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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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愛你……”
那個護士伊枝見過，幫商燕回換過幾次藥。以為是商燕回出了什麽事，伊枝想也沒想趕緊追上去。結果發現是自己誤會，他們是要趕去照顧另一個病人。
伊枝匆匆回到商燕回的病房，確認人好好的躺在那裏，一顆心才真正放下來。
商晴緊跟著追上來。
剛剛伊枝追出去的時候，她沒有反應過來，後面反應過來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關上，旁邊那部電梯也在高層。商晴腦子一抽，轉身沖進了安全通道。
等她氣喘籲籲地爬上來，氣還沒喘勻，抓住一個護士就趕緊問她哥有沒有事。
對方一頭霧水：“商先生這幾天情況一直挺穩定的。”
病房門虛掩著，商晴站在門外。病房被一道玻璃墻一分為二。伊枝隔著玻璃緊緊盯著裏面躺在病床上的人，只留給她一個寂然的背影。
她剛剛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但枝枝完全沒有察覺，不知道究竟是看得有多專註。
視線一轉，看到茶幾上的蛋糕，商晴恍然想起明天是她哥的生日，這段時間忙得頭昏腦漲，她都差點忘了。
以前這些事她是記得最清楚的。以前，有哥哥在，她什麽都不需要操心。
明明去年生日的時候，他們還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喝玩樂，那天枝枝也在，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過生日，他們才一起過過一次生日。
商晴想象不出伊枝訂蛋糕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也不敢想。
目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
為什麽還不醒過來？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商晴紅著眼輕輕將門拉過來，轉身悄然離開。
沒有進去打擾。
伊枝被鬧鐘拉回神。怕自己犯困睡著錯過時間，所以特地定了鬧鐘。
病房不能有明火，但生日蛋糕沒有蠟燭好像又少了點什麽，所以她讓蛋糕店做了一個帶著火焰的蠟燭裝飾。去取蛋糕的時候，店員囑咐，說那個蠟燭裝飾容易斷，需要小心一點。
她小心捧了一路，卻沒有想到剛剛在樓下那一出，蛋糕還是被弄壞了。
有一角已經面目全非，特意做的蠟燭也斷了。
伊枝看著壞掉的蛋糕，站了半晌沒有動。
為什麽感覺好像全世界都要跟她作對一樣？
她搞不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賬為什麽要算到她頭上？她只是想好好陪他過一個生日而已，為什麽連這點小小的心願都要……
至於專門的蠟燭裝飾，不幸中的幸運，只斷成了兩截，沒有太碎。伊枝剪了一截打包蛋糕盒的絲帶，把蠟燭綁在一起，打了一個很小的蝴蝶結，勉強補救回來。
總算是趕在零點之前把蛋糕準備好。伊枝捧著差不多只有巴掌大小的蛋糕走到玻璃墻前，在零點到來的時刻，輕聲給他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
沒唱兩句，突然哽咽得發不出聲。看著傷痕累累的蛋糕，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商燕回，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欠我好多解釋……我不喜歡猜，所以就算你偷偷做再多為我好的事，只要我不知道，那就不算是好……”
“所以你要快點醒過來……”
“……我不要我們之間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會恨你……我怎麽會恨你……我為什麽沒有拉住你……那個時候，我為什麽沒有拉住你……”
如果那天她不管不顧，不管用什麽辦法留住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出國？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一覺醒來，眼睛腫得有點明顯，伊枝下樓去買咖啡，順帶要點冰塊。
再上樓的時候，一進來就看到商燕回的病房裏醫護進進出出。伊枝腳步猛地一頓，匆忙跑過去，剛好一個認識的護士從裏面出來，抓住人趕緊問：“怎麽了？”
對方微笑著道：“徐醫生說商先生情況好轉，換個病房。”
新的病房就在同一層，房間裏的布局也差不多，只是沒有了中間那道玻璃墻。
伊枝第一次站到了他的病床邊，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陣，輕輕握上去。感覺到他體溫的瞬間，忍不住摸了又摸，摸了又摸。這溫度跟她記憶裏的比起來要低許多，可卻燙得她眼眶發熱。
沒一會兒，商晴跟著母親從徐醫生那邊過來。
秦知華紅著一雙眼進門，難掩激動欣喜。伊枝默默讓出位置，關上門出去，打算下樓去買點吃的喝的送給大家，是慶祝，也是感謝。
一下樓，沒想到會碰到黎曼。
黎曼今天難得主動要出門，母親拿了一堆衣服首飾給她打扮，黎曼全都推到一邊，自己在衣櫃裏翻了半天，找了一套最樸素的衣服穿上，什麽首飾都沒戴，妝也沒化。
她今天出門不是去比美，她是要去給人送安慰的。
之前，她覺得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火坑，自己就被架著這火上烤，翻來覆去地烤，骨頭裏都像是有火在燒，燒得她坐立難安，整晚整晚的睡不著。但是自從聽到商燕回出事的消息之後，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那團灼燒著她的火突然就熄滅了。
