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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高崖碎夢雪紛紛 而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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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高崖碎夢雪紛紛 而他自……

因為有了虞慶瑤從獻陵中帶出來的陪葬品, 這一路北上,兩人不再窮困潦倒。她小心翼翼地保管好了那個背包,裏面有金銀明珠和她換下來的白裙子, 更有那個看起來已經陳舊的日記本。

去往孤鸞峰的途中,虞慶瑤坐在馬車裏, 翻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前面的幾頁上, 曾經是她用圓珠筆寫下的日記。只因歲月綿長,風雨侵襲, 那些字跡已漸漸洇染模糊,只剩一團一團淡藍的痕跡。

但童年那個下著大雨的黃昏,初見陌生男子的驚訝,以及後來那三天裏, 奔波於學校和小屋間的勞累和歡喜……這些零零散散的記憶, 都隨著日記本的翻頁而漸漸清晰。

再往後,則是褚雲羲留下的字跡。

起初還是較為詳實的記敘,寫著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到了何處,又身處怎樣的時代,甚至還記載了他親眼看到吳王府隨著歲月變遷形如廢墟,滿目瘡痍。

但漸漸的,記敘的言語越來越簡單, 他不再描摹自己見到的不同景象,也不再完整記錄自己到底去過哪些地方,做過哪些事。

有的只是年號和地點, 以及極為簡短的話語。

譬如:“純和九年獻陵。我等不到虞慶瑤。”

又譬如:“弘正元年京城。皇城下, 宿放春、羅攀、龐鼎、程薰,是故人,卻又全然陌生……”

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虞慶瑤的眼睛漸漸濕潤。

她知道,過去的褚雲羲遺憾於宿修曾默等人的悲苦結局,而現在的他,同樣忘不了曾因自身發狂而導致延綏兵敗的恥辱。

*

當她與褚雲羲再一次來到孤鸞峰的時候,天高雲淡,寒意漸濃。

虞慶瑤攀著崚嶒的巖石,與褚雲羲奮力往上去,四周盡是風聲呼嘯。

凜冽的風將她的臉和手都吹得冰冷,她的心卻滾燙。

高崖之上,她看著褚雲羲一步一步走向前方,便緊隨其後。

“我曾經在這裏見過一叢花,淺紫色的,很美。”褚雲羲望著蒼茫雲海,忽然轉過頭,“當時,我就想著,如果你在,一定會喜歡。可是後來每一次重來這裏,再也沒見過那種花了。”

虞慶瑤上前一步,道:“以後,我們或許還能在別的地方看到它。”

“你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來到孤鸞峰,是嗎?”他眉宇間覆著淡淡惆悵,又笑了一下,“我也不想再來了。”

虞慶瑤從背後抱住了他。

風自四面八方撲卷而來。

“陛下,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第一次到底是為什麽才會墜下這懸崖?”虞慶瑤低聲問。

褚雲羲的後背明顯緊了緊。

虞慶瑤道:“如果你不想提及,那就不用說。”

風聲嗚咽,前方是潔白的雲連綴起伏,宛如慈悲的觀音拂下聖水,綿延成無盡的瀚海。

褚雲羲望著前方,沈寂了許久,緩緩道:“是他們……殺了我。”

盡管虞慶瑤曾經有所懷疑,聽到從他口中說出這一結果,還是心頭一緊。

“他們?……”她愕然地擡起臉。

褚雲羲往前走了一步,就在雲絮飄浮的懸崖邊,解開了玄青的長袍。衣衫一件件卸落,寬健的肩背袒露在虞慶瑤面前。

在後心處,有一處淺淡的傷痕。

“這裏……”虞慶瑤伸手觸及,記憶又漸漸浮現。“就是我第一次在皇陵遇到你的時候,發現你後心處有血跡的地方?”

“是。”褚雲羲微微仰起臉,似乎看著被浮雲遮蔽的太陽,“我後心中了一刀,就在這孤鸞峰上。”

“是誰幹的?”虞慶瑤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他又沈默片刻,才慢慢攏起衣衫,道:“是我的至交同袍,也是我最忠誠的部下,宿修。”

虞慶瑤渾身起了戰栗,她抓住了褚雲羲的手,迫使他轉過身來。“就是從十五歲就與你並肩作戰,在燕子磯擊退敵軍的那個少年將軍?”

