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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色 江離輕輕捏了捏月回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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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色 江離輕輕捏了捏月回的手指。

韋舒和姚憬聽到樓下的吵鬧聲,煩躁地下來看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就看到姚景南渾身是血地在地上打滾叫喚,兩人尖叫著跟瘋了一樣。

林望津見勢不對,背上昏迷的江離,拉著月回三人就沖上了車,一路向林家的私人醫院急診疾馳而去。

到了地方,早有醫生等候在大門,把江離接了進去。月回也跟著一起去了,剩下林望津去停車。

今晚還有些風,林望津走在花園裏,他後背沾了江離的血,風一吹就涼颼颼的,心裏發麻。

他根本不敢回想之前在大廳裏的那個場景。

總算知道為什麽月回不笑的時候,他會莫名地害怕了。動怒的月回仿佛一尊煞神,恐怖,太恐怖了……

他絕對不要變成第二個姚景南。

想到自家爺爺對月回畢恭畢敬的那個態度,他暗自發誓也要好好討好月回,把林懷仁第一狗腿子的位置擠下去!

……

直到深夜,醫生才給江離才做完一系列檢查,傷口處理完畢。

林望津因為第二天還要上課,給月回說了一些醫院的註意事項,再三確認她要留在醫院陪江離後才回了家。

好在是林家的私家醫院,江離得以住到VIP單人套間裏頭,月回的陪護床便開在了旁邊。

江離最嚴重的傷口是額頭上的砸傷,後背的傷口雖然多,但大部分傷口都不是很深。

醫生說,大概是江離被這樣對待太多次,已經學會了防禦,有在刻意鍛煉後背的肌肉,受擊打的時候能夠最大化降低自己受傷的程度。

但總的來說,病人這種集中在某一處、且多次的傷口,仍需要一周到半個月才能愈合。

月回還從醫生那得到一個不算好的消息,江離的身體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但是身體內部長期營養嚴重不良,指標差異較大。醫生嚴肅指出,如果再繼續這樣放著不管,較大概率會引發各種基礎性疾病。

交代了病人的飲食和相關註意事項後,醫生也離開了病房。

月回把病房門關上,坐到床前。

想起今天見到他時,江離似乎很驚訝她會來。

少年的額頭已經纏好了紗布,睡容安靜,臉色略顯蒼白。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陰影,唇上有些幹裂。

月回打開手機搜索【病人嘴唇幹裂要怎麽辦】,按照搜索出來的內容,先去接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了點水,輕輕塗抹在江離的唇上。

做完後,她又下載了一個看房app,開始在上面查閱附近的房源。

在拿到手機的這幾天裏,她在網絡上汲取了很多關於現代社會的知識,對於現在的人們如何生活有了一定的了解。

今天她強行把江離帶走了,之後也不可能會再把他送回姚家。姚家現在已經被劃進了月回的終生黑名單裏頭。

但光把江離帶走還不能解決問題。

天道為了約束神明,避免祂們在人間借神力謀取不該有的東西,便讓神明在人間行事有了一定的限制。月回可以和通過林懷仁做交易獲取報酬,但除此之外,她不可以從他身上獲取交易以外的其他利益。

同樣的,這在信徒上也適用。信徒被神明庇佑,與神明共承福禍,也不可以借用神明的力量,去占有不屬於他的東西。

也就是說,月回和江離都沒有理由繼續再從林懷仁那裏受益。

所以她需要為兩人找一個住所。

她打算先看好房子,然後想辦法換點現世的錢。江離是人類,據說養一個人類,需要很多的錢。

按照林懷仁所說的情況,光把江離帶走還無法徹底讓他脫離姚家。

江離和姚家的事情,必須要走人類的程序,解除他們的資助關系。

想到這裏,月回難免有些苦惱。

“你不開心?”

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月回側眸,江離已經醒來了,目光幽深地註視著她。

月回伸手向按護士鈴,被江離阻止了。

“不用叫。”

他似是有些疲倦地闔了闔眼,月回連忙問:“怎麽了?傷口不舒服了嗎?”

“唔……”江離沒答,輕輕吸了口氣。看清自己在哪之後,半晌,勾著唇笑著道:“你還真是厲害。”

也不知道是在誇獎,還是在說什麽。月回有些疑惑:“你說什麽?”

江離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思考著明天回到姚家會面臨什麽樣的場景,今天被月回這麽一攪和,姚景南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今天這頓打應當是白挨了。

他暈過去得比較早,沒有看到月回鞭打姚景南的場景,只以為她是單槍匹馬地把他給搶了出來。

所以才有了剛剛那句喟嘆。

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他有些意外,又覺得有些好笑。探究的目光又落到月回身上,觸及她關切的眼神,微怔。

除了上次花園的那一面,他從未見過這個女生,卻沒來由地對她產生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當真這麽喜歡自己麽?喜歡到義無反顧地沖進姚家去救他?