這個世界不再讓人厭惡，讓人窒息，而是讓人憐憫。
原來不止她苦，眾生皆苦。
就算再相愛，再幸福，再讓人艷羨，又能怎麽樣呢？命運輕輕一揮手，就能叫人一無所有。比起她的愛而不得求而不得，在最相愛的時候，被生生剝奪，才更叫人痛吧。
從來沒有得到過，總好過得到過又突然失去，得到的還是最好的。
所以還有什麽好比的呢？還有什麽好放不下的呢？
她懷著誠摯的想要給予安慰的心趕來，然而看到的卻不是伊枝生不如死，以淚洗面的樣子。恰恰相反，她紅光滿面，神采飛揚，整個人看不到一點痛苦。
黎曼突然出離憤怒，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燕回哥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傷心，還能笑得出來。像她這種人，有什麽資格跟燕回哥在一起，有什麽資格得到別人的愛，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昨天找茬還不夠，今天又來，伊枝有一瞬間想新仇舊恨跟她一起算，可看她面紅耳赤，整個人像只撐到極限的氣球，快要炸開的樣子，心裏莫名多了一絲別的情緒，冷眼看著，道：“是嗎？我怎麽感覺你挺羨慕我的。”
“不然為什麽你的眼睛總是在我身上？看著我在做什麽，我有什麽。你為什麽不看著你自己，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值得一過嗎？”
黎曼臉上的肌肉難以壓制地抽動幾下：“……你除了會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好像自己真的很了不得一樣，你還會什麽？”
“我羨慕你？我羨慕你什麽？”
“我的錢，夠買你十條命。”
“是啊，你這麽有錢，卻只是用來看不起人，你不覺得浪費嗎？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只不過你老是把錢掛在嘴上。說到底，錢不過是工具而已，你拿著這麽多工具，想好自己要去哪兒了嗎？你以錢為傲，想用錢來買別人的命，小心這些錢是老天爺用來買你的命的。”
人早已離開，黎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陸堯腿上挨了一棍，腿骨骨裂。
拒絕了護士拿過來的止疼藥，疼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做了一個夢。
夢裏下了一場大雪，他站在雪地裏沖屋裏興奮大喊：“朝朝！”
讓她一起出來玩雪。
他喊了好幾聲，她才出來。他彎腰隨手揉了一個松松的雪團朝她扔去，她從來不是會乖乖挨打的個性，很快反擊。
兩個人在雪地裏玩得不亦樂乎。
等到天快黑的時候，氣溫驟降，他叫停：“太冷了，我們進屋吧。”
屋裏有溫暖的爐火，明亮的燈光，美味的食物，舒適的沙發……應有盡有。
他明明是牽著她的手一起進屋的，可是進屋之後，卻發現手裏空空如也，她根本不在。他到處找，也找不到她。最後發現她竟然還在外面，還在雪地裏，目視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外面天已經黑了。他站在落地窗，大聲叫她，讓她快進來。
她回頭望著他，像是完全聽不見他說話，只是默然地望著他。他急得用力錘窗，聲嘶力竭地叫她，讓她快進來。然而她依舊沒有動，有什麽東西從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裏流淌而出。
是悲傷，無邊無際的悲傷。
為什麽？
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為什麽不進來？
鬥氣不想管她的時候，雪地裏突然有人走近，徑直走到她身邊。那一瞬，他看清了那人的臉，怔住。
怎麽都想不明白，商燕回為什麽會在那裏。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說，並肩朝著遠方走去。
任他怎麽喊她，她都沒有回頭。
猛然驚醒，睜眼，視線裏卻是一片模糊，淚灼得眼眶生疼。
擡手用力錘受傷的腿，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這點痛算什麽？
他臨陣退婚，搞砸了跟黎家的關系，讓家人蒙羞，諸多心血付之東流，這些哪一個不比他跟一個不那麽門當戶對的人在一起嚴重？
可是最後付出的代價竟然只是這點傷，這點痛？
原來……
原來，他只要付出這點代價，只是這麽一點代價，他就可以跟她一直在一起了。
看著天花板，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被哭聲掩蓋。
擡手擋住臉，壓抑的哭聲被困在病房裏，無人聽見。
病床旁的點滴勻速往下滴，伊枝趴在病床邊午睡。睡得並不沈，半夢半醒間，握在手裏的手像是動了一下。
伊枝驚醒，恰好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不是做夢。
看到人睜開眼睛的剎那，伊枝噌然起身，因為太激動，不小心弄翻了椅子。
他的目光努力地緊跟著她，氧氣面罩上撲上白霧，他在艱難地說話。可是聲音太小，聽不清。
“什麽？”伊枝聲音控制不住發顫，俯身去聽。
“滴滴滴！”
旁邊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下一秒，醫生護士沖了進來。
伊枝被當即帶離，她甚至來不及多看他一眼。
病房門在眼前關上的時候，耳朵裏回響著的原本模糊的聲音突然清晰。