他目光覆雜地點頭。

“我……我曾以為是餘開。”虞慶瑤驚愕地道,“你去見餘開的時候,他不是驚駭萬分以至死亡了嗎?為什麽……”

“餘開也在場,還有盧方禮。”褚雲羲的臉上看不出激動與憤怒,有的只是異乎尋常的冷靜,“除了曾默留守皇城之外,他們三個人……都是隨我北伐出征的部下。也是他們,將我誘騙到這孤鸞峰上,兩人按住我的雙肩,一人從背後出手,刺中我的後心。”

虞慶瑤的呼吸變得頓滯。“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

褚雲羲望著她,輕聲道:“你覺得呢?”

她艱難而又試探著問:“是因為……你犯病了,做出了令他們無法忍受的事?”

濃雲凝結在他的眼中。

“屬於我的北伐記憶,只停留在磋崖山下。那時我們擊退了韃靼一部分騎兵,只因突如其來的風雪,暫時止住了追擊。我在等待宿修帶著另一路人馬從東北方向過來,匯合之後再全力進攻。”褚雲羲慢慢道,“但是,我的計劃也到此為止了。因為就在那夜,南昀英蘇醒了過來。他不顧肆虐的風雪,下令朝著北方繼續前行,要一鼓作氣打到韃靼的營地。”

他轉過臉,望著在前方翩躚低湧的白雲,不無悲哀地說:“餘開和盧方禮大為意外,竭力勸阻,但是南昀英執拗地要求啟程,在他的心中只想著翻越過大山,趁著韃靼大軍毫無防備之際,一鼓作氣沖入營地,砍下可汗的頭顱。他渴求的是無上榮耀匯集一刻,卻不顧在突如其來的風雪中行軍,要付出多大代價。於是,不滿和憤懣在將士們心中漸漸湧起……”

*

撲面而來的狂風夾雜著冰涼的雪花,卷亂了將士們的視線。他們在大雪中艱難前行,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餘開和盧方禮也無法忍受這樣的安排,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去勸說,一次又一次地失敗而歸。步伐越來越沈重,掉隊的人越來越多,南昀英自己同樣也遭受著嚴寒的侵襲,就連鎧甲上也結了冰,可是他,依舊不肯改變命令。

“只要翻過前面的孤鸞峰,就能打到韃靼的巢穴!忍受了這一時的艱難,就能換回最為顯耀的勝利,你們為何不能堅持下來?”他目光爍動,滿是期待,又含著憤怒斥責部下。

餘開和盧方禮面面相覷,他們跟隨天鳳帝征戰多年,並非不知他有時會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但從未像這次一樣瘋狂。

士兵們被驅使著向孤鸞峰進發,有人終於沒法忍耐,糾集了一夥人奮力反抗,試圖逃跑。

追擊、撲殺、反擊、血戰,同室操戈,嘶啞咒罵,猩紅的血液在昏黃的天幕下飛濺,滴落在皎白的雪地。鐵蹄踏碎冰雪,前番被擊潰的韃靼騎兵趁亂又從後方繞來偷襲,陣型為之散亂。

“跟我沖!”盧方禮身先士卒,持著長槍殺向韃靼猛將。

黑壓壓的騎兵沖過來了,本該同樣驍勇善戰的天鳳帝卻忽然拋下長刀,滿是驚恐地擡起手,擋住了眼睛。餘開就在他身邊,眼睜睜看著他好像在一瞬間丟失了魂魄,蒼白了臉頰。

片刻之前還在廝殺血戰的君王,竟哀嚎著跪在地上,好像一個被嚇壞的孩童。

“陛下!”若不是餘開奮力撲救,帶著手下強行將天鳳帝送入戰車,只怕他當時就要被對方砍死在雪中。

箭矢亂飛,喊殺不絕,這一場亂戰最終以韃靼殘部全部陣亡為結果,可是盧方禮和餘開的麾下都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陛下,大敵當前,您這是怎麽了?!”回到營地,盧方禮又氣又急地朝著眼神空洞的年輕君王質問。

