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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往前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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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往前走,別回頭。”

在趙景深看來, 世界是不公平的,或者說,本身就沒有公平可言。

即便步入了現代社會, 中心也還保留著最古老的繼承觀念。庶出的繼承人, 如果不靠爭,靠搶, 真的很難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體系立威。

前兩個繼承人, 一個是前夫人難產留下來的長子,一個是繼夫人所生的次子,都有顯赫的身份和強大的母族。

只有他什麽都沒有。

如果不是他名義上的父親──前任掌權人偶然的一次醉酒,睡在本該永遠服侍繼夫人的母親房間, 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既然事情發生了,既然他的存在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上天又為什麽不能對他仁慈一點?

夾縫求生的前十五年, 大哥偽善,二哥陰毒,繼夫人善妒,只是因為他的背後空無一人,沒有稱得上威脅的勢力,他們才對他視若無睹。

他慢慢意識到, 想要真正掌握話語權, 就得抱上一棵足以撼動中心根基的大樹。

──萬家。

強悍卻極其溺愛妻兒的萬議長,在中心議會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一對捧在手心的兒女是他的命脈。

那位年齡相仿的萬大小姐, 每天下午都在父親和弟弟的陪伴下前往靶場練槍。高高束起的馬尾,發梢微微卷起,光潔的額頭, 沒有一絲碎發,漂亮又明媚的模樣,吸引了無數目光。

其中也包括他。

明明是帶著目的地接近,越接近卻越像深陷漩渦,他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

萬姝寧在靶場有種渾然天成的英氣,很少有女孩子會用單手持槍,她卻喜歡,不管後坐力有多大,震得手有多疼,都一定會利落地對著瞄準的靶子開槍。

而在離開靶場過後,她待人接物又透出骨子裏的溫柔,那是一種會讓人忍不住靠近的熟悉感,她甚至不在乎你是誰,只要看到你,就會露出禮貌的微笑,那一刻的距離好像拉得很近,可在視線移開過後,又變得很遠。

那時他就知道,他對她的渴望,並非全是假意。

她擁有他最理想的出身,最理想的家庭,最理想的幸福。

靠近她,好像也讓他的人生感到一絲絲暖意。

阿寧是他渴望的,需要的,依賴的存在,與之相反的,是另一個刺眼的極端。

萬呈安。

為什麽同樣是Alpha,同樣是最小的孩子,萬呈安的人生可以那麽幸福?

趙景深已經看過太多次,那位眾星捧月的萬小少爺,根本不把旁人求之不得的生活當回事,只顧自己開心。要珍珠,要寶石,要一切配得上他的東西,得到了又很快厭倦,開始耍少爺脾氣。

即便是這樣,也有無數人願意去哄,去勸,直到他露出笑容為止。

上天如此不公。

一個人得到那麽多的愛,還不知足,而從未得到愛的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不停地消磨,又得到,消磨,又得到……

他僅有的只有阿寧給予的,唯一的,珍貴的愛。

就連那也要分出一部分給本就有很多愛的萬呈安。

實在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那點渴望在和阿寧結合過後,滋生得越來越大,讓他覺得心裏空出一個黑洞,源源不斷地吸食對萬呈安的憎恨。

其實他知道,他沒有恨萬呈安的理由。

可是不恨萬呈安,他又能恨誰?

要怪就怪,萬呈安做誰的孩子不好,偏要做萬家的。

扣動扳機的前一秒,一道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景深。”

仿佛被人用手掐住心臟,趙景深動作一滯,轉過頭,那一聲阿寧還沒叫出口,就聽到砰的一聲,右肩被子彈擊穿了,手裏的槍隨之脫落。

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時隔多年,阿寧還是喜歡單手持槍。只是這一次,阿寧看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萬呈安才和死神擦肩而過,聽到槍響的瞬間大腦就宕了機,再看到姐姐虛弱的撐在門邊,卻始終堅定地將槍口對準他面前的趙景深,來這之前的所有酸楚都湧了上來,喉嚨一下子哽住了。

就在這時,一雙手將他拉到身後,將整個走廊留給血流不止的趙景深和從門後走出來的萬姝寧。

萬呈安還沒開口就被捂住了嘴,轉頭一看,是不知何時趕到的鐘玉,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寧……”

趙景深捂著流血的肩膀,慢慢擡起頭,看著阿寧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下意識道:“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可以解釋,這是為了你和小寶,為了我們有更好的家……”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

這次擊穿的是他的左腿,趙景深脫力倒地,悶哼一聲,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想起最初見面的時候,阿寧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他為了能見到阿寧,常常在她父親和弟弟離開的間隙來到她身旁,他問她為什麽喜歡練槍,她說:“因為呈安,他才三歲就知道要保護我,結果受了這麽重的傷,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狗撲過來,卻什麽都做不了。”

阿寧一次又一次的對著靶子練槍,直到能用單手穩穩的打中靶心,才放下手裏的槍,認真地說道:“以後不會了,我再也不會看著呈安被任何家夥欺負,傷害呈安的,不管是人還是狗,我都不會放過他,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阿寧舉起手槍,轉向一旁的人形靶,砰的一聲打穿右肩,“我會先打穿他的右肩,讓他不能拿槍。”再往下,砰的一聲,“再打中他的左腿,讓他不能行動。”

