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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三百二十章 席暖觥籌與周旋 要想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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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三百二十章 席暖觥籌與周旋 要想辦……

通往府衙後花園的回廊一片寂靜。引路內侍微躬著身子走在前面, 冬日陽光透過廊窗,在青石磚間投下交錯的光影。

餘思瑩低垂著眼睫,跟隨內侍穿過了曲折的回廊。前方是蜿蜒的鵝卵石小徑, 兩側翠竹經霜猶存,竹葉邊緣微卷, 染著些許枯黃, 在稀薄的陽光下,映著疏疏落落的影子。幾株臘梅姿態虬曲, 枝頭綴滿鼓脹的蓓蕾,有數朵性急的已綻開金黃嬌蕊,飄浮縷縷冷香。

沿著小徑緩緩向前,再穿過一道月洞門, 前面出現了一座幽靜雅致的院落, 只是門前有禁衛駐守。

餘思瑩瞥了一眼面目冷峻的禁衛,默然走入院子。

*

“宿小姐,保國公府的四小姐來探望您了。”

內侍的聲音傳入清冷的屋內,百無聊賴的宿放春放下書卷,心裏納悶。

保國公府的四小姐?

宿放春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小巧而精致的臉容,上次見面還是前年她去保國公府拜壽時。這位四小姐平時從不輕易出門,今天怎麽會忽然來了這裏?

“……請她進來。”宿放春盡管疑惑重重, 還是繞過屏風,走到了正屋。

屋門被輕輕推開,陽光斜射而來。

裊娜身影出現在門口。

因為正對著陽光, 宿放春一時有些恍惚, 然而待等看清對方的模樣,楞怔之後便是驚訝:“你是……”

門口的女子快步入內,反手就將屋門緊閉, 隨即朝著宿放春攤開左手。

她的掌心,寫著一個字:虞。

虞慶瑤的虞。

宿放春一下子想到了這個名字。可是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女子,既不是保國公府的四小姐,卻也不是她認識已久的虞慶瑤。

還未等她開口,對方卻已來到她面前,看著她滿含驚訝的雙眸,以幾不可聞的聲音一字一字道:“我,是,虞,慶,瑤。”

宿放春睜大了雙目。

她急切打量眼前的人,卻怎麽也找不到改變妝容的痕跡。“怎麽可能?你是用了什麽方法?”宿放春壓低聲音,無法相信這樣的變化。

虞慶瑤側過臉,瞥見花窗上映著淡淡的影子,知曉那內侍還在外面,便有意提高了聲音道:“是我啊,放春姐姐,我就知道你見到我必定會大吃一驚。我是跟著父親來的,他正在前面拜見萬歲爺呢,我就先過來找你。”

隨即她又低聲迅速道:“是我跟陛下說,現在誰都接近不了你,只有我可以。”

宿放春腦海中還是一片混亂,但不知為何,盡管眼前這個虞慶瑤從外貌到聲音都與以前不同了,可那眼神和說話語氣居然還真有熟悉之感。

“你……”她暫時壓下萬千疑惑,也有意將聲音提高幾分,“怪不得,我還在想呢,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會忽然來了曲阜?咱們許多時候不見,你出落得更楚楚動人了。剛才我乍一見,竟險些沒認出來。”

兩人又假意寒暄幾句,宿放春瞄到窗戶上的影子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便向虞慶瑤做了個手勢,帶著她來到內室,將房門關上。

“你……真的是阿瑤?”她到這時,仍有些將信將疑。

虞慶瑤早有準備,從發間拔下一支梅花寶石金釵,擰開釵身後,從中取出一卷極為窄小的紙條,遞給了宿放春。

“這是陛下親筆書寫。”

宿放春蹙眉接過紙條,但見上面以蒼勁颯爽的筆跡寫著數行字:“聞金陵故都梅樹困於病患,吾心甚念。今遣故人前往探看,望能消弭災禍,覆歸亭亭。”

宿放春早年就在定國府中見過天鳳帝留存的禦筆書信,從小到大多次瞻仰,如今一看,就知確實為其所寫。

她攥著紙張,又驚又喜,卻還是盯著虞慶瑤百思不得其解。“你真的是阿瑤?怎麽會樣子變了,就連個頭聲音也不同了?”