他在說：“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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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晴緊跟著追上來。
剛剛伊枝追出去的時候，她沒有反應過來，後面反應過來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關上，旁邊那部電梯也在高層。商晴腦子一抽，轉身沖進了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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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頭霧水：“商先生這幾天情況一直挺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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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但枝枝完全沒有察覺，不知道究竟是看得有多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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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晴想象不出伊枝訂蛋糕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也不敢想。
目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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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不能有明火，但生日蛋糕沒有蠟燭好像又少了點什麽，所以她讓蛋糕店做了一個帶著火焰的蠟燭裝飾。去取蛋糕的時候，店員囑咐，說那個蠟燭裝飾容易斷，需要小心一點。
她小心捧了一路，卻沒有想到剛剛在樓下那一出，蛋糕還是被弄壞了。
有一角已經面目全非，特意做的蠟燭也斷了。
伊枝看著壞掉的蛋糕，站了半晌沒有動。
為什麽感覺好像全世界都要跟她作對一樣？
她搞不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賬為什麽要算到她頭上？她只是想好好陪他過一個生日而已，為什麽連這點小小的心願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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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趕在零點之前把蛋糕準備好。伊枝捧著差不多只有巴掌大小的蛋糕走到玻璃墻前，在零點到來的時刻，輕聲給他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
沒唱兩句，突然哽咽得發不出聲。看著傷痕累累的蛋糕，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商燕回，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欠我好多解釋……我不喜歡猜，所以就算你偷偷做再多為我好的事，只要我不知道，那就不算是好……”
“所以你要快點醒過來……”
“……我不要我們之間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會恨你……我怎麽會恨你……我為什麽沒有拉住你……那個時候，我為什麽沒有拉住你……”
如果那天她不管不顧，不管用什麽辦法留住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出國？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一覺醒來，眼睛腫得有點明顯，伊枝下樓去買咖啡，順帶要點冰塊。
再上樓的時候，一進來就看到商燕回的病房裏醫護進進出出。伊枝腳步猛地一頓，匆忙跑過去，剛好一個認識的護士從裏面出來，抓住人趕緊問：“怎麽了？”
對方微笑著道：“徐醫生說商先生情況好轉，換個病房。”
新的病房就在同一層，房間裏的布局也差不多，只是沒有了中間那道玻璃墻。
伊枝第一次站到了他的病床邊，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陣，輕輕握上去。感覺到他體溫的瞬間，忍不住摸了又摸，摸了又摸。這溫度跟她記憶裏的比起來要低許多，可卻燙得她眼眶發熱。
沒一會兒，商晴跟著母親從徐醫生那邊過來。
秦知華紅著一雙眼進門，難掩激動欣喜。伊枝默默讓出位置，關上門出去，打算下樓去買點吃的喝的送給大家，是慶祝，也是感謝。
一下樓，沒想到會碰到黎曼。
黎曼今天難得主動要出門，母親拿了一堆衣服首飾給她打扮，黎曼全都推到一邊，自己在衣櫃裏翻了半天，找了一套最樸素的衣服穿上，什麽首飾都沒戴，妝也沒化。
她今天出門不是去比美，她是要去給人送安慰的。
之前，她覺得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火坑，自己就被架著這火上烤，翻來覆去地烤，骨頭裏都像是有火在燒，燒得她坐立難安，整晚整晚的睡不著。但是自從聽到商燕回出事的消息之後，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那團灼燒著她的火突然就熄滅了。
