面緩緩滲出,一把上前抱住了他,眼淚不停滾落。

“哥哥……以後只做保護葵一個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傷了……”

但這份任性的請求無法得到肯定的答覆,她也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必須要做的事,如果是她的話,肯定也不會只因為妹妹的一句話就選擇放棄。

夏油傑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哥哥在保護其他人的同時,一定也會保護好葵,也會照顧好自己的。”

“以後,我和爸爸媽媽,也絕對不會把你再丟下的。”

“好!”

她翻開了哥哥的手心,在上面寫下一個“痛”字,抓起來放進嘴裏吃掉。

“痛被我吃掉啦,哥哥不痛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家夥,就是個超級大騙子呢。

為了保護素不相識的人而受傷,是笨蛋的行為。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想法在她的心中與日俱增,而兄長卻與她截然相反。

她不是兄長那樣特殊的人,在普通人之中也是個平凡的孩子,無法成為父母理想中的樣子,變成了被比較的對象。

屢次失敗後不敢再輕易嘗試新的領域,害怕失敗,極易產生焦慮情緒。而壞事總是接踵而至,形成了惡性循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越來越容易和兄長爭吵,雖然大部分時間下都是她單方面的情緒輸出。

兄長經常會處理一些詛咒的事件,回到家有時也會將這些事情說給他們聽。

“我被那個青蛙怪拖進了水裏,青蛙卵堵住了口鼻,一時間窒息暈了過去,黏糊糊的好惡心。好在千鈞一發之際,憑借意志醒了過來,將它殺死。”

“不愧是傑,真了不起啊。”他們聽完如此誇讚道。

完全沒有關心他命懸一線的事實。

夏油葵實在聽不下去,將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蠢死了。”

三年前,哥哥接到了咒術高專的入學邀請,他們才第一次了解到咒術師這個團體。

兄長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這一直都是他期望的道路,父母也是。

“不準去!”她擋在了夏油傑的面前,堅決阻止。

“葵……”

“這是很危險的工作,會死的!那些人真的有讓你拼上性命的價值嗎?我已經跟你說過無數無數遍了,為什麽你一次都沒有聽進去呢?是因為,我的想法果然是錯的嗎?”

最終,她還是沒能勸得了夏油傑,就像先前的無數次一樣。

從小就被賦予咒術師的定義,他也一定會秉持著這份理想和信念,在這條路上、不管發生什麽,都會走下去的吧。

結果上來說,也沒有錯。

——

從出生起,我的心中就有一架天平。

起初,天平的兩端空無一物,在父母的嚴格要求下,我猶豫著要將什麽放上去。

然後某一天,我突然覺醒了特殊的能力,拯救了自己和妹妹,還有眾多的孩子和家庭,他們讚揚著我,將我捧至高處。

我生來就是幹這個的吧,一定是為了保護他們而存在。

那個時候,一個聲音在內心響起。

然後下個瞬間,天平的兩端,分別放上了自己這種特殊存在和普通人。

在成長的過程中,碰到了其他和自己一樣的人,“自己這種特殊存在”有了名字,叫咒術師。

在人生的前14年,天平的一端一直向普通人傾斜。

上了高專後,認識了更多的咒術師夥伴,和他們一起學習、生活、做任務,漸漸地,咒術師一端在不知不覺間加重。

我也大概在不知不覺間,將自己和普通人徹底劃開了界限。

理子的死,讓我對普通人被保護的價值產生了懷疑,天平開始搖晃。

今年夏天的詛咒數量格外地多,每天都在重覆著袱除和吸收的工作。

如果詛咒永遠無法被清除,咒術師的工作就永無止境。

每次的任務都有人受傷,甚至犧牲,這樣的悲劇也沒有終結的一天。

如果他們沒有被保護的價值,做這些又是為了誰。

那個陽光愛笑、喜歡美食、喜歡人類的少年,當我再次見到他時,少年卻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的遺言是,沒有成為咒術師就好了。

答案是毫無意義。

天平也在那一瞬間,徹底傾向了咒術師。

我的夥伴們,誰也沒有必要為了這幫沒有進化完全的猴子而獻出生命,一個也不應該。

少年思考著這些,前往了他作為咒術師的最後一個任務地點。

雨季的黴味侵蝕著嗅覺神經,腳下滿是腐爛的木頭和青苔,積水倒映出少年的腳步,波紋裏晃動著身影。

人們朝這個異鄉人投來陌生的目光,空氣中彌漫著屬於他們的臭味。

“殺光所有的非咒術師,倒不如說這是最簡單的方法。沒有了這些人,詛咒也就不會再產生。”

耳旁回響著這個聲音。

真的要這麽做嗎?

烏雲翻滾,鉛色的天空忽然間暗了下來。

街角旁傳來人的拳腳聲。

少年擡眼看去,只見幾個成年男人正圍著一名小男孩,對他拳打腳踢。男孩只是蜷縮著身體,始終沒有喊出聲。

“爹媽早死的東西!又聾又啞也不嫌晦氣!再敢靠近這裏就打斷你的狗腿!”