“這才是真正的我啊。”虞慶瑤笑了笑,拉著宿放春往裏面又走了走,悄聲跟她訴說了原委。宿放春雖然之前就知曉她來自不同的世界,然而此時聽虞慶瑤說來,還是驚愕不已,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一般。

因為時間緊迫,虞慶瑤也只是將自己為何會變回原來的模樣講述了一下,關於陛下自己的經歷,她並未和盤托出,但是光這樣,就已經讓宿放春楞了許久。

“也就是說,原來的那個虞慶瑤,借由了烏蘭雅的身體。當真正的你歸來,烏蘭雅就消失了?”宿放春好不容易才理清思緒,試探著問。

虞慶瑤點點頭,不免也有些悵惘。“我的命運改變了,烏蘭雅也就死在那一場絞殺。”

“那你怎麽會跟著餘向鴻來了曲阜?就只有你自己?陛下呢?”宿放春追問。

“他進入皇城不久,如果馬上離開恐怕會有後患,所以我是自告奮勇先趕過來的。”

宿放春楞住了,眼前的虞慶瑤確實改變了模樣,可是眼眸中流露出的勃勃生機卻如以前一樣。她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絲毫不見猶豫與膽怯,甚至還有小小的得意。

“陛下居然放心?”宿放春瞠目結舌。

虞慶瑤撇撇唇,哼了一聲:“他起先也不同意,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他。我說啦,現在只有我才最占據優勢,我換了模樣的事,除了當時在西北的那些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那餘向鴻呢?他知道你是誰?”

“他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虞慶瑤抿唇笑了笑,“我以前還跟著陛下和褚廷秀去過保國公府,見過他們一家。但這次我只是帶著陛下的書信去見他,跟他說清楚了利弊,讓他自己做決斷。”

宿放春訝然問:“先前褚廷秀落難時求救於他,他都不肯出面,怎麽這一次竟願意幫你?”

“正因為他之前沒有及時援救褚廷秀,現在褚廷秀上位,保國公府人人自危。你想一想,如果是你,該選擇幫哪一方?”

宿放春略一思索,明白了過來。“確實如此,他就算現在投靠褚廷秀,也難以消除對方心中不滿。褚廷秀現在可以裝作寬宏大度不計前嫌,一旦真正掌握天下,對於這樣左右搖擺的人,必定不會再加以重用,說不定還會想方設法褫奪了國公封號,讓餘家就此倒臺。與其日夜煎熬,等著那不可預測的將來,還不如及早歸順北京,做個識時務之人。”

“所以他在讀完陛下的書信,又聽我講述了褚廷秀是如何對陛下和瑤兵過河拆橋之後,當即願意站在我們一邊。”虞慶瑤幹脆利落地說到此,又低聲問,“褚廷秀有沒有對你動用武力?我看外面還有侍衛守著門口。”

“他明面上對我還算溫和,真正使我無法脫身的,是因為定國府中的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且……羅攀大哥也被他關押了起來。若是我擅自行動,說不定就會害了他們。”

“果然不出所料,我們就知道他必定用這些來要挾你,否則你早就可以逃離。”

“對了,前幾天我聽聞有人被關在滁州水牢,但那人究竟是不是羅攀,水牢又在何處,褚廷秀絲毫不肯透露。按理說,滁州府衙設有監獄,但沒有什麽水牢,也不知他們說的地方到底在哪裏。”宿放春眼中熠熠,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能想辦法將我家人和羅將軍解救出來,我和宗鈺就不會再有牽絆。還有攀哥那些瑤兵,也不知被如何處置了,他們必定不服其他人的統帥,我就怕褚廷秀已經把他們都……”

虞慶瑤一驚,眉間也含隱憂。片刻後,她迅疾道:“我想辦法去探聽更多的消息,然後再見機行事。”

宿放春不無擔心地問:“你怎麽探聽?褚廷秀心機頗深,萬一對你起了懷疑……”

“你放心,我不會魯莽。”虞慶瑤說著,又拎著華彩的長裙朝她擺了個姿勢,“再說,現在就連你都認不出我是誰,更何況他呢?”

