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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魂收長夜棺尋閉 虞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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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魂收長夜棺尋閉 虞慶……

太陽再度沈下的時候, 小虞慶瑤帶著褚雲羲走到了一條公路邊。

灰黑色的公路由南往北貫穿著,似乎通往雲的盡頭。

她握著他的手,站在平整而又空曠的路邊, 有貨車呼嘯著駛過,卷起一片塵煙。

褚雲羲目送著貨車遠去, 問:“那是什麽?”

“貨車啊, 你怎麽連這個都不認識?”小虞慶瑤驚訝地看著他,“我爸爸以前就是開這種車的, 專門運送貨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看著那條寬闊而綿延無盡的道路。

隱隱約約的,有曲聲飄揚在四周。

褚雲羲詫異地環顧四周,卻並未看到任何異常。

小虞慶瑤卻馬上坐在路邊, 從書包裏翻找出一個手機, 一看上面的顯示,驚喜地舉到他面前:“是我媽媽打來的!”

他握著長刀,就那樣站在路邊,默默看著小虞慶瑤將那個奇怪的盒子放在耳畔,然後又哭又笑,自言自語。

短短的幾天,褚雲羲已經習慣了不去多問什麽。

“媽媽, 你不要哭,我很好,我沒有出事!”她雖然在安慰著母親, 自己卻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是他殺了馬遠志,是的,是馬遠志先拿錘子想殺我們!我當時害怕極了, 媽媽!……他?他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

她的神色忽然又變得緊張,一邊說一邊看著褚雲羲。

“不,我不能告訴你,他沒有傷害我呀,媽媽!他真的不是壞人!我要送他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就會回來的!你不要急……”

手機那端,母親在哭著追問,小虞慶瑤著急地解釋。然而話還沒有說完,手機發出“嘟”的一聲,屏幕出現幾道波紋後直接黑屏了。

她皺著眉擺弄好幾次,也沒法再開啟,只能將手機塞回了書包。

褚雲羲這時才問:“這個,能和你母親說話?”

小虞慶瑤更驚訝了,然而想了想,也接受了他的異常,只好說:“對啊,你連手機都沒見過?還是全都忘記了?這個手機是我媽媽的,之前和後爸吵架的時候,被他摔壞了,一直修不好。褚雲羲,我媽媽已經知道後爸被殺掉的事了,她正在往家裏趕。”

他怔住了,過了片刻才道:“那你……要回家了嗎?”

小虞慶瑤搖搖頭,走到他面前:“我說過要陪你去找孤鸞峰,不能反悔。”

覆雜的情緒在褚雲羲心底蔓延,遠處又有貨車隆隆地開來,飛速地從身邊掠過,在他看來像極了怪物。

或許自己在這裏的人看來,也像極了怪物。

“你怎麽了?”小虞慶瑤見他忽然沈寂下去,不由拉住了他的袍袖。

“沒什麽。”褚雲羲輕輕呼出一口氣,低眸看著她無邪的面容,“我們走吧。”

*

窗外鳥雀鳴叫不已,小屋裏的虞慶瑤疲憊地坐起身來。這一夜其實也並沒有真正睡著,極度的焦慮與沮喪讓她頭腦昏沈,只是熬到精疲力竭時,才合攏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了一會兒。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窗子往外望,後花園裏還是空蕩蕩的,唯有鳥雀在樹葉間穿梭。

已是清晨時分,只是天邊雲層厚重,就連太陽也被遮蔽,只微微透著些白光。

虞慶瑤躊躇著,不知自己現在出去是不是時候,正在猶豫間,忽見石徑那端有個老仆人提著木桶往這邊而來,她忙關上窗子又躲回了屋中。

然而沒過多久,門外一陣響動後,那老仆人竟然推門而入,乍見到坐在地上的虞慶瑤,嚇得往後一退:“你,你是……瑞香?你怎麽會在這兒啊?!”

虞慶瑤急忙解釋:“我是被桂姐給關進來的,但我是被冤枉的。她以為我想引誘秋梧,其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啥?秋梧?”老仆人無奈地搖頭,“李桂姐要關你幾天?”

