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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寒霧朝開見日來 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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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寒霧朝開見日來 與那……

夜色濃稠如墨, 沒有火把的指引,褚廷秀的隊伍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艱難前進。四周萬籟俱寂, 唯有車馬前行之聲沈悶回響,士兵們皆急促喘息, 無人敢有所聲張。

寒風盤旋而過, 遠方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了戰馬鳴叫,眾人皆寒意頓生, 緊接著,仿佛又有廝殺聲隨風飄蕩,更令這支潛行的隊伍警覺不安。

一片漆黑的馬車內,侍女淑蓮小聲道:“小姐, 追兵是不是被引走了?我們這樣跟著走, 會不會很危險?”

虞慶瑤亦同樣低著聲音道:“等待機會,淑蓮……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找到淮南軍匯合。”

“可是,小姐你被盯得死死的,也不能再做什麽呀……”

“噓……”盡管在黑暗中,虞慶瑤還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只能靜觀其變。”

這輛馬車跟著隊伍急速前行,也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

最前面的戰馬低鳴,徘徊不前,隊伍被迫停了下來。

黯淡的月光下, 四野茫茫, 水流聲嘩嘩響起。

“陛下,前面是條大河,看著不淺, 也沒有橋。”前去探路的士兵回來稟報,聲音發緊。

“怎麽回事?”褚廷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焦躁,“地圖上不都是平原嗎?為什麽出現了一條河流?”

“或是地圖有誤……也許,我們走錯了方向……”馬車邊的將領中,有人小聲嘀咕。

“豈有此理!誰叫你們出主意走這邊的?”褚廷秀推開馬車的窗子,憤懣道,“立刻給我找出辦法過河,或者就繞過去!”

將領們湊到一起,重新打開地圖商議。隊伍停滯在河岸邊,冰涼的河水緩緩流淌,反射著粼粼月光,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屏障。

士兵們竊竊私語,不安的情緒在黑暗中蔓延。

虞慶瑤在馬車內,透過縫隙聽著外面的動靜。她的心跳得極快,卻又感覺轉機或許就在眼前了。

“淑蓮,你聽好。”她湊到侍女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道,“待會兒若有機會,我們設法溜走,往來的方向跑,去找追兵,告訴他們褚廷秀改道昭陽湖了。”

淑蓮身子一抖,但還是應了一聲,緊緊抓住了虞慶瑤的手。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吵嚷和哭喊聲。

“找到了!前面土坡上有戶人家!”曹經義帶著得意,在草堆那端揮手。

不多時,幽幽亮光晃動著漸漸靠攏。在曹經義的帶領下,士兵們押著一老一小兩個身影走了過來。老人裹著一件破棉襖,面色驚慌,緊緊摟著個大約七八歲、嚇得直哭的男孩。

“陛下,找到個老頭兒。”一名校尉上前稟報,“問過了,這條河叫野鴨河,以前是有座橋,但今年夏天發洪水給沖垮了。他說沿著河往東走大約三四裏,還有一座橋,再往南走二十裏,就能看到昭陽湖。”

曹經義之前丟了臉,如今更想抓住一切機會挽回,急忙湊上前小聲道:“陛下,此處湖泊河流眾多,什麽昭陽湖、獨山湖,連綿幾十裏分都分不清,萬一再走錯方向,不知道要繞到哪裏去了!”

褚廷秀的目光落在那對祖孫身上,沈吟片刻發了話:“讓他們帶路。”

老人一聽,嚇得連連哀求:“軍爺,老漢我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孫兒還小,這天寒地凍的晚上,實在走不得遠路啊!方向我已經告訴你們了,怎麽還非要叫我帶路呢……”

曹經義上前一步,揪住老人的衣領,陰惻惻道:“叫你帶路是你的福氣,再啰嗦,信不信把你孫子扔河裏?”

男孩“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死死抱住爺爺的腿。老人又要安慰孩子,又要極力辯解。一時間,哭喊聲、呵斥聲、哀求聲混雜在一起,在寂靜的河邊格外刺耳。

後方的馬車內,虞慶瑤聽到周圍士兵也在小聲議論,她隨即帶著淑蓮下了馬車,裝作驚訝地問:“前面怎麽了,吵吵嚷嚷的,難道是出了什麽大事?不會是有敵軍的探子被抓了吧?”

昏暗之間,那些士兵也看不清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被她這樣一問,倒是更勾起了興趣,都不由湊向前方張望。

虞慶瑤見狀,拽了拽淑蓮的袖子,朝著旁邊的草叢悄悄挪去。

*

而此時隊伍的前方,那男孩兒還在哭喊抗爭。有人提議說讓孩子單獨留下,褚廷秀卻斥責:“留下做什麽?等著被追兵找到,再洩露我們的行蹤?”

曹經義心領神會,既然已經在這對祖孫面前暴露了行蹤,就絕無留他們在此地的可能。但他也知道,褚廷秀不下令將他們殺死,恐怕還是擔心迷失方向,又怕被老漢欺騙,故此才一定要讓他親自帶路。

想到此,曹經義當即拔出旁邊士兵的腰刀,一下子架在了老頭兒的脖頸上:“少說廢話,走還是不走?”

