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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憑窗相見不相識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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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憑窗相見不相識 ……你……

第二百八十章

隆隆的雷聲碾過昏黑的雲層, 將門窗都震得發顫。

驀然間一道閃電劈開黑雲,劃亮了整片天空。

虞慶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與亮光驚醒,下意識地擡起手, 卻倍感虛弱無力。

她覺得很不對勁。

紅光撲湧而來的時候,她在頃刻間失去了所有重量, 如同一枚小小的葉片被卷入了洪流。

倒是沒有痛苦, 只是極盡虛無縹緲,抓不住任何依靠。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手腕上的繩索在水中浮動, 而之前明明與自己緊緊相擁的褚雲羲卻已消失無蹤。

她在極度恐慌與絕望中,被紅光消融了身影,失去了意識。

而現在,她再度醒來, 周身乏力, 正躺在一張窄小的木床上。

窗外大雨滂沱,窗紙盡被淋濕。窗下擺放著木桌,桌上有一盞油燈。

——這裏,還是古代?

但並沒有像她在跳崖前希望的那樣,與褚雲羲一同回到他北伐記憶中的最後一站,磋崖山。

虞慶瑤還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前,模模糊糊聽到的那句話。

“要回去啊, 阿瑤。”

她不敢相信,那會是褚雲羲自己做出的決定。

她希望陪著陛下一同返回過去扭轉乾坤,但褚雲羲卻在最關鍵的時刻, 想要將她送回來時的世界。

虞慶瑤心中有說不出的無助與恐慌, 陛下他會去了哪裏?他已經處於人生最困頓不堪的境地,如果沒有人支撐著,到底該怎麽走下去?而現在自己並沒能回家, 又在什麽地方?

她咬著牙撐起身體,卻忽然感覺了更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身子,怎麽比之前瘦小了很多?

虞慶瑤慌忙又看看自己的手,果然比原先也小了一圈。再看身上,豆綠色短衫,黛青色裙子,腰間並沒有系束帶。

這身衣服,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楞怔了一瞬,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又搖搖晃晃站起身,想去尋找鏡子。

誰料雙足才一著地,就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醒啦?!你這個小丫頭真是命硬,居然剛醒就想站起來?!”一個中年婦人皺著眉快步上前,硬是將她按回到床上,“你瞧瞧這小臉都白得不像話,還不趕緊躺著?!”

虞慶瑤惶惑地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婦人,試探著發問:“我……我這是怎麽了?”

果然,聲音也與之前不同,纖細弱小。

“你還問?怎麽,鬼門關上走一遭全給忘啦?!”婦人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盯著她,壓低嗓子道,“看不出平時不聲不響,居然那麽犟!不過就是被罵了幾句,打了一巴掌,你還敢投湖自盡?”

虞慶瑤驚詫萬分,卻也不敢貿然出聲。

婦人見她只是發呆,又冷哂一聲:“我可提醒你,王府之中最忌諱這些晦氣事!因此我在王妃面前沒敢說你是自己跳下去的,只說雨後濕滑,你一時不慎才掉進水裏。王妃雖則臉上不悅,但畢竟是信佛的,也不好就此將你逐出去沒個著落,就吩咐我好生看管著,別叫你死在府中。”

“王妃?”虞慶瑤弱弱地問了一聲。

“是啊。我說你怎麽回事兒啊?真嚇傻了不成?”婦人不耐煩地看她一眼,站起身來,“行了你躺著吧,我叫人給你端碗熱湯來。記住,可別再給我惹麻煩。”

“是……”虞慶瑤眼見她要走,慌忙撐起身子,顫巍巍地道,“我好像真的嚇壞了,竟將自己叫什麽都忘了。”

婦人驚訝地轉過身,緊蹙眉頭:“你……這沒用的東西!你不是瑞香嗎?”

虞慶瑤作出迷迷糊糊的樣子:“那這裏是?”

婦人更無奈了,連連嘆氣,上前戳著她的額頭:“好不容易救活了,卻變傻了?這是你從小為奴的地方,吳王府啊!”

這一下,虞慶瑤是真的呆住了。

“哪個吳王府?”她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了,“是南京的吳王府?褚唯烈那個?”