“她沒說,只是讓我自己在這待著。”

“她們準是把你給忘了!現在府裏忙成一團,哪還有人顧得上來教訓你?幸好我今天過來,要不然你只怕是餓死了都沒人知道!”老仆人一邊說,一邊去搬那些農具,“我看你還是先出去吧,我幹完活不會待在這裏,肯定也沒人給你送飯。你要是真活活餓死在這裏,我這屋子還能放東西嗎?”

虞慶瑤正愁沒理由去前面,聽了他的話連忙道謝,走了幾步又不禁回頭問道:“您知道現在秋梧那邊怎麽樣了嗎?”

老仆人嘆息道:“一夜之間死了兩個人,別說是他了,就連王爺也受不了啊!”

虞慶瑤楞了一下,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麽死了兩個人?”

老仆人直起腰來:“是啊,你還不知道吧?那位尹夫人和她的小兒子,昨天晚上都死啦!”

虞慶瑤如被冰雪覆蓋了全身,一時間戰栗不已。“尹夫人?她怎麽也死了?!”

“聽說是她小兒子先撞到頭沒了,然後,她哭到半夜想不開,就拿剪子戳破了喉嚨,也自盡了……”

嗡嗡的巨響在虞慶瑤耳畔炸響,她驚慌失措地叫起來:“那秋梧呢?”

“他?還能怎麽樣?就剩自己了,在院中哭呢。我剛才經過時,看到棺木都運來了……”老仆人還想再說什麽,虞慶瑤臉色慘白,已扭頭就跑了出去。

*

正屋之中擠滿了人,庭院中倒是顯得冷寂。

天不亮的時候,母親就被搬到了正屋,和弟弟躺在了一起。秋梧哭著要爬上去躺在中間,被仆人們硬是拖了下來,反覆幾次以後,他們就不讓他留在屋內。

他只能一個人抹著眼淚走到院子裏。

樹根處的地面上還赫然留著一灘血。那把伽倻琴就躺在一邊,琴弦都斷了,琴板也裂成兩半。

他一邊哭著,一邊抱起了母親最心愛的琴,坐在梧桐樹下。

院門緩緩打開了,一身白衣的父親走了進來,神色黯淡,失魂落魄。

在他身後,許多仆人擡進了一具漆黑的棺木。

黑得刺目,大得嚇人。

他瑟縮著不敢多看一眼,只是緊緊抱住伽倻琴。

父親走過他身邊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

一聲沈重的響動後,那具棺木就停放在了梧桐樹的另一側。

父親走進正屋,丫鬟婆子們都退避兩邊,秋梧這才望到了並排躺著的母親和弟弟,他們就像睡著了似的。

院門外又響起腳步聲,殷姨娘邁著小碎步趕來了。“王爺,王妃說她身子吃不消,就不過來了……”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獨自站在門檻內,看著母親和弟弟。

“王爺,為什麽要這樣急著下葬呢?按理說至少要停靈三天,這於理不合啊!”殷姨娘忙了這幾天也累得嗓子都啞了,可還是喋喋不休,“還有這尹夫人和恩桐也不能放進一口棺材吧……”

“你閉嘴。”父親陰沈著臉,目光一厲,殷姨娘就悻悻然後退一步,小聲地問:“雲羲那邊,也是今天出殯,您打算就這樣一起辦了?”

遠處果然傳來了鐘磬聲,父親乏力地揚了揚手。“送他們母子走吧。我還要回那邊去,”

院子外忽然湧進了一群人,吹吹打打,吵吵鬧鬧。丫鬟婆子們馬上又忙碌起來。

秋梧楞怔地坐在樹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只看到有人捧著許多紙錢過來了,一個勁兒地往四處揚灑,紙錢如雪片飛舞,頃刻間飄滿庭院。

他抱著斷裂的琴,慢慢站起身。擡頭望去,灰藍的天空下著雪,就連梧桐樹上,也綴滿了紙錢。

樹葉微微搖動,他怎麽看到恩桐還穿著碧綠衣衫大紅褲子,就坐在枝丫間,朝他笑?

