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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佛前燈焰透蓮花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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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佛前燈焰透蓮花 “你……

午時過後, 冬陽和暖,褚雲羲攜虞慶瑤出了皇宮。他並未大張旗鼓,只輕車簡從, 穿過雨水初幹的街巷,迤邐來到崇聖寺前。

寺門早已大開, 方丈率闔寺僧眾, 靜候恭迎。見禦駕至,眾僧合十躬身, 口誦佛號。

褚雲羲下了馬車,擡眼望去。匾額之上,“崇聖寺”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筆鋒淩厲灑脫, 正是他作為南昀英時揮毫寫就。

歲月流逝, 金漆略有剝落,宛如那些曾經散失的記憶。

虞慶瑤站在臺階下,看到這景象,也不由想起那夜南昀英縱馬橫行,帶著她潛入崇聖寺的冒險行為。她不由望向那堵高墻,恍惚間,仿佛還能聽到那帶著調笑意味的話語。

“陛下是否要進大殿上香?”方丈上前一步, 恭敬地問道。

褚雲羲頷首還禮,帶著虞慶瑤走入寺門。寺內古木參天,雖值寒冬, 松柏依舊蒼翠。甬道潔凈, 佛殿肅穆,香火氣息隱隱縈繞。

虞慶瑤悄悄湊到他耳畔道:“上一次,我們是爬墻進來的。”

褚雲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才想說什麽,卻又註意到了那座巍然聳立的九層寶塔。

塔身依舊雄偉,但細看之下,檐角瓦當仍有明顯的新舊之別,那是去年那場大火留下的痕跡。

褚雲羲駐足於道旁,望著寶塔緩緩開口,“方丈,去年寶塔失火,後續修繕之事,可還順利?”

方丈連忙躬身:“回稟陛下,去歲火起突然,還好寺眾奮力撲救,才保住了崇聖塔。此後南京工部撥付財物,加緊修葺,如今主體結構已然穩固……”說到此,他面帶愧疚,“這寶塔是陛下初登大寶時下令敕造,然而貧僧等守護不力,才致使險遭焚毀,懇請陛下恕罪。”

褚雲羲搖了搖頭,目光深沈:“方丈不必自責。那場大火……起因在朕。”

此言一出,不僅方丈愕然擡頭,就連隨行在後的僧侶們也面露驚訝。

褚雲羲並未解釋過多,只是擡手,解下了腰間的龍紋寶刀,雙手平托,遞到方丈面前。

“一年之前,朕死而覆生,為了尋找自己的佩刀來到此地,進入了崇聖塔。”他聲音平靜,卻又帶著幾分滄桑,“當時心緒激蕩,難以平靜,又因被守塔的內侍曹經義發現,倉促離開時不慎引發火患。此後聽聞寺眾被責難,心懷歉疚,卻因身份特殊無法露面,今日特來言明,以解除疑惑,洗清爾等罪責。”

“當時我也在塔內。”虞慶瑤道,“如果不是形勢危急,我們也不會倉惶逃走。因為那時我們正遭受錦衣衛的追捕,還請大師諒解。”

方丈雖不知當時到底發生了何事,但皇帝親口承認災禍乃是由自己而起,令他震驚不已。

“此廟宇寶塔乃是陛下興建,失火亦是天意,所幸佛祖護佑,未遭大難,而陛下也逢兇化吉,重返金陵,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朕還有一事相求,懇請方丈能為先母與胞弟在崇聖塔內設立往生牌位,長久供奉。” 褚雲羲收回寶刀,又從袖中取出折疊整齊的杏黃紙張,遞給了方丈。

虞慶瑤未曾想到他竟會主動提及此事,不由望向那張紙。

方丈微微一怔,隨即道:“陛下當年不就是為太後設立了牌位,供奉於九層高塔之上?當時失火,那牌位受損,貧僧早已命人重新設置,一切如初。”

褚雲羲卻搖了搖頭:“這是朕親筆所書,方丈請仔細辨認。”

方丈展開一看,只見上面以俊逸沈穩的筆跡,寫著兩位逝者的生卒年月,以及牌位上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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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丈心中疑惑重重,紙上這兩人是自己從未聽說過的名號,不由問了一句,“請問陛下,這位懷王崩卒時,是否成年?”

褚雲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沒有,他只有六歲。”

方丈為難地道:“依照慣例,幼童去世,是無法立牌位的,更何況陛下還是天子,若是供奉早夭的親人,恐怕不是吉兆……”

虞慶瑤蹙眉道:“為什麽不能供奉?難道小孩子去世了,就連被懷念的資格都沒有嗎?陛下將生母和弟弟的牌位安置在塔內,不就是為了永久懷念,以示血脈親情濃於一切?如果連這都不能做,佛家所頌揚的普度眾生豈不是成了一句空話?”