“往後,依次是左肩。”

記憶裏的槍響和耳邊的槍響交錯,左肩的劇痛讓趙景深癱倒在地,幾乎動彈不得。

“右腿。”

人形靶被子彈擊穿的同時,趙景深也感覺到那強烈的,碾碎皮肉的痛楚。

“最後的最後,才是正中眉心的一槍。”

在一片死寂之中,趙景深擡起頭,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與此同時,他聽到腦海裏的阿寧用毫不猶豫的口吻說:“只有這樣,那個人才能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徹底地死去。”

趙景深能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在離他而去,他這些年拼命抓住的權勢,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真心,也跟著消散了。

他透過那黑洞洞的槍口去看阿寧,他想在阿寧的眼裏再看一看自己──被阿寧愛著的自己。

可是沒有了,已經被他弄丟了。阿寧的眼裏,如今只剩下殘忍的,連所愛至親都不肯放過的亡命之徒。

他的阿寧,甚至不肯再和他說一句話。

抵在眉心的槍在顫,按住扳機的指腹一點一點下壓。

直到這時,趙景深才動了動唇,想要開口。

砰的一聲,子彈正中他的眉心,那一瞬間,他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靶場。

他站在靶場外面,看著和家人在一起,笑容明媚的阿寧,心裏生出一絲貪念。那時的他天真地以為,擁有她就能擁有幸福。

走廊寂靜了很久,真的很久,

久到還活著的人都忘了呼吸,萬姝寧看著地上冰冷的屍體,終於脫力跪倒。

“姐姐……”

鐘玉松開了萬呈安,看著他奔到萬姝寧身前,一把抱住了她。

仿佛回到小時候,萬呈安哽咽地窩在她肩頭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呈安……”萬姝寧輕撫著他的背,溫柔地說,“沒事了,不用再怕了,有姐姐在,什麽都不用怕……”

萬呈安其實有好多話想說,關於聖瑟蘭,關於分化,關於前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在見到姐姐之前,就想了一大堆,可真正見到了,壓抑許久的委屈都冒了出來,反倒說不出口了。

他幾次想開口,都被哽咽聲蓋過,仿佛心有靈犀,萬姝寧像小時候那樣擦了擦他的眼角,溫聲道:“我知道……呈安長大了,會為其他人著想,也變得勇敢了,姐姐很高興,因為有呈安這樣的弟弟,非常,非常驕傲……”

萬呈安看著姐姐,慢慢露出了笑容:“真的嗎?”

“真的。”

萬姝寧揪了揪他的鼻尖,笑著說:“小寶也一直都很崇拜你這個舅舅的,不是嗎?”

“那倒是。”

想到小寶,萬呈安不免自傲起來,“除了姐姐之外,小寶最喜歡的人就是我了。”

“說到小寶……”萬姝寧張望四周,“他去哪兒了?我明明讓他待在房間裏,不要亂跑的。”

“他啊,現在肯定帶著三個冰淇淋坐上齊明的車了。”萬呈安看了眼時間,剛好過去十分鐘,樓下適時響起了支援的警笛聲。

“這場鬧劇要結束了。”

鐘玉從他們身後走了過來,脫下外套,披在萬姝寧身上,禮貌地說:“萬小姐,救護車來之前,先披著吧。”

萬姝寧這才註意到鐘玉的存在,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弟弟,會心一笑:“呈安,你好像還沒給我介紹過他。”

萬呈安瞥他一眼,扭過頭道:“有什麽好介紹的,反正以後也會認識的……”

“我姓鐘,叫鐘玉。”鐘玉伸出手,先用拉手腕的方式將萬姝寧拉起來,又看向一旁的萬呈安,笑了笑,直接扣住手心,整個往懷裏拉,“鐘靈毓秀的鐘,美玉的玉,呈安在學校裏經常叫我全名,其實我也很想他叫我阿玉試試,但我的話他都不聽,也只有姐姐勸才管用了。”

萬呈安瞪了他一眼,但沒作聲,鐘玉挑了下眉,將手牽得更緊了。

“鐘玉……這名字很好聽。”萬姝寧想了想,才低下頭,就看到他們互相較勁的手,幾不可見地一笑,又道,“既然認識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不給見面禮,呈安,還記得一個星期後是什麽日子嗎?”

“記得,姐姐的生日嘛,我才不會忘。”

不遠處的電梯顯示正在上行,是支援的警員馬上就要上來了。

萬姝寧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而後移開視線,像是就此和這裏的一切割斷,慢慢地朝電梯走去,溫柔地說:“是啊,下個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生日也代表著新生,那天,就作為慶功宴,邀請所有人到場,慶祝這一切結束,慶祝萬家重獲新生。”

說著,她又看向萬呈安,笑道:“我想,到那時你就會明白,你真正在意的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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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時的小寶正在車上吃三個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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