回過身,母親也還是溫婉柔和,捧著那個食盒,站在屋檐下,向他招手。

他的神志漸漸恍惚。

嘈雜的鼓樂聲不斷刺激著耳膜,讓他頭痛如針刺。

在一片虛假的哭聲中,母親和弟弟被擡了出來。他茫然站在一旁,看到他們將那具漆黑的棺木蓋子打開了,然後,將母親和弟弟放了進去。

厚厚的紙錢堆疊在他們身上、臉上。

仆人們擡著棺木蓋子,準備合攏了。

秋梧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扔掉那把斷裂的琴,發瘋一般沖過去,爬進了棺木。

就那樣伏在母親和弟弟身上,死死地抱住了兩人。

殷姨娘等人驚呼不已,仆人們又揪住他的衣衫,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將他拖起來。

“放開我!我要和阿娘弟弟在一起!”他撕心裂肺地喊,拳打腳踢,怒吼狂哭。

在眾人的圍觀中,父親快步上前,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你現在知道自己犯下的錯了?!”

他瞪大了眼睛,淚水先是凝固住,隨後就像冰雪粉碎消融,一滴一滴滾落下來。

卻沒有求饒,也沒有害怕。

“把他拖進屋去。”父親狠狠道。

仆人們又要拽他,他沒有屈服,再不像以前那樣膽怯,如同發了狂的小獸,踢人咬人,橫沖直撞。

“王爺您想想辦法啊!”殷姨娘蹙著眉叫起來。

在兵荒馬亂中,父親推開身旁的仆人,大步沖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回屋去待著!”

“我要跟阿娘和弟弟走!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他第一次朝著父親這樣吼。

父親眼中怒意一盛,抓住他就往棺木上撞。眾人驚叫不已,他拽著父親的手腕,後背被撞得劇痛不已。

一次又一次地撞,他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我不走!”可是他還尖聲叫著,無論如何不肯服輸。

殷姨娘急得嚷起來,仆人們個個驚慌,卻沒一人敢上前勸阻。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虞慶瑤喘息著奔到了院門口,已經累得快要直不起腰,然而一見到褚唯烈正抓住秋梧往棺木上撞,頭腦便轟的一聲炸了。

“別這樣!”她再也顧不上別的了,飛奔過去抱住了褚唯烈的腳踝,“王爺,你要把他也弄死嗎?!”

褚唯烈還沒看清她到底是誰,只憤怒道:“這是哪個丫頭?還不滾開?!”

她咬著牙死也不放,殷姨娘叫起來:“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快上去啊!”

幾名婆子這才敢沖過去,強行將虞慶瑤往後拖。在她激烈的掙紮中,褚唯烈又拽著已經奄奄一息的秋梧就想往屋裏去。

誰知秋梧一手抓住棺木,發著狠朝他踹了過去。

一腳正踢中了他小腹,褚唯烈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頓時怒火暴漲,抓住秋梧往後狠狠一撞。

“咚”的一聲,他的後腦重重地撞在了棺木上。

時間仿佛一瞬凝固,鈍痛如刀斧劈進後腦,他睜大雙眸,看著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

然後,慢慢地失去力氣,雙腿一軟,跪伏在地。

*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虞慶瑤放聲悲哭之外,其餘仆人丫鬟都不敢出聲。

只有褚唯烈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的手腕上,盡是被抓出的血痕。

“這可怎麽才好!”殷姨娘嚇得直哆嗦,推搡著一名婆子,“快去看看還有沒有氣!”

那婆子壯著膽子走到秋梧近前,蹲下去探了一下呼吸,這才驚喜地回頭向褚唯烈道:“王爺,三公子還有氣!應該只是暈過去了!”

被按在樹下的虞慶瑤喘息著,想要笑一笑,卻又落了淚。

褚唯烈還是沒說話,只死死盯著躺在地上的秋梧。殷姨娘擦著冷汗,催促仆人趕緊把秋梧擡回屋子去。

這時候,褚唯烈卻沈沈地開口。“不用,把他放進去。”

兩名仆人已經擡起秋梧,聽到此話楞了楞。“小人們是要將公子送回裏屋。”

褚唯烈卻鐵青著臉,朝他們厲聲道:“他不是要進棺材嗎?把他放進去!”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王爺,秋梧沒死啊!您是不是聽錯了?”殷姨娘膽戰心驚地提醒。

梧桐樹下,虞慶瑤驚恐地爬起來。

“他自己說要跟著母親和弟弟走,你們沒聽到?”褚唯烈以冷厲的目光掃視四周,揚起下頷,朝那兩個目瞪口呆的仆人發令,“放進去,讓他們母子三個一起走。”

虞慶瑤不顧旁邊人的拖拽,拼死又奔回棺木旁,攔在褚唯烈身前,聲音都發抖:“他還活著,你怎麽能這樣?他是你的兒子!”