方丈惶恐不敢多言,褚雲羲淡淡道:“你不必顧忌太多,朕歷經生死,早已將許多事看得極淡。什麽吉兇禍福,皆無需太過在意,所謂成事在天,謀事還在於人。”

“陛下果決勇毅,是貧僧拘泥舊例了。”方丈聽了之後,自然不敢怠慢。“貧僧馬上叫人篆刻徽號,準備供桌。”

*

夕陽西斜,將崇聖寺的殿宇塔影拉得悠長。大雄寶殿內,佛香裊裊,梵唄聲聲。

一場莊嚴肅穆的法事正在進行。方丈親自主持,全寺僧侶齊集,依照最隆重的儀軌,為尹夫人與褚恩桐設壇超度。

褚雲羲與虞慶瑤身著素服,跪於大殿佛像之前。

虞慶瑤透過彌漫的煙霧,望著那一對墨黑的靈位。

記憶浮沈,吳王府中那個幽靜的小院,院中那低沈縈回的伽倻琴聲,溫潤含憂的尹夫人,還有身穿紅衣,高高爬在樹上的孩童。一切的一切,像雨中水面波紋,不斷晃動著,震蕩著,周而又碎。

她又緩緩側過臉,望著正凝視前方的褚雲羲。他的眼睛墨黑而深邃,仿佛蒙上了薄霧。虞慶瑤不知道此時的他,是在想著什麽。

*

法事完畢時,暮色已濃。方丈引著褚雲羲與虞慶瑤,以及四名手捧蓮位與香燭的僧人,沿著修覆一新的塔內樓梯,逐級而上,直抵第九層塔頂。

與第一次進入崇聖塔不同,虞慶瑤不再驚慌,但心裏還有些忐忑不寧。

她趁著僧人們在前引路,偷偷握了一下褚雲羲的手。

微冷。

“陛下。”虞慶瑤輕輕喚了一聲,貼近了褚雲羲。可她還沒找到機會加以安慰,褚雲羲卻已先低聲說了一句:“我沒事。”

然後,略微用力地回握住虞慶瑤的手。

他們終於登上了第九層,在那供桌中央設有一精致佛龕。

僧人們將尹夫人與恩桐的牌位,並排供奉於佛龕之下,並為其點燃長明燈與清香。橘黃的燈火,映照著嶄新的牌位,也映照著褚雲羲幽黑的雙眸。

他上前一步,在蒲團上緩緩跪下,向著母親的靈位,也向著弟弟的靈位,深深叩首。

虞慶瑤緊隨著他,也一同緩緩叩拜。

輕煙徐徐,檀香幽幽。火苗搖曳間,燭淚悄悄滴落。

*

長明燈的火焰燃亮了塔內的幽暗,晚風卻自窗戶縫隙鉆入,寒意更濃了。

方丈與僧人們悄然退至樓下,將這片靜謐的空間留給了兩人。

褚雲羲終於緩緩起身,虞慶瑤隨之一同站起,說道:“去外面看看吧。”

“好。”

兩人攜手,走到塔頂邊緣的欄桿內。憑欄遠眺,整個南京城盡收眼底。沈沈天色下,遠處的秦淮河如一條暗色的玉帶穿城而過,明媚燈火沿河蜿蜒,宛如星河倒瀉。更遠處,山巒輪廓沈靜,無聲守護著這座古城。

夕陽已完全沈入地平線,只在天際留下一抹瑰麗的絳紫與金紅。

崇聖塔高高的檐角下,銅鈴在晚風中輕輕搖蕩,發出清越空靈的聲響,一聲,又一聲,穿透漸濃的暮色,傳向很遠的地方。

“陛下,尹夫人和恩桐,應該已經重新看見你了。”虞慶瑤揚起臉來,看著他。

“他們,等了很久了。”

褚雲羲握緊了虞慶瑤的手,眺望著這片城池,眼中映著人間燈火與天際殘霞,深沈如夜,卻又仿佛有星光漸亮。

*

在離開九層塔頂的時候,褚雲羲從袖中取出一件物品,輕輕地放到了供品之間。

虞慶瑤微微一震。

一只活靈活現的木頭小羊,木頭紋路清晰,還散發著幽幽香息。

“這是……以前的那個?”

