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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此言微妙孰申明 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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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此言微妙孰申明 我來……

龐鼎自然品出了褚廷秀話裏的意味, 卻也只能拱手道:“臣有負陛下重托。只是宿宗鈺守城頗得章法,城中軍民亦齊心,故而……”

“罷了, 朕並無怪責之意。”褚廷秀審度著他的神情,終於揮了揮手, 語氣淡然, “起來吧。朕既親至,自有破城之策。”

龐鼎默然退至一旁, 曹經義覷準機會,小心翼翼湊上前:“陛下舟車勞頓,營中已備好酒宴為您接風洗塵。” 他眼珠子一轉,瞥見站在褚廷秀身後不遠, 面色清冷的宿放春, 不禁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陛下將宿小姐也帶來了?可是要……以此為契機,給那宿宗鈺最後下一劑猛藥?”

褚廷秀聞言,臉色倏地一沈,目光銳利地掃向曹經義,聲音陡然提高:“混賬東西!朕乃堂堂天子, 豈會行此脅迫弱質女流的下作手段?宿小姐此次前來兗州,是要親自勸降宿宗鈺,日後她更會輔佐朕成就大業!你這奴才再敢胡言亂語, 朕決不輕饒!”

他這番話義正辭嚴, 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的兵將都聽得清楚。曹經義嚇得連忙跪地磕頭:“是是是,小人心思狹隘了, 萬萬沒有想到宿小姐已經回轉心意,陛下寬宏仁德,還請饒恕小人的妄加猜測!”

“若是再敢妄議軍務,小心你的狗命。”褚廷秀臉色陰沈,看似松了語氣,眼神中卻蘊含一絲狠厲。

曹經義忙叩首領旨,弓著腰匆匆退下。

宿放春與虞慶瑤目睹這一切,互相交換了眼色,不再言語。

褚廷秀旋即恢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已經煙消雲散,轉而向龐鼎道:“帶朕去看看軍營布防,以及……兗州城的虛實。”

“是,陛下請隨臣來。”龐鼎內心覆雜,招呼了手下便在前領路。

眾人被剛才那一變故震懾得滿心惶恐,各自小心謹慎緊隨左右,唯恐再觸怒了年輕的君王。

還未走出幾步,褚廷秀又側過臉向宿放春和虞慶瑤道:“你們一路顛簸,也著實勞累,先回營帳休息吧。”

兩人先後應聲,帶著侍女去了龐鼎專門為她們準備的營帳內。放下行囊後,虞慶瑤尋了個借口支開侍女,悄然道:“他剛才那番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吧?”

宿放春眉眼間已不見慍惱,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一切的冷冽。“非但是說給我聽,那陡然變臉的模樣還是在震懾龐鼎手下,好讓他們不敢怠慢。”

虞慶瑤來到營帳簾後,確定外面暫時沒有旁人,才低聲道:“我們要怎樣才能和城內的人聯系上?”

宿放春微一思索,道:“褚廷秀將我帶來此處,肯定會讓我親自出面。到那時,我們再見機行事。”

*

褚廷秀來到兗州城外大營後,得知龐鼎已經將宿放春的勸降信射入城中,便暫時按捺心思,靜待宿宗鈺回應。在此過程中,他有意令營中軍旗招展,夜間亦燈火通明,就是為了讓兗州城內的人知曉他的到來。

可誰知這一番苦心並未換來宿宗鈺的主動歸順,褚廷秀在等待兩天後,心頭焦躁已按捺不住。

“去叫宿放春過來。”他沈著臉吩咐手下。

宿放春很快被請到了他的營帳內。褚廷秀註視著她道:“宗鈺收到了你的勸降信,卻還是毫無動靜。明日你去陣前親自喊他出來見面,朕倒要看看,他聽到你的聲音後,還會不會避而不見!”