褚唯烈太陽穴邊青筋爆出,不由怒叱:“你一個小小丫鬟,竟敢如此放肆?!他對我忤逆不敬,卻要心甘情願跟著母親一起去黃泉,我何不成全了他?!”

他說罷,一把拽住虞慶瑤衣襟,將她丟到一邊,又從那兩名仆人手中奪過了秋梧,一下子將他扔進棺木。

“王爺!”殷姨娘臉色都白了,身後的丫鬟們更是抖作一堆。

“合棺!”褚唯烈臉色陰沈,目光發直,咬牙道,“秋梧死了。誰說他還有呼吸的?!”

剛才那名婆子嚇得連連後退,一下癱坐在地。

“合棺!”褚唯烈再度壓低聲音下令,眼見擡棺木的仆人們一動不動,竟慍怒至極地大步上前,搶過其中一人手裏的木釘與錘子,又一聲厲喝:“你們都聾了?!”

虞慶瑤發瘋般撲向褚唯烈,卻再度被人強行拽住,在她崩潰的叫喊聲中,那些仆人終於承受不住褚唯烈的厲聲叱責,緩緩擡起了棺蓋。

小小的秋梧就躺在母親身上,和弟弟相依偎。身邊都是紙錢。

沈悶的一聲響,棺木合攏。褚唯烈攥著錘子,下頷繃得發緊,將木釘一錘敲進了棺蓋。

虞慶瑤拼命地掙紮,雙臂卻被死死按住,她又拼命地踢踹,卻根本夠不到褚唯烈。

咚、咚、咚,仆人們面無人色地舉起錘子,像褚唯烈一樣,一錘又一錘敲擊著釘子。

整個院子裏只剩虞慶瑤在拼死哭喊,可是她叫得嗓子都啞了,掙得雙臂都快斷了,也阻止不了任何一人。

忽高忽低的吹鼓聲又響起,尖利刺耳,沸反盈天。

粗重的橫木穿過了麻繩,他們在沈默中擡起了那具漆黑的棺木,踏著滿地紙錢往外走。

“褚雲羲!”虞慶瑤眼淚迸出,朝著那棺木嘶聲哭喊。

褚唯烈手一松,錘子落地。

他走到這個放肆瘋狂的丫鬟面前,擡起一腳,就踹得她疼到彎下腰去。

“真是瘋了。”

“真是瘋了。”眾人也戰戰兢兢地說。

*

陰雲匯聚時,雨滴一點一點灑落下來。褚唯烈沒給虞慶瑤一點機會,他還要忙著去王妃院中,為嫡子褚雲羲送最後一程。

“亂棍打出去,已經瘋了,留在府中做什麽?”他取出白帕,擦去臉上的雨水,在仆人撐起的雨傘下,快步離去。

雨勢越來越大,丫鬟婆子們紛紛跟隨而出,只有虞慶瑤嚎啕大哭著,被人蠻橫地拖出了吳王府。

她害怕極了,卻不是怕自己被亂棍打死,而是害怕秋梧就這樣被釘死在棺木中,那後來的一切又該如何從頭開始?

她的陛下還沒有長大,還沒有被她救出,就要死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廢物。

秋雨冰涼,淋濕一身衣衫,她被仆役們用比人還高的硬木棍打了好幾下,就此拋出了王府後門。

雨水劈頭蓋臉撲來,她趴在青石板上。

這條路,依稀還是當時褚雲羲帶著她返回故宅時,所經過的道路。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就是恩桐,還拉著她的手,欣喜地指著院墻內的梧桐樹道:“糖瑤,這就是我的家!”