婦人驚得眼睛都圓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又連著給她頭上拍了幾巴掌,打得她眼淚差點出來。

“真是瘋了,王爺的名諱,能是你隨便叫的?!不行,得趕緊給你驅驅邪,準是掉進水裏丟了魂兒,被臟東西給迷了心竅!”

*

婦人走後,虞慶瑤恨不能即刻沖出屋子。然而她很快冷靜下來,雖說此地就是褚唯烈的吳王府,卻不知她最最想見的褚雲羲,會不會還出現在這裏?

她怕自己貿然出去到處詢問,反而惹人猜忌壞了事,於是不顧身子發軟,翻箱倒櫃地終於找到了一面小銅鏡。

看著鏡子裏那張完全陌生的臉,她確定自己是真的又一次借用了別人的身體。

現在的她約莫只有十三四歲,瘦瘦的小臉上一雙杏眼楚楚可憐,看上去就是逆來順受的模樣。她怔了怔,沒敢馬上出門,急急忙忙推開窗戶往外望。

雨簾如註,滿地積水,並無一個人影,唯見白墻烏瓦,庭樹如蓋。

一陣雷聲隱隱,房門又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端著熱湯走進去,見她居然探著身子朝外看,便急切道:“瑞香,你想做什麽?才被救起來還不小心點?快喝了它祛除一下寒氣。”

虞慶瑤只能坐回窗下,懵懵懂懂地問:“我,我是想看看外面,醒過來之後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光記得自己掉下水,之前發生了什麽事都忘記了……”

那丫鬟吃驚地看看她:“看來桂姐說的沒錯,你真的迷糊了,這可怎麽辦?!”

虞慶瑤見她看起來比方才那中年仆婦和善一些,忙軟著性子又好言相問。那丫鬟才告知了她事情的原委。原來她這借用的原身瑞香是王妃院中的小丫鬟,因長得瘦弱,又不聰慧,平日裏只做些灑掃庭院擦拭器物的活兒。結果就在昨日失手打碎了王妃禮佛時的凈水瓶,惹得王妃沈了臉,叫來院中管事的李桂姐訓斥。桂姐氣急之下便打了瑞香一耳光,沒想到當天晚上她就跳入了後花園的湖泊裏。

“要不是我當時聽到動靜大叫起來,你可真沒命了。”丫鬟推過湯碗,讓她喝。

虞慶瑤聽著瀟瀟雨聲,心緒也如雨點紛亂,終究忍不住問:“王妃的兒子……他,在家嗎?”

丫鬟的神色變了變:“當然在了,你問這做什麽?”

“沒什麽,就是忽然有點印象了……”虞慶瑤試探著又問,“他的名字,是不是褚雲羲?”

丫鬟蹙眉:“主人家的名諱,你怎麽能這樣隨隨便便就說了?”

“我只是想起了這些,就想問問對不對……”

“好了,看來你還沒完全變傻。我跟桂姐說一聲去。”丫鬟說罷,沒等虞慶瑤再說什麽,便轉身離去。

*

虞慶瑤在屋中坐立難安,一心想著如何去見一見褚雲羲。

他如果也被時光洪流卷回到這裏,是否知道如今成為小丫鬟瑞香的,就是自己呢?

她又是著急又是擔憂,這一夜輾轉反側,不由想起當日自己與褚雲羲回到南京,他受到刺激後變回了恩桐,還曾經在夜裏帶著自己進入已經廢棄的吳王府,找尋過往痕跡。

但當時兩人只是去了那個偏遠的小院,並未進入王妃居處,又因是夜晚,虞慶瑤終究對吳王府的布局並不清楚,就算自己現在偷偷溜出院子,也難以找到褚雲羲。

她就在胡思亂想中度過了第一夜。

此後兩天,她只能待在這間小屋,沒被允許去別的地方。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先前來送過熱湯的丫鬟素琴匆匆過來,說是今日王爺宴請賓客,廚房太過忙碌,要叫她同去幫忙。