宿放春眸中不起波瀾:“是,陛下。”

*

翌日清晨,寒風料峭。兗州城外煙塵四起,原先囤積在遠處的大軍漸漸迫近,黑壓壓如彤雲侵襲。

守城衛兵遙遙望到,當即稟告了主將,宿宗鈺帶著甘副將,快步來到城樓之上。

杏黃戰旗下,一身錦藍長袍的宿放春乘坐戰車來到陣前。在其左後,皆是神情冷峻的將士,一個個腰挎長刀,將她緊緊圍住。

宿宗鈺手扶垛口,眼見此景,心中抽痛不已。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冷靜的神態,緊抿雙唇,佇立於風中。

“宗鈺!開城投降吧……”宿放春的聲音透過寒冷的空氣,清晰地傳到城頭,“如今陛下親自督戰,後備充足,而兗州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何必讓滿城軍民為你一人的執念陪葬?弘正帝乃天命所歸,仁德寬厚,已承諾既往不咎,只要兗州歸順,便可皆大歡喜。”

城樓之上,宿宗鈺強忍悲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望著處於將士包圍下的宿放春,聽著她口中的這番話語,如同芒刺在背。

盡管宿放春言辭懇切,然而他知道,這些追慕權利貪生怕死的言論,絕不會是出於姑姑的本心。

多年以來,她苦苦支撐定國府,以維持宿家風光不改,如今被迫站在城下,說出勸降的話語,更多的應該是無奈。宿宗鈺絕不會棄城投降,他望著那黑壓壓的軍隊,雖看不到褚廷秀的身影,卻也知道那個人必定在暗中觀察著一切。

“夠了,我宿宗鈺心中承認的陛下只有遠在京城的天鳳帝。你既然已經轉投了弘正麾下,那從此之後,便與我再無半分關聯。”宿宗鈺竭力表現出失望之情,“我奉命守城,勢必戰至最後一刻,這才是定國府宿家的風範。姑姑,難道你早已忘記當初是如何教誨我的?!”

“你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也不顧全城百姓的性命?宗鈺,你如果還有顧忌,可以先派人出城來一趟,見面後再詳談!”

宿放春希望他能領悟自己的用意,只有派人出城,她才有機會將天鳳帝已經趕赴滁州的訊息傳遞過去。誰知宿宗鈺陡然作色:“你休要再軟硬兼施,兗州全城盡忠於天鳳帝,絕不會有所動搖。”

宿放春面色一變,但見宿宗鈺又上前一步,朝著大軍方向高聲道:“褚廷秀,我知道你在暗處看著!如果你是脅迫我姑姑來此說這番話,就打錯了主意!再者說,你身為萬人之上,卻行此卑劣手段,豈不叫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恥笑?!若是你再敢對我宿家有所威脅,全天下人都會看在眼中!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說罷,竟再也不看宿放春一眼,大步走向城下。

守城將士們眼見主將憤然離去,也都義憤填膺,怒目以視。宿放春心中焦慮卻無法言說,與此同時,龐鼎的手下匆匆而來,低聲道:“陛下讓宿小姐再動搖對方軍心,不可氣餒。”

宿放春只得又在城下喊話。甘副將聽不下去,粗著嗓子道:“宿小姐,小公爺已經表明態度,絕不會就此投降,不管你是被迫還是自願,請你速速離開,不要枉費心力了!”

宿放春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半點實情,眼見甘副將也想離去,急道:“宗鈺頑固不化,城內難道沒有其餘主事之人?!叫他們出來見我!”

甘副將不勝其擾,擺了擺手之後,握著軍刀也快步離去。

*

甘副將離開城頭,還未行至平地,卻見城樓石階上坐著一人。鐵甲覆霜,寒意凜然,只是那背影少了平時的挺拔,多了幾分蕭索。

“小公爺……”甘副將遲疑著,不知該不該前去打攪。

宿宗鈺背對著他,獨自坐在石階上。遠處城樓下,那熟悉的聲音還在風中回蕩。

他聽出宿放春的焦急無奈,卻沒法再去面對。

“我這樣做,褚廷秀應該不會對姑姑動怒吧……”宿宗鈺緩緩擡起臉,似乎在望著天際浮雲。

甘副將沈默不語,此時通道上腳步聲疾,有一人匆匆趕來,見宿宗鈺坐在石階之上,不由一怔。

“小公爺,為何坐在這裏?”程薰見他神情黯然,又隱隱聽到遠處傳來呼喚聲,忍不住道,“我聽士兵們說,城樓下來了一大批軍隊,其間還有你的姑姑……”

“是。她現在就在城下,要我出城歸順。”宿宗鈺無力地撐著眉間,目光定在青灰色的磚石上,“程薰,你去叫她走吧,就說我心意不變,但願褚廷秀不會因此而怪罪於她。”