正在此時,院子裏又傳來腳步聲,宿放春原本還想說話,便停了下來。

只聽剛才那名內侍又在外面道:“宿小姐,餘小姐,陛下派小人來問問,兩位聊得如何?陛下已命人準備酒席宴請餘大人,也請兩位同去。”

宿放春看看虞慶瑤,虞慶瑤走到門邊,道:“我們還有許多話沒聊完,但陛下來請,自然不能怠慢,我們很快就來。”

內侍應了一聲,馬上又去回稟。

虞慶瑤拉著宿放春坐到梳妝臺前,見那上面擺放著精雕細刻的紅木盒,螺鈿珠貝,極盡華麗。打開一看,金玉釵鈿一應俱全,繁雜得令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旁邊又有胭脂水粉,馥郁馨香。

她回首看看宿放春,見她雖然穿著裙襖,卻還是素面朝天,烏黑的發鬟間也並無首飾,不由一笑:“放春,你換上了這裙裝,是不是渾身別扭?”

“何止渾身別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覺得是個陌生人了。”宿放春指了指桌上那面被壓倒的銅鏡,“所以我連鏡子都不想照。”

虞慶瑤笑了一聲,將那鏡子拿起放好,又將宿放春按坐到梳妝臺前,“那也只能委屈你一下,等會出去得光鮮亮麗一些,否則怎麽能體現出我與你見面的成效?”

*

府衙後園的花廳內,炭火燒得正暖,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褚廷秀和餘向鴻相談甚歡,他心知此人處世圓滑,如今調轉風向急於投誠,也是見風使舵,只為自保。但不管如何,有了保國公府這一面旗幟,對於他來說便是如虎添翼。

他親自手持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遞到餘向鴻面前。“餘愛卿,原先那些世家元勳之後,如今僅剩你們餘家和南京宿家。若是令千金當真能勸放春拋棄執念,對朕心悅誠服,便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餘向鴻誠惶誠恐,起身恭敬地接過酒杯,當著他的面一飲而盡。“陛下寬厚仁慈,小女早有耳聞,這一次微臣叫她前來勸說宿小姐,她起先還有所遲疑,但後來知曉陛下並非有意為難放春,便也願意略盡綿薄之力。”

正說話間,外面的內侍躬身來報:“陛下,餘大人,兩位小姐來了。”

褚廷秀端著酒杯,望向門外,但聽環佩輕響,腳步聲漸近。

率先踏入花廳的便是虞慶瑤,那一身淺碧鵝黃襖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清麗之中又含嬌俏,在這寒意凜凜的冬日更添幾分春暖花開,萬物覆蘇之意,讓人望之便覺心曠神怡。

褚廷秀眼眸微動,此時宿放春隨之步入,竟如明珠照亮了整個花廳,令褚廷秀心神一震。

只見她身穿杏白銀紋如意襖,配著一襲大紅雲錦裙,色澤濃烈又艷而不俗,一掃連日來的清減與抑郁。發鬟高挽,其間只簪一支赤金點翠垂珠步搖,並幾朵雪白珠花,薄施粉黛,淡掃蛾眉,刻意修飾過的容顏掩去了幾分憔悴,原有的清貴與傲氣又隱含其間。

二人向褚廷秀問候,褚廷秀目露欣賞,不由放下了酒杯,唇邊含笑:“放春,你這樣一妝扮,神清氣爽,不同凡俗。”

宿放春微露笑意,瞥了一眼旁邊的虞慶瑤,道:“這都是思瑩妹妹為我精心妝扮起來的。”

“這樣就好。”褚廷秀擡手示意二人入座,宿放春遲疑片刻後,還是聽從他的安排,坐了下來。

虞慶瑤有意略感惶恐,似乎不敢在皇帝面前入座,褚廷秀寬和地笑了笑:“不妨事,你看我與你父親已經把酒言歡,只當是自己人一般,你也不必拘束。”

餘向鴻察言觀色,隨即賠笑道:“陛下為人親和,思瑩,你也趕緊坐下來吧。”

虞慶瑤這才挨著宿放春坐下,褚廷秀以眼角餘光瞥著宿放春,有意問:“放春,那麽多天來你一直郁郁寡歡,如今餘家小姐特意前來探望,你們聊得如何?”

“我們聊了許多往事。”宿放春溫和地回應,不再像原先那樣冷淡,“自從起兵之後,我身心俱疲,幸而思瑩到來,與我說些往日快樂的事情,讓我暫時忘記了憂愁。”

褚廷秀唇邊浮現一絲笑意,轉而對餘向鴻道:“既然如此,餘愛卿不如多待幾日,讓令千金陪伴放春,如何?”