那孩子努力比劃著什麽,像在解釋,但沒有人能看懂,也沒有人在意。

夏油傑停住了腳步。

這些猴子怎麽連同類都欺負。

不……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吧。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毫不猶豫上前救下這個孩子。

但是現在,有什麽必要嗎?

如果他連這樣的景象都無法忍受的話,那還談什麽殺死所有的非咒術師。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孩子也會死在他的手裏。

雨滴從雲層中落下,打在腐爛的草木上,轉瞬間成了傾盆大雨。

街角,那幾個成年男人已經倒在了雨中,夏油傑將那個受傷的孩子抱起。許是有些心不在焉,手背竟被飛石劃破,流出了血。

男孩驚恐地望著他,隨後迅速跑開。

夏油傑看著男孩的背影,站起了身。

幫助別人果然沒有什麽好處。

他繼續向前走著,在那些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昏暗的地下室。

兩名少女被關在籠子裏,身體上多處青腫,還有多許已經變成淡黃色的傷,不知道在這裏經受了多久的折磨。

非咒術師應該在這世上繼續存活的理由又少了一個。

你們真的一點被保護的價值都沒有,只會白白浪費咒術師的時間和生命。

少年將他們帶出了地下室,來到了空曠的地面。

在這裏動手的話,就不會誤傷到那兩個小姑娘了。

咒力在少年的手心凝聚,漸漸變成了一個球體,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

忽然間,手被小小的力量握住。

他轉頭看去,只見方才救下的那名聾啞小男孩,正在吹著他手背上的傷口,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皺巴巴的創可貼,輕輕貼在了傷口處。

男孩翻開了他的手心,在上面寫下了一個“痛”字,抓起來放在嘴裏吃掉,朝他露出了溫暖的笑。

少年的瞳孔一顫,眉心不自覺抽搐,強壓著不斷湧上的情緒。

他到底為了什麽,要殺掉這個孩子,為了夥伴們嗎……

不,不是這樣的吧。

弱者生存才是世間真理,我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其他的咒術師肯定也是這樣。

我一直這麽認為。

妹妹總說我的理念很愚蠢,告訴我人性本惡,極端的情況下人性的黑暗就會暴露無遺,所以沒必要有這麽宏大光輝的目標。

我總是笑著說,知道了。

但我真的知道嗎?

世界上有好人也有惡人,幫助他們也可能得不到感謝,還被反咬一口。

初中的時候,社區醫院免費給附近的居民體檢,結果有人卻因為排隊時間過長對醫護人員破口大罵甚至動手。

這些我都知道,早就看在了眼裏。

那到底為什麽,看見那些人為理子的死而鼓掌、得知灰原的死訊時,會那麽惡心。

過去得到的肯定與誇讚,與這些畫面交錯回放。

“現在我明白了……”他蹲下身子,抓著小男孩的肩膀。

我始終沒有意識到,妹妹的那句話,同樣也適用於我。

我也只是人類中的一員,內心深處潛藏著無盡的黑暗。

“我從小被定義為特殊之人,堅信自己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並為之努力了十幾年。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是特別的人,這些保護毫無意義,咒靈無法被清除……

我怎麽也無法接受……

嘴上說著保護夥伴,其實都是借口。今天也因為個別欺辱咒術師就否認你們的價值,我只是想為這個瘋狂的決定找一個導火線,如果今天沒有那對雙胞胎姐妹,也一定會有其他原因。

因為長久以來的認知和現實不一樣,就想顛覆現狀,只是個幼稚鬼,本質上只是為了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

男孩並不能聽到他的話,只是看著他起身,下個瞬間消失在了眼前。

村裏的兩名雙胞胎少女也自此銷聲匿跡。

……

“夏油同學?夏油同學?”

睡夢中,女人的聲音將他叫醒。

夏油葵慢慢睜開了眼睛,才發覺方才的都是夢。

真的是好長好長的夢啊。

是這具身體的記憶吧。

她扶著腦袋,咬緊了牙關。

用著保護夥伴冠冕堂皇的借口,貶低他人的價值,肆意奪取他人的生命,本質上都是為了自己。

我們不都是一樣的嗎……

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才不敢了解你變成這樣的原因,不想從他人的口中聽到你關心我……

我會下不了手,無法像那樣,斬釘截鐵地取代你、將你送進地獄。

不是的,從小到大都很討厭你的話,是假的。

我只是看著你走上這條路,覺得很不對,卻又無能為力。

你從來都沒有聽過我的話。

利用我的同情欺騙我、三番兩次想要殺我、傷害我的朋友們,真的做了好多蠢事。

在你那裏,我和那些你想殺掉的人也沒有區別吧,如果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說出留我一個人的話。將身體換回來,也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我。

不希望以後再有咒術師犧牲,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想被犧牲掉……

為什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在理解你,明明在你那裏我一文不值。

我知道的,即使你做了許多錯事,我也沒有審判你生命的權利。

但是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已經到了哦,夏油同學。”輔助監督再次提醒。

“好,謝謝你。”夏油葵回過了神,拉開車門,下了車。

她前往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些生活用品,敲開了某間房子的門,將生活用品遞給那兩個雙胞胎女孩,問了她們近來的情況後,兩個女孩笑著為他送別。