“你知道你今天這樣做,姚景南會怎樣對你麽?”

“嗯?”

江離因為啞而放緩了聲音,在這深夜裏,反倒有一種不同於平常時的悅耳舒服。他眉眼放松,嘴角微揚:“姚景南心眼很小,睚眥必報,你算是和他結仇了,大概從此之後不會再有好日子。”

月回莫名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一些幸災樂禍,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在她看來,江離是一個有些奇怪的人類,被打得再痛再慘好像都不會哭訴,背脊挺拔,倔強而堅毅,和被打一下就叫喚得跟殺豬一樣的姚景南完全不一樣。

想到這她有些自豪——

不愧是她的信徒,是一個跟她一樣令人敬佩的人。

“江離。”她靠近少年,徑直望進他點如黑漆的眸中,有些小雀躍地道:“你不用再怕姚景南了,他今天打了你多少下,我就替你還回去了多少下。”

“他以後都別想再傷害你了。”

“你……打了姚景南?”江離眼皮微擡,有些驚訝。

“嗯,他叫得很慘呢。”

“噗嗤——”江離在床上悶笑了起來,迎著月回疑惑的表情,他問:“你,為了我才打的他?”

“對!他不應該打你的,江離,你也不要回姚家了,我會養你的。”月回表情很認真。

江離有些晃神,似乎看見當年姚景南帶著姚憬,來到他那貧窮骯臟的家中,在結滿蜘蛛網和泥巴的檐下,也是用著這樣認真而溫和的神色,對他說:“江離,叔叔會養你的,放心來城裏讀書吧。”

回憶消散,江離流露些嘲弄的意思,“你怎麽養我?你鬥得過姚家嗎?還是說……你家裏比姚家更有錢?也要資助我?”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句句都是對月回的不信任。

月回理解他的想法,向他保證:“我有辦法的,你不要著急。姚家你不可以再回去了,醫生說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需要好好調養。”

“是麽。”

“不好好調養的話會怎樣?”他無所謂地問。

月回回憶著醫生說的專有名詞:“好像是會引發……各類基礎病,我剛剛搜了一下,心血管、各類系統還有代謝等都會出問題,作為人類來說,會很痛苦的。”

“哦。”

江離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些。

他伸出手舉到半空中,夜色下如流螢般的手指纖長骨感,手掌卻在微微發抖。

“我的這只手,曾經斷過一次。剛來梧市沒多久的時候,姚憬要我陪她學鋼琴,但誰知道我這個半吊子陪練的,反倒練得比她這個系統學了好幾年的還好。鋼琴老師在姚景南面前誇我有天賦,姚景南很高興,等她走了之後,就把我這只手打斷了。”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是個如現在般知了鳴叫的燥熱夜晚,姚景南用他昂貴的皮鞋,輕而易舉地就碾斷了他的手指。

連帶著他對未來和新生活的向往。

他在月回盈盈如水的目光裏,笑著問:“如果是你的話,你會讓我彈鋼琴嗎?”

今天打少了。月回聽完江離的話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她以為窺見了信徒的脆弱和驚疑,便用自己最鄭重其事為他定心,“只要你想。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會支持你。”

“……”

哼,說的好聽。

江離睨她一眼,忽然將手遞給她。

月回不明所以,懵懵地接住,聽見月光下面容昳麗的少年慢悠悠問。

“可是我的手斷過一次,你舍得花錢慢慢治好它嗎?我想要的鋼琴音質不可以太差,你能買得起嗎?”

他的手想要治好需要慢慢理療,意味著月回要有足夠的耐心;對於普通家庭來說,鋼琴算是昂貴的樂器了,他要彈鋼琴,購買鋼琴、學習鋼琴的費用都不是一筆小的花銷。

以他對月回的觀察來看,她大概率不是出身什麽有錢人家,穿著和行為都帶著些質樸無華的意味。

如果月回無法承諾做到這些,那麽他憑什麽要舍棄在姚家能夠獲得的資源和平臺,去跟這個一無所有的少女在一起?

他又不是頭腦發熱小孩子,也不是當初農村裏那個蠢得可笑,輕易就被騙走的傻小子。

答應月回,或許他能免受許多皮肉之苦。

但他最不怕的,就是受皮肉之苦。

——所以

給我看看你的決心和資本啊。

“可以!”月回鄭重地點頭。

她會用盡一切努力去給她的信徒想要的生活,這是她作為神明,在他身邊缺失了十二年陪伴和庇佑的補償,以及許諾。

可惜江離不懂。

他只知道計算得失。

“證明給我看。”

江離輕輕捏了捏月回的手指,淺笑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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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越來越覺得江離像只貓貓,需要山神大人摸摸的那種[豎耳兔頭]

我宣布,綠江最偉大的發明就是表情包了![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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