餘向鴻微微一怔,隨即道:“微臣聽從陛下安排。”

褚廷秀目露滿意,又言笑晏晏地向宿放春道:“你看如今保國公府與定國公府後代同席共飲,其樂融融。若是宗鈺也能放下兵戈,轉投過來,你們姑侄重逢,不再兩相為難,何苦自尋煩惱,骨肉相殘呢?”

宿放春擡眸看了看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似是有話要說,卻又猶豫不決。

褚廷秀看出她的遲疑,盡力溫和地問:“你有什麽顧忌?”

宿放春眼中藏著憂慮,只是搖頭不語,褚廷秀見狀也不逼問,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宿放春起先還有拘束,後來倒也相陪喝了幾杯酒,只是沒過多久,她便臉頰微紅,以手支額,為難地道:“陛下,這酒後勁太大,我覺著頭暈,想先回去休息。”

褚廷秀見她眸光如水,臉頰泛紅,便憐惜地應允,又命內侍陪著宿放春先行回轉。

待等宿放春走後,虞慶瑤便在餘向鴻的示意下,含羞起身向褚廷秀敬酒。

褚廷秀將酒一飲而盡,反之又睨著虞慶瑤,見她也要飲酒,又擡手按住那酒杯:“嗳,剛才放春只喝了兩杯就頭暈臉紅,我看餘小姐還是不必飲酒,免得承受不住。”

虞慶瑤慌忙道:“民女向陛下敬酒,您都喝光了,我如果不喝,不是不成體統嗎?”

“朕不是那樣斤斤計較的人。”褚廷秀笑意可親,虞慶瑤拗不過,只得淺嘗一口,隨即蹙著黛眉,顯露幾分羞澀。

褚廷秀更覺其一脈天真,實為難能可貴,不由裝作隨意地問虞慶瑤:“餘小姐,你方才和她除了往事之外,還談了什麽?”

虞慶瑤連忙道:“回陛下的話,民女牢記自己是要去勸服宿小姐的,但她性子執拗,民女也怕弄巧成拙,因此今天只說了些家常。民女也稱讚陛下如今在民間聲望漸長,比如曲阜從上至下對陛下欽佩有加,民女一路過來,聽到許多百姓都說陛下一看就是天子風範,雖然年輕但沈穩英明,假以時日定會使我朝光耀千古。”

褚廷秀忍俊不禁,側身對餘向鴻道:“餘愛卿,你這小女兒倒是能說會道,朕被她這一番誇讚,說得有些慚愧。”

餘向鴻怔了怔,笑道:“這都是民意,小女只是如實訴說,毫無取巧獻媚之意啊。”

虞慶瑤又恰到其份地紅了臉,垂下眼簾不說話,更顯得乖巧懂事。

褚廷秀頷首:“我看放春今日氣色轉好,心情也不錯。餘小姐,你再多與她聊聊,若是她回心轉意,又能將宿宗鈺勸說歸順,那兗州一戰便可煙消雲散,非但免除生靈塗炭,也可使山東各州府轉變態度,說不定我們便能直貫北上,再無阻擋。那樣一來,餘愛卿,你們父女便算得上居功甚偉,我定不會怠慢。”

“微臣遵旨。”餘向鴻隨即向虞慶瑤道,“還不謝過陛下洪恩?”

“是。”虞慶瑤起身行禮,猶豫了一下道,“陛下,其實剛才宿小姐心念動搖,但還有顧忌,我倒是能猜到幾分原因。”

“哦?是什麽?”褚廷秀挑起眉梢。

“就是,民女其實也隱晦地提及宿家小公爺如今在兗州城內,和陛下為敵的事。宿小姐只是嘆氣,幾乎要落淚呢。”虞慶瑤面含憂愁,仿佛也為之悲傷,“民女聽她的意思,是覺得就算勸小公爺投降,但小公爺跟著天鳳帝許久,儼然成了得力幹將,宿小姐覺得您大概最終不會輕饒過他……”

褚廷秀訝然:“朕早已跟她說過,若是宿宗鈺投降,前事一筆勾銷,她怎會還是不予信任?”