或許是他那憤怒的樣子太過嚇人,跪坐在地喃喃自語的君王擡起眼,竟怯懦地流下了淚水。隨後,又彎下腰,不斷地以頭撞地,一下,又一下,讓盧方禮和餘開嚇得臉色發白。

“陛下,臣罪該萬死,剛才實在是擔心過度才……”盧方禮急忙跪倒在地,向天鳳帝請罪。

然而君王置若罔聞,眼角還有淚痕,又忽然癡妄發笑,揪住盧方禮的衣襟,啞聲問:“我想死,你們為何還要攔住我?”

已經成為殷九離的他,以平靜而又含著死灰氣息的眼神,看著近前的部將。

那種眼神,令盧方禮渾身發麻。

跪在後面的餘開同樣手腳冰涼,許久才抓住盧方禮的手臂,低聲道:“陛下他,犯病了,是不是?”

犯病。

這是在以往的征戰過程中,褚雲羲的親近部將們,最不敢提及的話題。

他們曾經見過他半夜忽然失蹤,也曾聽到過吳王為之怒罵甚至毆打過他,甚至還見過他獨自一人在黑夜哭泣徘徊。這些異常的行為,統統都被稱之為,犯病。

沒人敢私下議論,大家都將之封存,似乎褚雲羲天鳳帝本該是完美無缺的天降仁君,不能有一絲瑕疵。

可他偏偏病得那樣嚴重。

就在這北伐的關鍵時刻,他瘋了。

先是亢奮執著不聽勸告,無視所有人的疾苦,只為奪取顯耀的成就。再是面臨雪刃忽又喪失了求生意志,如同行屍走肉。

餘開支走了其他將領,和盧方禮一同奮力將一心要死的天鳳帝捆綁起來。

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都在抖。

“怎麽辦?”

“等宿修過來,再行商議!說不定,陛下到時候又恢覆神志了……”

他們封鎖消息,只說陛下受傷需要靜養,不讓任何人進入營帳。

可是殷九離還在不斷掙紮,發瘋般詛咒自己,也詛咒所有人。

餘開和盧方禮只能日夜守衛,不敢有一絲懈怠。

然而韃靼可汗似乎嗅到了可疑的氣息,竟開始蠢蠢欲動。孤鸞峰的另一側,韃靼軍營中開始調兵遣將,一場反攻已蓄勢待發。

餘開和盧方禮守著瘋狂的君王,耐心和精力幾乎就要熬盡。

風雪之夜,成串的火炬照亮了無限黑暗,點燃了苦苦煎熬的大軍的希望。

宿修帶著五萬精兵趕到了孤鸞峰下。

“陛下!”他風塵仆仆地撩開營帳,想要拜見久別的天鳳帝,看到的卻是被捆綁在角落的君王。

晦暗的營帳裏,昔日神采奕奕的天鳳帝面容憔悴,看到他的到來,眼裏卻浮泛出癡妄的光亮。

“你來了,文卿。”

……

“他再怎樣也是帝王,你們怎麽能如此對待陛下?!”另一處營帳內,宿修找到了餘開和盧方禮,控制不住地發怒。

“難道就任由他發狂,將大家全都害死在雪原?!北伐本來就是個錯誤的決定!現在從上到下已經受夠了,不想再陪著他送死!”盧方禮憤怒地拔刀,雪亮的鋒刃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餘開將盧方禮拽到了一邊,向宿修沈聲道:“如今只有兩條路,要麽捆住陛下,不給他一分自由,我們馬上下令撤兵回朝,不要再追擊韃靼可汗。要麽跟著他去送死,全軍上下埋葬在風雪之中。”

“捆住他?一直到我們回到中原?”宿修連連搖頭,“你們是覺得陛下不可能清醒過來?也許他沒過幾天就恢覆正常了呢?!”