程薰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撩起衣袍,快步登上城樓。

*

宿放春在城下喊了許久,也不見宿宗鈺再露面,正焦急失望間,卻望到城樓那端又有人往正中間走來。

因隔著甚遠,她起初也看不清對方模樣,只隱約見青衫寬袖為風吹得鼓蕩,那人仿佛畫中走出的古時名士一般。

待等他漸漸走到城樓正中,宿放春凝眸眺望,這才呆住了。

蒼穹灰暗,城樓之上肅殺無聲,程薰就那樣站在垛口間,身側是手持護盾的將士。宿放春還是沒法看清他的面容,只是那熟悉的身形與氣韻,就足以讓她辨認出來。

她一時沈默,倒是程薰站在高處,像以前一樣,向她謙遜地拱手。“宿小姐別來無恙。”

宿放春緊抿著唇,在她身邊,同樣是整肅簇擁的士兵。她的言行,全無自由。

“叫宿宗鈺過來。”她沈聲道,“或者,你派人出城……陛下會妥善安排。這樣僵持下去,最終換來的無非是一場血戰,兩敗俱傷。”

程薰望著她,那一襲錦衣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目。

“宿小姐,我只是奉小公爺的命令,請你回去。”程薰溫和而有力地道,“倘若血戰無法避免,也只能面對。”

“你……”宿放春有滿心話語想要訴說,怎奈對方毫不領情,正在此時,忽聽後方傳來清越的話語聲:“宿小姐,城樓上這位是誰?”

宿放春循聲回頭,只見身著淺碧衣裙的虞慶瑤在數名士兵的護衛下,正朝這邊款款而來。

而此時城樓上的程薰亦望到了這一幕,不禁手扶城墻,驚愕不已。

當初他跟著宿宗鈺南下時,虞慶瑤分明留在天鳳帝身邊,他一直以為她會跟著褚雲羲入京,此時也應該安安穩穩地留在皇城。當他第一眼望到那道身影出現時,幾乎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這是程內使,在宮中曾任司禮監秉筆,以前也隨侍皇太孫身旁。”宿放春不知虞慶瑤為何會忽然到來,只好裝作尋常地為她介紹。

虞慶瑤點點頭,攏著寬袖踏上一步,朝著城樓上的程薰揚聲道:“程內使,既然您過去也曾侍奉皇太孫,如今更應該回到他的身邊,忠誠事主。怎麽會留在兗州城中,執意效忠天鳳帝呢?”

程薰起初還有懷疑,待等聽到她的話語,才確信了此時站在大軍之前,作官家千金打扮的女子,正是虞慶瑤。

他內心驚異又疑惑,卻也只能裝作陌生地問:“你又是何人?”

虞慶瑤微笑了一下,道:“剛才忘記說了,我來自濟南保國公府。”

“這位是餘向鴻餘大人的千金。”宿放春順勢道,“我在給宗鈺的信裏提到過,餘大人剛剛和陛下見面,他也決意效忠陛下,並已回到濟南說服了許多官員。餘小姐是餘大人特意留在我身邊的,如今也深得陛下看重。”

“放春姐姐誇讚了。”虞慶瑤臉上洋溢著矜貴笑意,朝著程薰展顏,“程內使,你與陛下難道有什麽深仇大恨嗎?如果沒有,為什麽非要執著去幫那天鳳帝?”

程薰一時不知她來此的目的,更不知她為何又換了身份,只得肅著臉道:“程某雖不才,也知擇明主而立……餘小姐,為何來到此處?”

“我是幫著放春姐姐來勸說你們放下執念的。”虞慶瑤從容道,“程內使,如今天下大勢已漸明朗,弘正陛下原先就是理應上位的皇太孫,建昌帝玩弄權術才奪取了皇位,如今建昌帝已死,皇太孫登基真正是名正言順。反觀天鳳帝,雖是前代君王,受人敬仰,但他身世撲朔迷離,何以服眾?”

她說起這一套道理頭頭是道,絲毫不見猶豫,見程薰沈默不語,又笑了一笑,高聲道:“您曾是宮中近臣,皇太孫對您也曾信任有加,您又何必為了一時之義,困守孤城,與天命相抗?若能迷途知返,陛下定當不計前嫌,予以重用。”

程薰雖不知兩人到底意欲何為,但心知虞慶瑤此行必有用意,故此順著話反問一句:“不計前嫌?他真能做到?”

“那是當然了。”虞慶瑤肯定地道,“剛才宿小姐不是也說了嗎?你們盡管派人過來詳談,一定能有重要收獲。”

她話語懇切,凝望城樓上的程薰,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明智”選擇,或是……派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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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一套組合拳了,我已經殫精竭慮,打完正文結束,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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