虞慶瑤遲疑道:“陛下,宿小姐這樣擔心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除了她自己之外,定國府內的那些人的性命不也懸於一線嗎……您說是不會輕易動手,可作為宿小姐而言,自然覺得您可以答應,也可以反悔……”

餘向鴻連忙制止:“思瑩,切莫胡言亂語!”

“說來說去,還是覺得朕會反覆無常。”褚廷秀倒也沒生氣,只是嘆息一聲,“朕若是真要拿宿家的人來威脅她,早就把他們都關押起來,怎會還容許他們住在府內?她真是不體諒朕的一番苦心!”

虞慶瑤有意訝然:“原來陛下沒有扣押定國府的人,我還以為他們和那個什麽將軍一起被關進大牢了呢!”

“她還跟你說了這些?”褚廷秀饒有興致地看著虞慶瑤。

“對啊,我看她瘦了很多,精神也不佳,就問她為什麽這樣,於是放春跟我訴了一番苦。”虞慶瑤裝作一知半解地道,“那個羅將軍和她好像關系很好,放春覺得那人如果被殺,也是自己害的。陛下,那人現在到底死了沒有啊?”

褚廷秀皺了皺眉,道:“朕怎會隨意殺人?只不過是他一心向著天鳳帝,且手下瑤兵兇悍不服管教,朕如果不將他的兵權拿下,他必定擁兵自重,舉起反旗。”

餘向鴻身子往前幾分,壓低聲音問:“陛下,臣鬥膽一問,您派了誰去看押羅攀?”

褚廷秀只道:“是可靠穩妥之人,餘大人不必擔心。”

餘向鴻吃了閉門羹,只連連點頭,虞慶瑤見狀又道:“可是陛下既然說那些瑤兵兇悍難以管教,他們的將軍被關押起來了,瑤兵們不會鬧事嗎?”

褚廷秀淡淡地舉杯自飲一口:“他們知道羅攀在我掌控之中,卻又找不到他,還怎麽鬧?誰敢不服,羅攀便只有死路一條。”

“陛下真是深謀遠慮。”餘向鴻讚不絕口,不失時機地又向褚廷秀敬酒。褚廷秀頗為受用,虞慶瑤又誠意滿滿地道:“其實陛下如果真想讓宿小姐心甘情願歸順,還需讓她真正安心,民女看到放春姐姐桌上擺滿了珠寶胭脂,可那並不是她喜歡的東西。您就算給她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餘向鴻佯裝作色:“思瑩,不得對陛下無禮!”

虞慶瑤連忙低頭不語,褚廷秀卻以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從容道:“無妨,她講得確實有理,餘小姐有何高見,不如說來聽聽?”

“多謝陛下。”虞慶瑤這才又道,“民女不太懂如今的局勢,只是從女子的內心來思索。陛下口口聲聲說不會威脅放春姐姐,但民女今日一見,卻看到庭院門口都有禁衛佩刀守著,放春姐姐原本不喜歡裙裝,現在被迫更改裝束,哪裏還有往日的心情?因此,口頭上的寬容,並不能讓她真正解開心結。”

褚廷秀緊抿著唇,虞慶瑤故意局促不安地道:“陛下,民女鬥膽胡言了,還請恕罪。”

餘向鴻也連忙向褚廷秀賠罪,褚廷秀卻緊皺著眉,道:“餘小姐心直口快,說的倒也是真話。”

“陛下是運籌帷幄想要一統河山的英雄,民女只擅長觀照人心。陛下如果對放春姐姐多些信任,她想必也能投桃報李。”

褚廷秀默然點頭,此後虞慶瑤也不敢太過殷勤,只聽著餘向鴻和褚廷秀說些官場上的事。酒過三巡,內侍呈送清茶上來,虞慶瑤起身為兩人沏茶。褚廷秀此時已微有醉意,因見這餘家小姐秀外慧中,舉止大方,便不由問:“餘愛卿,你這位四小姐芳齡幾何?為何還未許配人家?”