老漢哆哆嗦嗦地摟住孫子,不準他再哭鬧,結結巴巴道:“好,好,我們帶路就是。可萬一路上走不動……”

“那就坐在車子上!”曹經義這才冷哼一聲,收回了腰刀,換了笑臉向褚廷秀道,“陛下,您看這樣安排可行?”

褚廷秀不勝其擾地揮手叫他去辦,隊伍重新開始整頓,準備沿著老人指點的方向前進。

誰知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緊接著有人叫了起來。

“淑蓮——!淑蓮你在哪兒?!”

是虞慶瑤的聲音。

眾人一驚,紛紛回頭。褚廷秀慍怒蹙眉:“去問問怎麽了。”

曹經義之前被虞慶瑤打了一耳光,現在不肯再去討罵,於是一名副將匆匆趕去,只見一群士兵圍著那位國公府小姐,正在議論紛紛。

“什麽事?”

虞慶瑤一見有人過來,急忙指著黑黢黢的水面,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淑蓮!淑蓮她……她掉到河裏去了!快救救她啊!”

說話間,她已撲到河邊,作勢要往下跳,被士兵們慌忙拉住。

“怎麽會掉河裏?!”那副將驚詫地望向水面,然而昏暗之間根本看不清任何景象。周圍士兵七嘴八舌地說:“我們只聽到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掉進水裏了,等圍過來一看,只有餘小姐站在這裏驚叫!”“這黢黑一片的,水又冰冷,我們也不敢往下跳啊!”

虞慶瑤還在哀求眾人去救,此時褚廷秀等不及,也在曹經義的陪同下趕了過來。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你們不知道現在軍情緊急嗎?”

“陛下!淑蓮她落水了……”虞慶瑤好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悲切地啼哭,“她自從被曹經義抓去羞辱後一直哭泣,又說害怕在亂軍之中被擄走,我已經好言安慰,沒想到她竟趁著我下車的時候,投水自盡了!求陛下快派人下去救她!”

褚廷秀煩躁地看了看河面,“這黑燈瞎火,水流湍急,怎麽救人?!為了一個侍女,你要耽擱多久?!追兵隨時可能循著蹤跡找來!”

“可是淑蓮她……”虞慶瑤泣不成聲。

“沒有可是!死了就死了!現在下去救也是浪費時間!”褚廷秀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回頭道,“把她拉上車!立刻出發!誰敢再延誤,軍法處置!”

曹經義暗自流露得意之色,在他的授意下,兩名士兵強行將掙紮哭泣的虞慶瑤架回了馬車。

車門砰然關閉。

褚廷秀拂袖而去:“全軍啟程!”

於是隊伍在老人無奈的指引下,匆匆沿著河流往東而去。燈籠的光亮漸遠,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曠野中。

河邊重歸死寂,只有河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當隊伍徹底走遠後,河岸邊的野草堆裏,有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鉆了出來。

正是淑蓮。

寂靜的黑夜裏,她害怕得渾身顫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吹了好幾下,才亮起幽幽一點火苗。

她急忙點燃了手中的樹枝。

寒風掠過,臉上和手上刮得生疼,脖頸裏圍著的狐絨圍巾,卻是虞慶瑤在車內時親手給她戴上的。

“我們兩個人沒法同時逃走。”當時,虞慶瑤攥著她的手,認真地叮囑,“你沿著來時的路跑,只要遇到兗州的兵馬,就說是我讓你來的。如果他們不認識你,你就找宿小姐。萬一遇到交戰,就趕緊躲進暗處。”

“可是,我害怕自己不能……”

“我也害怕過,但是比現在更慘烈、更令人絕望的事,我都經歷了……國公府內丫鬟眾多,你能被餘大人選擇陪著我來到兗州,必定是值得托付重任。我相信你。”

話語聲猶在耳畔,淑蓮攥緊了簡陋的火把,哆哆嗦嗦地回望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車轍痕跡,跌跌撞撞奔跑而去。

*

褚廷秀的隊伍在老人的指引下,終於找到了那座石板橋。渡河過程中,不時有士兵失足滑入冰冷的河水,引來一陣低呼和忙亂。待全軍勉強過河,已近三更,可謂人困馬乏,精疲力竭。

然而褚廷秀一刻都不容人休息,在嚴厲的命令下,將士們只得又喘息著起身趕路。那老漢坐在隊伍前方的篷車上,孫兒倒是已經睡著,他自己又冷又困,卻又不敢有絲毫怨言。

就在眾人沈默著趕路之際,一騎探馬自後方黑暗中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渾身浴血,幾乎是滾落馬鞍,嘶聲稟報:“陛下!雲大人的隊伍遭遇兗州追兵主力!小人望到戰火即刻趕回,不知後事如何!”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雲岐果然遭遇追兵的消息,褚廷秀的心還是猛地一沈。

他閉了閉雙目,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冷靜異常:“必須趕在追兵解決雲岐之前,與淮南軍會合!”