褚雲羲低垂著眼睫,唇邊微微浮起惆悵的微笑。“我叫人重新做了一個。”

“你把它留給恩桐?”虞慶瑤註視著木頭小羊。

“嗯,他會高興的。”褚雲羲想要盡力輕松地笑一笑,可是眼裏卻酸澀。

虞慶瑤輕輕地抱住了他。“只有你高興了,他才會高興。”

幽幽燭火下,木頭小羊溫順地低伏著身子,仿佛沈睡在母親身邊的孩童,做著綿長美好的夢。

他們走下崇聖塔的時候,夜色清寒。

回望高塔,鈴聲渺渺,宛如梵音低唱。

*

夜色浸潤了南京城,定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朱門高懸的燈籠將門前的石獅子映照得格外威嚴,門內更是燈火通明,人聲喧沸。自宿宗鈺、宿放春隨聖駕返回南京,這座沈寂許久的府邸終於迎來了久違的生氣與暖意。

正堂之上,歡聲笑語不斷。宿宗鈺卸了甲胄,只著一身家常錦袍,正與同樣換了便服的羅攀對坐暢飲。案幾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皆是地道的南京風味。羅攀雖不擅中原禮節,但在宿家這難得的輕松氛圍裏,也放開了拘束,黝黑的臉膛上泛著紅光。

“羅將軍,這一杯,我敬你!”宿宗鈺端起酒盞,目光明亮,“這一路,若無你與瑤兵兄弟們鼎力相助,陛下的南歸也不會如此順利!”

羅攀連忙舉杯:“小公爺言重了!我羅攀和手下兄弟,最敬服天鳳帝為人,也看不慣那褚廷秀行事虛偽。再說在廣西時,陛下和虞姑娘與我們共同生活了那麽久,還盡心盡力幫我們調停爭端,要不是褚廷秀暗中挑撥,我們這些人說不定現在一直過著安穩的日子。我們為陛下打江山,不單單是還恩情,更是為道義!”

“好一個為道義!”宿宗鈺仰頭一飲而盡,“我就喜歡你這爽快人!來,再滿上!”

侍立一旁的管家忙上前斟酒。宿放春也舉杯共飲,她換了身藕荷色錦袍,眉眼間少了些戰場上的凜冽,多了幾分沈靜。她陪著喝了兩杯,便放下了酒盞,聽著宿宗鈺向羅攀介紹南京風物,眼神卻有些飄遠。

酒過三巡,宿宗鈺已有幾分醉意,拍著羅攀的肩膀問道:“攀哥,如今大局已定,你有何打算?不如就隨陛下再回北京吧,以後封候拜將,前途無量!”

羅攀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小公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不瞞你說,在打仗的時候,我曾收到瑤寨托人送來的信件,說我夫人,給我添了個兒子。”

“哦?恭喜恭喜!”宿宗鈺喜道,“這可是大喜事!更該喝一杯!”

宿放春亦笑了笑,為他倒滿一杯:“攀哥,你不說,我還打算問呢!還記得當時在瑤寨的時候,你就想著以後帶兒子一起打獵習武,這番也算如願以償了。”

羅攀笑哈哈地飲盡杯中酒,繼續道:“高興是高興,可我這當爹的,連兒子面都沒見過,心裏……掛念得很吶。手底下的兄弟們,大多也拖家帶口,卻跟著我出來拼命。如今仗打完了,他們也都歸心似箭,想著家裏的田地、婆娘娃兒。”他擡眼,目光坦誠,“陛下現在已經重新執掌了江山。可我們這些人,習慣了黔江畔的氣候,喝慣了寨子的米酒,還是想回去。”

宿宗鈺聞言,酒意醒了幾分,蹙眉道:“思鄉之情,確實難解。只是……陛下剛剛重掌天下,正是用人之際,你這一走……”

“宗鈺。”宿放春看向他,聲音清朗,“攀哥有家室,有族人,思歸乃是人之常情。我們不該只想著留人為陛下效力,也該體諒他的牽掛。”

她看向羅攀,目光中帶著理解,“廣西瑤寨經此前動蕩,想必也需要你回去安定人心,重整家園。陛下應該也會考慮到這些。”

羅攀向宿放春投去感激的一瞥:“宿小姐說得在理。我也不是立刻就走,總得向陛下當面辭行,他應該不會不讓我回去吧!”

宿宗鈺嘆了口氣,覆又笑起來:“罷了罷了!是我考慮不周!今日團聚,不說這些!攀哥,等你真要走了,我再給你擺酒送行!”

“好!不醉無歸!”羅攀一拍大腿,重新端起酒杯。

宿放春看著他們再次暢飲起來,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眼神卻又漸漸悵然。堂內的喧鬧、酒菜的香氣、爽朗的笑聲,都讓她感到溫暖,可心底某處,卻不知為何升起淡淡寂寥。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對宿宗鈺低語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氣”,便悄然走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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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仗打完了怎麽還有好多事沒交待……[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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