虞慶瑤連忙跟著素琴出了屋子,穿過長廊往東去。

一路上但見柱梁闌檻皆為朱紅點翠,描金繪彩,廊下一叢叢美人蕉碧綠旖旎,含芳吐艷,粉墻畔翠竹掩映,影姿卓然。

轉過一道月洞門後,又是一泓湖水清波蕩漾,浮現銀光。嶙峋的假山下,九曲石橋貫穿湖面,中間一座雙層重檐亭飛檐鬥拱,在水中映出瀲灩碎影。

虞慶瑤走到此處,心裏隱隱有種熟悉感,不由向兩邊張望。

就在不遠處,有白墻起伏,院落寂寂。只是大門緊閉,並無人進出。

“走這邊啊!”素琴在前面招呼,虞慶瑤忙又跟了過去。

“那個院子……”她剛想詢問,卻忽聽假山後方傳來一陣喧嘩,有孩童高聲笑著,又有人在急切呼喚。

虞慶瑤不由停在了湖畔。層層疊疊的假山後,鉆出了一個身穿孔雀藍錦緞衣裳的男孩,腰帶歪斜,衣衫淩亂,臉上也不知在哪裏抹到了汙泥,一邊笑著一邊朝那九曲橋奔去。

“快攔住,別掉下去了!”後面有兩名仆婦邊追邊喊,焦急不已。

素琴連忙奔過去,伸開雙臂擋住男孩的去路,那男孩卻用力推開她,頭也不回地就往前跑。

“三公子不能去!”素琴被推得撞在石橋上,不由驚呼起來。

男孩卻頭也不回,非但爬上橋欄,還想往下跳。

然而,有人一下子從背後抓住了他的領子。

男孩掙紮著回過頭,眼裏滿是憤怒。

虞慶瑤用盡全力將他拖下來,喘息著看著他:“你不怕掉進水裏?!”

素琴和仆婦們也沖過來了,男孩盯著虞慶瑤,忽然發出嚎叫,雙手在她臉上亂抓。

她驚呆了,只覺臉上刺痛無比,幸得三人幫忙才按住了發瘋般的男孩。

男孩直至被兩名健壯的仆婦死死抱住,還在拼命掙紮哭喊,只是口齒含糊,不知在叫著什麽。

虞慶瑤全身發涼,看著他的眉眼,竟仿佛看到了褚雲羲的模樣。

“你是……”她想去抓握男孩的手,卻被他一腳踢開。

“還不快帶回去?!”李桂姐從假山後的小徑奔過來,急得直跺腳,“王爺若是看到,我們都別活了!”

除了虞慶瑤之外,其餘三人皆極為熟練地反綁了男孩的手,又取出手帕將其嘴堵上,強行帶走。

虞慶瑤頭腦昏沈,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們後方,卻被李桂姐嚴厲地斥道:“你跟著做什麽?去廚房幫忙。”

*

虞慶瑤驚魂未定地沿著素琴之前指的方向行去,找了好久才尋到廚房。整整半天時間,她都在那裏打雜洗碗,思緒紛亂又不能詢問旁人,等到所有的活都幹完後,已是腰酸腿軟,湊活吃了些剩飯剩菜,便被人催促著離去。

她從原路返回,途經剛才那湖泊邊的時候,下意識又望向不遠處的幽靜庭院。

這一次,她終於望到了那株高大茂盛的梧桐樹。

葉片碧綠碩大,枝幹挺拔舒展,如華蓋相籠,靜謐無聲。

一陣風過,吹動碧葉輕舞,虞慶瑤情不自禁地走向那個院落。

高墻沈沈,朱門緊閉,她甚至不知裏面是否有人居住。

她緩緩伸出手,放在了黃銅門環上。

“瑞香,你在那裏做什麽?!”陡然間,遠處傳來了素琴的叫聲。

虞慶瑤一驚,不甘心地又望了那門環一眼,急匆匆地朝著來時路奔去。

*

回去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向素琴打聽之前那個男孩被送回去之後如何了,卻招來冷冰冰的回答:“你連這個都忘了嗎?沒什麽好說的,我們做下人的牢記本分,不要多管多問。”

虞慶瑤只得低頭不言。

這日之後,她又被允許回王妃的院中去幹活了。

李桂姐將她帶回假山後的正院,虞慶瑤低著頭站在臺階下,聽著裏面傳來吳王妃的話語。

“身子好了麽?以後別讓她動那些瓷器玉瓶,只做些粗活便是。”