餘向鴻一驚,他們出來之前,並未想到褚廷秀會對餘小姐的婚事如此感興趣。如今被追問起來,他只能看看虞慶瑤,略顯尷尬地道:“小女已有十八歲,小時候體弱,全家上下對她呵護備至,多方調養才漸漸好轉,因此也耽擱了婚配之事。到了十五歲之後再想找合適的人家,卻又晚了,故此延誤至今。”

虞慶瑤只作內向狀,低頭不語。褚廷秀笑道:“怎麽會找不到合適的人家,想必是餘愛卿為愛女千挑萬選,才沒相中哪個少年郎。”

虞慶瑤垂著眼睫,聽出他話裏有幾分意味,便有意看著餘向鴻,小聲道:“父親不是為我算過命嗎?那位得道高僧說我命格非比尋常,因此左右選不出看不中。不是生辰八字合不攏,就是對方徒有家世卻貪圖享樂不思上進,那種紈絝子弟,我自己也是不願嫁的。”

餘向鴻懂了虞慶瑤的暗示,連忙頷首道:“確實如此,確實如此。微臣鬥膽懇請萬歲幫忙留意,若是能尋到一位家世體面又才華出眾的年輕人,經由萬歲指點成全美事,便是我餘家三生有幸,蒙受恩寵了。”

褚廷秀眸光從虞慶瑤臉上掠過,只是頷首一笑,算是應允了下來。

*

當日酒席散後,虞慶瑤又借機去找了宿放春,向她道:“褚廷秀口風很緊,沒有透露那個滁州水牢到底在哪裏,甚至沒說是不是真的將攀哥關在了那裏。我與他初次見面,不能過分探問,但好在他想留我多住幾天,我找機會再旁敲側擊一番。”

“他要留你住在這裏?”宿放春蹙了蹙眉,“不是對你起了疑心吧?”

虞慶瑤嗤了一聲:“應該不是起了疑心,我自己有分寸。”

於是兩人又密談了一陣,虞慶瑤才離開了房間。此後的兩三天內,褚廷秀又見過兩人,宿放春在他面前有意軟化了態度,而褚廷秀似乎也被虞慶瑤說動,還真在白天撤除了宿放春院門前的禁衛,只不過晚上依舊有人守衛。

匆匆三日已過,褚廷秀又召見餘向鴻,要他趕回濟南游說周圍幾個還在左右搖擺的州府,並以保國公府的名義發出檄文,以感召群臣效力於他。

餘向鴻自然應允不暇,起身向褚廷秀告辭,說要去告訴女兒準備返程。誰知褚廷秀從容道:“愛卿不必帶思瑩回去了。”

餘向鴻心頭一跳,連忙問道:“陛下,這是為何?”

“自從她到來之後,放春的臉上也有了笑意,不再像之前那樣悶悶不樂。朕看她們相處甚歡,不如就讓思瑩留在放春身邊,也好做個伴。再者說,若是宿宗鈺那邊冥頑不靈,放春左右為難,還需要思瑩從旁勸導。”

餘向鴻支支吾吾地道:“但是小女畢竟是閨閣女子,陛下這邊離兗州不遠,萬一戰火蔓延,臣怕……”

“不必擔心,朕既然開口挽留思瑩,必定會妥善照顧,周全保護。就算戰火蔓延,也絕對不會未及她的安全。”褚廷秀言辭鑿鑿,正義凜然,餘向鴻心裏七上八下,卻又不能反駁,只能敷衍著應承下來,去向虞慶瑤告知這一變故了。

*

虞慶瑤聽聞這事,倒沒有流露太多的意外,只是道:“大人明日就要返回濟南嗎?”

餘向鴻低聲道:“是,我要是走了,那你孤立無援,怎生是好啊?”

虞慶瑤想了想,問道:“依您看,他為什麽要將我留下來呢?”

餘向鴻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才道:“不瞞你說,那天酒宴之上,我就覺得他對你似乎有意。想必你也察覺到了。”

“所以我才故意說算命的事啊。”虞慶瑤頓了頓,道,“如果我的身份不是您保國公府的小姐,他可不會在這樣的時刻見色起意。”

餘向鴻喟嘆一聲,又道:“我看弘正帝對我也並非全然信任,他將你留在此處,恐怕除了剛才那一層用意之外,還可制約於我,以免我轉而變卦,又去投了天鳳帝。”

“我也是這樣想的。只可惜我到現在也沒能誘他說出羅將軍到底是被囚禁在何處……”虞慶瑤撐著臉頰想了一陣,擡眸道,“既然要告辭,少不了又有一場餞別。餘大人,我一定要想辦法在你離開之前,把那個秘密給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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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笑哭]快也不行,慢也不行,我恨不能一天全給他們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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