這個世界不再讓人厭惡，讓人窒息，而是讓人憐憫。
原來不止她苦，眾生皆苦。
就算再相愛，再幸福，再讓人艷羨，又能怎麽樣呢？命運輕輕一揮手，就能叫人一無所有。比起她的愛而不得求而不得，在最相愛的時候，被生生剝奪，才更叫人痛吧。
從來沒有得到過，總好過得到過又突然失去，得到的還是最好的。
所以還有什麽好比的呢？還有什麽好放不下的呢？
她懷著誠摯的想要給予安慰的心趕來，然而看到的卻不是伊枝生不如死，以淚洗面的樣子。恰恰相反，她紅光滿面，神采飛揚，整個人看不到一點痛苦。
黎曼突然出離憤怒，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燕回哥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傷心，還能笑得出來。像她這種人，有什麽資格跟燕回哥在一起，有什麽資格得到別人的愛，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昨天找茬還不夠，今天又來，伊枝有一瞬間想新仇舊恨跟她一起算，可看她面紅耳赤，整個人像只撐到極限的氣球，快要炸開的樣子，心裏莫名多了一絲別的情緒，冷眼看著，道：“是嗎？我怎麽感覺你挺羨慕我的。”
“不然為什麽你的眼睛總是在我身上？看著我在做什麽，我有什麽。你為什麽不看著你自己，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值得一過嗎？”
黎曼臉上的肌肉難以壓制地抽動幾下：“……你除了會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好像自己真的很了不得一樣，你還會什麽？”
“我羨慕你？我羨慕你什麽？”
“我的錢，夠買你十條命。”
“是啊，你這麽有錢，卻只是用來看不起人，你不覺得浪費嗎？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只不過你老是把錢掛在嘴上。說到底，錢不過是工具而已，你拿著這麽多工具，想好自己要去哪兒了嗎？你以錢為傲，想用錢來買別人的命，小心這些錢是老天爺用來買你的命的。”
人早已離開，黎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陸堯腿上挨了一棍，腿骨骨裂。
拒絕了護士拿過來的止疼藥，疼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做了一個夢。
夢裏下了一場大雪，他站在雪地裏沖屋裏興奮大喊：“朝朝！”
讓她一起出來玩雪。
他喊了好幾聲，她才出來。他彎腰隨手揉了一個松松的雪團朝她扔去，她從來不是會乖乖挨打的個性，很快反擊。
兩個人在雪地裏玩得不亦樂乎。
等到天快黑的時候，氣溫驟降，他叫停：“太冷了，我們進屋吧。”
屋裏有溫暖的爐火，明亮的燈光，美味的食物，舒適的沙發……應有盡有。
他明明是牽著她的手一起進屋的，可是進屋之後，卻發現手裏空空如也，她根本不在。他到處找，也找不到她。最後發現她竟然還在外面，還在雪地裏，目視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外面天已經黑了。他站在落地窗，大聲叫她，讓她快進來。
她回頭望著他，像是完全聽不見他說話，只是默然地望著他。他急得用力錘窗，聲嘶力竭地叫她，讓她快進來。然而她依舊沒有動，有什麽東西從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裏流淌而出。
是悲傷，無邊無際的悲傷。
為什麽？
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為什麽不進來？
鬥氣不想管她的時候，雪地裏突然有人走近，徑直走到她身邊。那一瞬，他看清了那人的臉，怔住。
怎麽都想不明白，商燕回為什麽會在那裏。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說，並肩朝著遠方走去。
任他怎麽喊她，她都沒有回頭。
猛然驚醒，睜眼，視線裏卻是一片模糊，淚灼得眼眶生疼。
擡手用力錘受傷的腿，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這點痛算什麽？
他臨陣退婚，搞砸了跟黎家的關系，讓家人蒙羞，諸多心血付之東流，這些哪一個不比他跟一個不那麽門當戶對的人在一起嚴重？
可是最後付出的代價竟然只是這點傷，這點痛？
原來……
原來，他只要付出這點代價，只是這麽一點代價，他就可以跟她一直在一起了。
看著天花板，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被哭聲掩蓋。
擡手擋住臉，壓抑的哭聲被困在病房裏，無人聽見。
病床旁的點滴勻速往下滴，伊枝趴在病床邊午睡。睡得並不沈，半夢半醒間，握在手裏的手像是動了一下。
伊枝驚醒，恰好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不是做夢。
看到人睜開眼睛的剎那，伊枝噌然起身，因為太激動，不小心弄翻了椅子。
他的目光努力地緊跟著她，氧氣面罩上撲上白霧，他在艱難地說話。可是聲音太小，聽不清。
“什麽？”伊枝聲音控制不住發顫，俯身去聽。
“滴滴滴！”
旁邊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下一秒，醫生護士沖了進來。
伊枝被當即帶離，她甚至來不及多看他一眼。
病房門在眼前關上的時候，耳朵裏回響著的原本模糊的聲音突然清晰。
他在說：“我愛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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