聲音如含冰清冷,尾音略低沈,雖輕描淡寫,卻蘊藏無形威勢。

竹簾輕垂,掩住了屋內的一切,虞慶瑤看不到吳王妃的身影,只能跟著李桂姐俯首道謝。

王妃所住的院落極大,屋內有兩名仆婦,六名大丫鬟,而瑞香只是不起眼的小丫鬟中的一員。

素琴是大丫鬟中的一個,專門伺候王妃豢養的波斯貓。那貓渾身雪白,一只眼睛碧綠,另一只則透藍。

王妃生活極為規律,除了禮佛念經之外,閑暇時會默不作聲地看著波斯貓睡覺嬉戲,卻又不願意去觸摸。瑞香原先也會和素琴一起給貓洗澡,只是經過之前那件事後,王妃說她笨手笨腳,不讓她再接近波斯貓。

虞慶瑤雖碰不到貓,卻時常聽到院中西廂房內傳來男孩子的聲音。

有時是肆無忌憚的笑鬧,有時則是尖利的叫嚷,這些時候,王妃常常都不在。天剛亮的時候,她就會帶著兩名丫鬟去花園後的佛堂誦經,直到很晚才回來。廂房內就只有那兩名健壯的仆婦,虞慶瑤是根本入不了內的。

直至天色昏暗,王妃才會回來,虞慶瑤曾在垂花門內見到她。

微黃的燈籠搖搖晃晃,藏藍綢緞荷花紋的披風垂至膝下,掩著朱紅花鳥馬面裙,烏發高挽,狄髻上珠翠環繞。鵝蛋臉端莊肅穆,眼尾上挑目光沈沈,走過虞慶瑤身邊時,幽幽檀香如煙飄然。

因著褚雲羲過去發病時那種恐慌所帶來的影響,虞慶瑤竟也不由瑟縮了一下,不敢擡眼只是俯首。

吳王妃絲毫沒有察覺這個小丫鬟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瑞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儀態端正地走向前方。

西廂房內突然傳來孩童的喊叫聲,間雜東西翻倒的聲音,王妃的腳步頓滯了一下,卻根本沒有進去看望的意思。

“叫他閉嘴。”她低聲對身邊的大丫鬟說了一句,隨即加快腳步,走入正屋。

“嘭”的一聲,房門被緊緊關閉了。

再然後,西廂房內的叫喊聲漸漸變成了哭聲。

斜月彎彎,虞慶瑤攥著手指站在門口,而院中的丫鬟們各司其職,沒有人為之好奇或詫異,更沒有人因此多停留一刻。

*

她來到王妃正院的第三天,素琴給波斯貓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水盆,那貓趁著丫鬟們忙著擦地,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幸虧王妃一早又去佛堂,素琴央求眾人趕緊去將貓尋回來。

虞慶瑤借著這個機會,一路小跑奔出正院,朝著那片湖泊而去。

陽光正濃,天色湛藍,輕雲柔白。澄澈的湖水映著青天白雲,鮮紅的鯉魚曳著水紋,似乎在追隨著她的身影。

寂靜的湖畔,那個院落還是冷冷清清,朱門緊閉。

她惴惴不安地一步步走近,墻角的草叢中傳來貓咪的叫聲。

虞慶瑤蹲下來,學著貓咪小聲叫,雪白的身影一躍而起,爬著靠墻的樹幹迅速往上,又一弓腰,便跳上了高高的圍墻。

虞慶瑤叫了一聲,費力地攀上那株梅樹,踩著枝幹分岔處,身子卻搖晃不已。

波斯貓還在墻頭,蜷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瞇著眼睛咪咪叫喚。

虞慶瑤覺得自己快要摔下去了,急忙伸出雙臂撐著圍墻的鏤空雕花處,艱難地往裏面望。

高大的梧桐樹下空無一人,唯有樹影晃動。

她的心落到低谷,茫然又無措。

貓兒忽而站起來了,豎著尾巴搖來搖去。

高墻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一雙白皙的小手用盡全力攀上雕花格子的底部。

虞慶瑤不由扣緊了手指。

鏤空的花墻後,慢慢露出透亮純澈的眼睛。

那是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只是含著憂懼與不安。

“你是來找貓的嗎?”

男孩子隔著雕花,在墻內和虞慶瑤兩兩對望,小聲地問。

虞慶瑤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你是,秋梧嗎?”

烏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波動,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擡起食指,放在粉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不要吵到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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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笑哭][笑哭][笑哭]小小的陛下。

280章了,兩個人再次彼此遇到,我也發點紅包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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