眾將領應答後,又去催促行軍再度加速。

褚廷秀再次召來那帶路的老漢,語氣放緩,溫言良語:“老人家,你既熟悉此地,可知前方昭陽湖、微山湖一帶,具體是何地貌?”

老漢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道:“陛下,前面那一大片都是湖蕩子,昭陽湖、微山湖、獨山湖……好些個湖其實都連著呢,又盡是蘆葦,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邊。湖裏頭有不少沙洲土島,大的能住幾十戶人家,小的就荒蕪著。夏天水大,好些地方能行小船,現在天冷,有些淺灘露出來了,但也容易陷進去……反正要是你們不熟悉的人進去,劃著船也容易迷失方向。”

褚廷秀一邊聽,一邊挑亮燭火,在搖動的光影下再度審視地圖,眼中漸漸燃起一絲異樣的光芒。

屏退老漢後,他馬上召來幾名心腹將領,沈聲道:“按照那老漢所說,昭陽湖一帶湖蕩連綿,港汊縱橫,蘆葦叢生,更有島嶼沙洲可資利用。若我軍能搶先占據有利地勢,多方設下埋伏,待追兵貿然深入湖蕩,我們再依計行事,甚至動用火攻,燒它個熾焰連天……未必不能反敗為勝!”

將領們聞言,疲憊的臉上也展露喜色,圍攏在地圖邊聽著褚廷秀的安排。

此後隊伍更不敢有片刻停歇,在老漢的指引下,繼續朝著東南方向亡命奔逃。

寒風吹徹,暗夜將盡,當天際雲層後緩緩顯出銀白,前方視野陡然開闊。一片浩渺的水域出現在熹微的晨光中,飛鳥啞啞叫著掠過寬廣無垠的水面,水汽氤氳成乳白色的薄霧,籠罩著遠近的蘆葦蕩和隱約的沙洲輪廓。

“那就是昭陽湖了。”疲憊的老漢指著前方道。

褚廷秀推開窗子,往前望去。就在此時,湖岸東側的薄霧中,忽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眾人心頭震驚,隨著將領們緊急呼喊,先鋒軍端起了火銃,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而盾甲軍則緊緊圍攏在鑾駕四周,神色緊張。

位於後方馬車內的虞慶瑤也聽到了那急促的馬蹄聲,不由地攥住了窗子。

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隊伍正快速接近,當先的旗幟在晨風中漸漸清晰——一個碩大的“施”字!

“是施將軍!淮南軍!”隊伍中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低呼,有些人幾乎癱軟在地。

褚廷秀精神大振,急忙命人報出身份,迎上前去。

隨著一聲號令,對面那支騎兵也放緩了速度,最終停在了湖邊。

一員將領在親兵簇擁下越眾而出,正是施銳進。他鎧甲鮮明,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風塵與詫異,遠遠便抱拳高呼:“陛下可在車內?”

褚廷秀望到了施銳進,這才徹底放下防備,急忙下了馬車,強撐著疲憊,保持威儀:“施將軍,朕總算是找到你了,你為何只帶著這些人馬?淮南軍主力何在?”

施銳進單膝跪地,稟道:“回陛下,末將奉命率軍北上接應,前日便已抵達昭陽湖一帶,因為天氣陡然寒冷,戰士們多有不適,故而在湖畔紮營想要略加休息。然而昨日聽聞兗州方向戰事激烈,末將心中不安,又未知陛下勝負如何,便親率一部精銳騎兵前往打探,不想竟在此處巧遇聖駕!”

“紮營在昭陽湖?”褚廷秀心中一動,這與他方才利用湖蕩地形的設想簡直不謀而合。他心中大定,連日來的惶急與陰郁掃去大半。

“正是!末將仔細探查過,湖中島嶼可為屏障,水陸皆可布防。”施銳進侃侃而談,說到四周地形,確實與那老漢所言幾乎一致。

他見褚廷秀形色憔悴,身後將士們也都疲憊不堪,又連忙問:“陛下是否需要去我大營休息?”

褚廷秀頷首:“我被奸人所害,損兵折將,不得不暫時撤離了兗州,幸而在此遇到了你。宿宗鈺他們還在緊追不舍,我們不能在這裏耽擱下去。”

施銳進訝然:“什麽人竟敢謀害陛下?!既然如此,請快快隨末將前去大營,免得被追兵趕上,在這裏前後無著落,打起來極為被動。”

“我正有此意。”褚廷秀點頭,回望了一眼來路,又看向施銳進身後那些精神飽滿的淮南騎兵,沈聲道,“速帶朕去淮南軍大營,朕要親自部署,就在這昭陽湖畔,與那宿放春、程薰,決一死戰!”

“末將遵旨!”施銳進抱拳領命,當即整頓隊伍,親自為前導,護衛著褚廷秀及其殘部,朝著昭陽湖深處、淮南軍大營所在的方位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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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推進中,離結局越來越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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