“他如果恢覆正常,我們……還有活路嗎?”餘開忽然轉過臉,悲哀地望著兩人。

宿修寒白了臉。

“聽他的指令,我們就算殺了韃靼可汗,也將遭受重創,或許最終全軍覆沒。”餘開苦笑,“不聽他的指令,由我們做主下令撤退,可是……一旦他恢覆神智,知道我們做過的事,你覺得,我們三人,會落得如何下場?”

盧方禮攥緊了軍刀,上前一步,盯著宿修。“我們等到現在,已經別無他法。”

“不……不該是這樣,一定有其他方法!”宿修踉蹌而去。

他在極度痛苦中重返主帥營帳,跪在猶在癡望著燈火的天鳳帝面前,苦苦祈求訴說,希望他能恢覆神智。

可無論是回憶少年時的策馬同游長江之畔,還是那些並肩作戰的烽火歲月,任憑宿修用盡一切辦法,都無法喚醒他所熟知的褚雲羲。

“宿文卿,你也幫著他們犯上作亂?”南昀英眼眸帶著血絲,在燈火下執拗地盯著宿修,一字一句道,“只要你願意跟他們割袍斷義,我們,就還可以並肩而戰。而那兩人,一旦我重獲自由,一定不會給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宿修嘴唇發抖,看著猶如修羅惡鬼似的陛下,悲聲道:“陛下,餘開和盧方禮也是為大局著想,他們,是不想全軍覆沒……”

“跟著我,難道就會全軍覆沒?”南昀英睜大了雙目,“你跟著我打過那麽多勝仗,難道那些功績,全是褚雲羲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難道此次作戰,陛下就沒有想到全身而退嗎?!”宿修被那眼神逼得走投無路,跪在他面前重重叩首,“陛下,來日方長,我們何苦一定要翻越孤鸞峰?!這樣的天氣,這十幾萬大軍,如何能翻得過滿是冰雪的高山?!”

“就是因為不可能,我才要出其不意!韃靼可汗也必定是這樣想的,他的大營就背靠孤鸞峰而建,我們只要直沖而下,就能輕而易舉將他斬殺!”南昀英盯著宿修失神的雙目,急切地誘惑,“文卿,自古作戰奇兵必勝,他們怕付出代價,難道你也怕?”

宿修在那如若鬼魅般的目光下攥緊手指,無法言語。

他終於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營帳。

*

當太陽躍出白茫茫的地平線之時,宿修回到了南昀英身邊。

“陛下?”他試探著呼喊,換來的卻是南昀英冷漠的眼神。

“你還不放開我?!想了一晚上,還是打算和餘開他們狼狽為奸大逆不道?!”

宿修註視著這個神情驕縱的天鳳帝,慢慢跪下了。“陛下,臣為您松綁。”

他真的解開了粗重的繩索和鐵鏈。

南昀英的唇邊浮現了得意的笑。

“還是你識時務,宿文卿。”他活動著已經發僵的手腕,又拍了拍宿修的肩膀。

宿修卻低垂著眼簾,道:“陛下,臣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要先勘探清楚地形,才能萬無一失。今日風雪已止,臣打算去孤鸞峰上看一看,陛下如果願意,也可以一同前往。”

“哦?就你我兩人?餘開他們呢?”南昀英挑著眉梢問。

宿修肅然道:“他們被我支開了,並不知我的打算。”

南昀英一笑,整頓戎裝,跟隨他出了營帳。

*

茫茫雪原浩無際涯,他們身騎駿馬,一黑一白,馳騁在瓊玉世界。

“文卿,這才是我最向往的天地,無拘無束,自由徜徉!”南昀英意氣風發地轉過臉,眉間眼角皆是朝陽般的熱烈,“你跟著我打過去,我們一路往北,殺盡韃靼,再去更遠處的冰川看一看,到底是什麽模樣!”

宿修緊隨其後,亦望向遠方,忽而問道:“陛下,臣的妹妹,是因何而死?”

南昀英微微皺眉,別過臉去:“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問這個?”

“臣只有她一個妹妹,從小相伴著玩鬧著長大,可是……”宿修看著他,壓抑著情緒,“直到現在,臣也不知道她究竟為什麽會忽然懸梁自盡,她是從宮中回來後,才……那天晚上,太後也忽然仙逝,臣一直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原因。”

“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如何回答?”南昀英回答得冷漠,轉而望著前方巍峨的高山,目光之中又顯熾熱,“孤鸞峰!我們走!”