這兩個孩子從她和夏油傑互換身體開始,對方就一直拜托她照顧,而其中理由,她現在也明白了。

這兩個孩子當時被關起來的境況,正如當年她被人販子拐走時一樣。

但是她們一不小心,就可能走向歧途。他們對人類充滿了憎惡,剛見到她們的時候,內心還被困在籠子裏,沒有走出來。

“不行。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能隨便殺人。”她也數次勸說過這兩個孩子。

“為什麽?是他們先欺負我們的。”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她卻楞了好一會。

“我也不知道。”她站起來身,看向遠處,“但是,如果殺了人,一定就無法再與重要之人見面了,也一定沒有退路。”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離開了居民區,漸漸地走到了偏僻的荒野。

少女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明天、明天他就會被處死,我會作為他活下來。

他現在這會,肯定在憎恨我、不停地詛咒我吧。

我要將身體換回來嗎,然後某一天,我們在地獄裏再會。

我還不想放棄,還不想死。

樹林中,突然傳來人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她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走近才發現,一個男人正手持匕首,向地上的女孩刺去。

她已經站到了男人的背後,對方卻絲毫沒有察覺。

這個人似乎是咒術界通緝的詛咒師,已經連續犯下了數十起命案。

不能殺人的理由?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只是因為我沒有能力,也沒有殺死一個人的覺悟。

——

圓月升至高空,寂靜的黑夜中,響徹著蛙鳴。

少年靠在墻角,合著眸子安靜地睡著。

忽然間,他的面前站了個人影。

“虧你還真睡得著。”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少年睜開了眼睛,看向來人。

“葵啊,你怎麽來了?”

不僅如此,少女的腳邊躺著一個昏死的男人,她只是用手提著對方的領子。

“你明天就要死了,沒什麽想說的嗎?”夏油葵問道。

夏油傑眉眼含笑,“身體真的不要了嗎?”

夏油葵撇過了頭,“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朋友比你的身體重要嗎?”

夏油葵沒有回答他的話,握緊了拳頭,反問道:“如果你只是普通人,在知道咒術界的真相後,會怎麽做呢?”

夏油傑有一絲震驚。

“什麽都做不到吧。”少女垂下了眸子,“如果是我,肯定什麽都做不到。即便知道也只能順從,沒有殺死所有人的力量。

人必須適應環境,根據環境不斷做出改變才能活下去,這就是普通人。”

少年沈默了片刻:“但這種可能性不存在。”

“是啊,所以你才會選擇那條路。”夏油葵擡眸,用力將腳邊昏死的詛咒師扔到了兩人中間。

夏油傑的瞳孔開始收縮,“你要做什麽?”

對方並沒有回答。

下個瞬間,整個空間被血紅色的光充斥,那個當初將兩人身體互換的咒靈出現在了三人的中間。

將身體還給他,而自己則換上第三人的身體,就算是個殺人犯,我也受夠原本的人生了,之後只需要像對待夏油傑一樣,讓自己的身體代替這個殺人犯去死。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將自己的身體像個垃圾一樣扔來扔去。

讓夏油傑帶著我的身體死掉不好嗎?

反正他本來就是被判死刑的人。

記憶開始混亂,兒時和他的獻出、如今同他的沖突,這些畫面在腦海中交錯回放,傳來劇烈的疼痛,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我答應葵,會一直陪著葵。無論發生什麽,都一定會保護你。”

“以後,我和爸爸媽媽,也絕對不會把你再丟下的。”

騙子,明明就把我丟掉了……

騙子!

下個瞬間,身體被一股力量抱住,一股溫熱的液體流到了手背,抱著她的力道也隨之加重。

視線漸漸恢覆。

匕首從少女的身體中抽出,鮮血肆意噴濺,而握著匕首的,正是那個殺人犯。

“抱歉,弄傷你的身體了……”夏油傑抱著她,替她擋住了攻擊,

“失敗了。三個人對於那個孩子來說,果然還是太勉強。你到底想做什麽啊,笨蛋。”

鮮血不斷噴濺,看位置,傷的位置應該離心臟很近。

她的身體現在身患血液疾病,本就容易產生貧血、凝血功能障礙,現在受這麽重的傷,非常危險。

夏油葵的瞳孔縮成一點。

“為什麽……”

那個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占據了我的大腦。

所有混亂的情緒瞬間清晰。

先前總是說,讓他做替死鬼,但當死亡逼近之時,卻發現根本接受不了……

我不想他死,現在做不到,以後也不要!

如果他真的因為我死去,我一定一輩子都會後悔。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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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葵和傑都說本質上是為了自己……

這裏是,人的行動和選擇,或許究其根本都是為了自己,保護同伴確實也是重要原因,不能說是完全為了自己的自私行為,只是突然在某個瞬間意識到,哦原來只是自己想做這件事,發生的其他的事都是助力,顯性動機是為了保護同伴,隱性動機是理想主義的崩塌和自我存在的認同,好覆雜,解釋不清(語言混亂)[捂臉笑哭][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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