而現在,年幼的他被釘入棺木運往墓地,而她則半死不活地倒在雨中。

身上的劇痛怎比得上心中的絕望?

虞慶瑤咬著牙,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站起身子。她的雙腿在不停發顫,背後痛得像被撕裂開來,可她沒法任由自己在這裏面對徹底的失敗。

滿地雨水濺起碎玉,她扶著斑駁的墻壁,跌跌撞撞往前追。

*

“這就是孤鸞峰?!”陽光下,小虞慶瑤望著不遠處那座映在蒼穹白雲間的山峰,驚喜交加。

褚雲羲深深呼吸了一下,眼前的孤鸞峰依舊高峻卓立。千百年風霜侵染,朝代更疊,縱使一切都天翻地覆,如夢幻泡影轉瞬消逝,只有這座山峰,還是保持著原來的風骨與模樣。

“褚雲羲,難道你的家就在山上?”小虞慶瑤環顧四周,這裏荒涼孤寂,毫無人煙。“你確定這山上能住人?”

他微微搖了搖頭:“這裏不是我的家,但……我如果想回家,只能到那山頂去。”

“那我陪你上去!”小虞慶瑤牽著他冰涼的手,不放心地道,“如果,如果你爬山的時候摔倒了,或者爬不動了,怎麽辦呢?”

她拍了拍書包:“我包裏還帶著很多有用的東西呢!”

褚雲羲將書包從她背後取下:“太重了,你背不動的。”

“可是你之前背著我走了很久,也已經很累了啊。”虞慶瑤打開書包,將課本和練習冊整理好,裝在塑料袋裏,然後跑到山腳下,放在了一塊巖石下。“這裏應該沒人會偷走我的書,等我下來再拿走。”

他默默地看著,等她走回身邊,才道:“你包裏有繩子嗎?”

小虞慶瑤又一楞,低頭翻找一會兒,竟真的掏出了一條紅綢帶。“還好前幾天沒拿出來。你要這幹什麽?”

他接過來,像之前那次一樣,用這條紅綢帶將自己和她的手腕系在了一起。

“怕你掉下去。”褚雲羲擡頭望向隱隱泛白的山巔,輕聲道,“走吧,虞慶瑤。”

*

雨越來越大了,金陵城內彌漫水光,一切都混沌不清。

虞慶瑤不斷詢問著躲雨的行人,冒著大雨拼命追逐那支送葬的隊伍。

單薄的衣衫早已濕透,就連鞋子都跑壞了,這具弱小的身子已經就快支撐不住。

可是她不能停下來。

城墻就在前方,滿是積水的路上,還零零散散地落著紙錢。

*

通往鳳凰山的道路格外泥濘,擡棺木的人盡管都穿著蓑衣,卻也已經衣衫濕透。大雨滂沱中,一個在中間擡棺的人忽然腳步一頓,臉色驚恐。

“你們,你們有沒有聽到聲音?”

雨聲連綿,卻掩不住棺木中的叩擊聲。

初時輕微,漸漸急促,離得最近的人,甚至能聽到低啞的哭聲。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把棺木放下。

“怎麽辦?”那人顫抖著問。

為首之人咬牙道:“走!別管那麽多!你敢再去惹怒王爺?!”

他們在雨中疾走,任由雨聲掩蓋住了棺木中的動靜。

*

鳳凰山下,陰雨霏霏,長滿青草的墳地間,白幡低垂,紙錢沾染了泥漿。

等候在雨中的另一群仆人早已挖好了墓穴,持著鐵鍬,只等著他們的到來。

橫木一落,麻繩被解開。

沒有一個親人送葬,也沒有一聲悲哭,這具漆黑的棺木,就這樣重重地落在了墓穴中。

離得遠了,地面上的人,都聽不到棺木中那個孩子抓著木板的尖利聲音。

“埋吧。快些!”

他們抹著臉上的雨水,用力地把鐵鍬踩進土裏,一鍬又一鍬地,將浸透雨水的黃泥堆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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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還記不記得殷九離人格最初幾次出現的時候,都是喜歡給自己挖墳,然後躺到裏面……那會兒應該不會有人想到是這個緣故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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