*

兩匹駿馬停在了孤鸞峰下,時而低首時而嘶鳴。

南昀英與宿修艱難地攀登這座孤寂的高山。

他一路分享著作戰的計劃,暢想著斬殺可汗的光輝一刻,以及大獲全勝後的縱橫馳騁。

積雪不斷從高空墜下,冰棱時而在身邊斷裂。

漸漸地,話語變少,只剩沈重的呼吸。

疾風挾著碎雪在身邊盤旋,宿修提醒他:“陛下,我們輕裝攀登,尚且如此吃力,你要想帶著士兵們翻越此山,恐怕難於登天。”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不用全都跟上,你只需替我選出五千精兵,其餘再繞山而行……”

南昀英說著,用力攀著上方突出的巖石,縱身躍起,終於抵達山頂。

他喘息著,回過頭來笑著說:“文卿,你過來。”

*

宿修吃力地登上了孤鸞峰。

怪石嶙峋,枯樹倒伏。

南昀英腰挎龍紋刀,慢慢走向崖邊。

寒意凜凜,風旋四方。白雲如海,無聲起伏。

“這底下就是額爾古河。我在古書中就見到它……”南昀英又轉過身,望向另一側,“那邊,就是韃靼可汗的大營!”

宿修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就像當年在燕子磯上迎戰敵軍時一樣。

“陛下之前跟臣說過的作戰安排,可否再說一遍?”他低聲問。

“怎麽,你難道已經忘記了?”南昀英笑了笑,又全神貫註地望著遠方,向他敘說自己的計劃。

“……我們定好時間之後,我親自率領五千精兵越過這山峰,而你……”

南昀英躊躇滿志的話語才講了一半,忽覺後方腳步聲響,他愕然回首,卻見兩道黑影已迅猛撲來。

“你們?!”

南昀英看著忽然出現的餘開和盧方禮,急速閃身。而眼前寒光一現,盧方禮手持鋼刀,已當頭劈下。

南昀英冷笑一聲,欺身而上。

龍紋刀霍然出鞘,寒白霜刃破空斜掠,硬生生格擋住了那重重的一刀。

他反擊,招招狠辣,眼神含著殺意。

蟄伏已久的餘開和盧方禮在他的步步緊逼之下,雖使盡渾身解數,卻心虛慌亂,連連失手。

“想要殺我?!簡直是癡心妄想!”南昀英狠厲地緊握長刀,一腳踢飛餘開手中的寶劍,又反手一刀,刺入盧方禮肋下。

盧方禮怒吼一聲,緊緊攥著鋒利的刀刃。

“快上!”他嘶啞地大叫,鮮血從指縫間流下。

餘開奮力撲上,就像以前保護褚雲羲一樣,只是這一次,他死死抓住南昀英的肩膀。

“宿修,你還楞著做什麽?!”餘開滿臉驚恐,回過頭瞪著怔在一邊的宿修。

南昀英用力拔刀,然而刀身卡在了盧方禮的肋骨間,鮮血不斷流出。

“宿修!”盧方禮瘋狂地大喊。

“陛下——”宿修望著雙目發紅的南昀英,悲從中來,卻又仿佛被惡鬼的詛咒附了身心。

他又帶著哭聲喊一聲“陛下”,卻在南昀英終於拼盡全力拔出龍紋刀的瞬間,一劍刺入了他的後心。

“你——”雪亮的尖刀從南昀英胸口刺出。鮮血隨之噴湧。

雲海依舊皎白沈靜,慈和聖靈。

宿修握緊刀柄,踉蹌後退,滿眼淚水。

天鳳帝眼神渙散,忽而又如夢初醒,迷離地望著眼前人,又望向那把還在不斷滴落鮮血的長刀。

“你們,為什麽,在這裏……”

他喃喃自語,因劇烈的疼痛而站立不穩,手一松,龍紋寶刀墜落在積雪之間。

而他自己,則墜下高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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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把這個情節也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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