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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嘶馬無蹤去不還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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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嘶馬無蹤去不還 難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夜色昏暗, 虞慶瑤裹著鬥篷站在護城河邊,四周一片沈寂。

遠處城樓上的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暈出一團一團的白光。

程薰走了還不算太久, 她卻唯覺時間漫長。

後方的騎兵們在寒風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開始小聲議論。單彪也抱著雙臂走過來, 望著緊閉的城門道:“虞姑娘, 我看程秉筆可能說服不了他們了。看這架勢就是把我們要拒之門外。”

“總是要試試,他不進去也不甘心。”虞慶瑤蹙著眉說, 正在此時,原先那扇側門再次開啟,裏面火把晃動,又有人走了出來。

虞慶瑤和單彪都望向那邊。

對方穿過吊橋, 隔著老遠就哈哈地笑著說:“兩位, 真是抱歉啊,讓你們久等了!”

他身後的兩個衛兵都舉著火把,漸漸走近了,虞慶瑤這才認出就是方才帶著程薰進城的那個彭參將,只是看上去有那麽一點不同。

她想了想,才明白原來之前對方在長袍外面套著護心甲,現在卻不知為何摘掉了。

單彪之前就對此人有些不滿, 看到他打招呼也沒接話。虞慶瑤倒是詫異地問:“程薰呢?”

彭參將臉上還掛著笑意,熱情地道:“哦,他在總兵那裏……這不是我去稟告了總兵大人, 他怪我之前沒讓兩位一起進去, 就叫我特意來請!”

單彪這才打量他一眼,道:“我們不是來做客的,程秉筆有沒有跟你們講, 延綏情況危急,需要趕緊去救援。”

虞慶瑤亦誠懇地道:“是的,如果總兵大人答應了,我們也不必進去。請你們趕緊調集軍隊,和我們一起上路吧!”

彭參將怔了怔,又笑道:“我只是奉命行事,總兵大人還在和程秉筆商談,要不你們進去一起說說,到底怎麽安排救援?”

單彪雖然覺得這樣一來一回耽誤時間,卻又提不出反對的理由。然而這時後面騎兵隊伍裏又有人喊:“說要去救延綏,怎麽盡讓我們在這幹等著?我們一路上火急火燎地趕路,可你們榆林城的人怎麽回事,磨蹭成這樣?”

旁邊陸續有人應和,積蓄已久的不滿似乎即將爆發。彭參將連忙走到騎兵隊伍前,舉起手連連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各位,各位!我們絕無怠慢拖延的意思,總兵必定會派兵去救延綏,只是瓦剌戰力驚人,我們的人馬也並不充沛,需要仔細商議對策……”

一明一暗的火光下,彭參將揮動著手臂,還在盡力勸解騎兵。

虞慶瑤的目光卻落在他右邊的衣袖背面。那裏有一灘暗色。

風吹著火苗不斷晃動,光亮也忽明忽暗。

虞慶瑤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一灘暗色,像是染了血。

她一下子僵住了。

“大家先在這兒等著,我們馬上出來!”彭參將這邊剛平息了騎兵們的不悅,轉回身向虞慶瑤和單彪道,“兩位這就跟我進去吧!總兵大人該等急了。”

單彪向眾騎兵吩咐一聲,跟著彭參將就要往吊橋上去。虞慶瑤心緒紛雜,覺得那榆林城門都顯得陰森起來。

“這位姑娘不是延綏將領的家眷嗎?怎麽還不走?”彭參將已經帶著單彪踏上吊橋,忽而又扭過臉來,看著還在猶豫的虞慶瑤。

單彪也在招呼著:“快來吧。”

“好……”虞慶瑤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在兩人的註視下慢慢向前,忽然身子一晃,驚呼一聲蹲在了吊橋邊。

“怎麽回事?”單彪詫異地問。

“扭、扭到腳了!”她用力按住腳踝,聲音發顫。單彪無奈地走過來:“要不我叫人把你送回馬車上?”

虞慶瑤低著頭還未回應,彭參將也快步走到她近前,見她身子都在微微發抖,不由向單彪催促道:“既然這樣,她就留在城外,我們快些進去吧!”

虞慶瑤急於想要看清他袖口背面的究竟是不是鮮血,連忙拉著他的袍袖哀聲道:“我這腳踝痛得受不了,麻煩幫我看看是不是骨頭折了!”

一旁的單彪面露驚訝,彭參將雖也覺此女麻煩,但也只能俯身假裝去看。

虞慶瑤呼吸急促,緊盯著他的袖口,然而就在彭參將彎腰俯身之際,有一物竟從他衣襟內滑出。

“當啷”一聲。

黃燦燦的金鐲落在吊橋上,嫣紅的絹帕飄在了虞慶瑤裙邊。

一股寒意自背脊直沖頭頂。

彭參將連忙去撿,虞慶瑤卻已奮力撲出,將金鐲死死抓住。

“你幹什麽?!”彭參將又驚又怒。虞慶瑤跌倒在地,寒白了臉,急切道:“這是程薰隨身攜帶的東西,從來不會交給外人!”

“怎麽回事?”單彪一時楞怔,還沒回過神來。

那彭參將卻已一把扣住虞慶瑤的肩膀,怒斥道:“你在胡說八道!”

火光下,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就連單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程薰人在哪裏?!”虞慶瑤攥住金鐲,頭發散落下來,一步步後退。

忽然間,原先緊閉的城門就此打開,裏面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

“諸位,這就是你們要等的援兵。”彭參將沒有回答虞慶瑤的問題,卻只舉起火把,朝著後方晃動了三下。

大同騎兵們還沒明白過來,虞慶瑤已經一把拽著單彪緊張道:“他們不是去援救的,程薰出事了,快走!”

單彪才在驚愕中退了幾步,對面那支隊伍已經飛快地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抓住叛軍!”彭參將忽然高聲厲喝。

大同騎兵隊嘩然驚詫,單彪心知不妙,帶著虞慶瑤朝隊伍奔去,大聲急呼:“放箭!”

然而與此同時,對方已率先開弓引弦,一支支白羽箭破空而來。

這邊的騎兵隊伍毫無防備,許多人沒來得及閃躲就已中箭倒地,還有人急急忙忙反擊,卻也抵不過對方來勢兇猛。

“快跑!”虞慶瑤跌倒在地,拼命喊叫,幸得單彪一把拽起,拖著她就跑。

護城河外頓時混亂不堪。

慘叫聲、馬鳴聲、呼救聲紛雜錯亂,單彪帶著大同的馬隊一邊反擊一邊迅速撤退,朝著來時路疾馳奔逃。

榆林城中的追兵則在彭參將的率領下緊追不舍,又一波箭雨飛出,黑暗中驚呼連連,不斷有人墜下戰馬。

虞慶瑤趴在馬車中,渾身像是被打斷了骨頭一般疼痛,她是被單彪扔進車的,哪怕慢上一分,就要被飛射而來的箭矢鉆個透心。

車窗外側插滿了箭,鋒利的箭頭甚至已經穿過木料,顯露在她的眼前。

馬車在飛速疾馳,她不停地聽到單彪在大聲指揮騎兵反擊,也不停地聽到有人又慘叫著墜落。

寒冷的夜裏,她的嘴唇都在發抖。

或許不是害怕,而是絕望。

她的手中還死死抓住那個沈甸甸的鐲子。

昏暗無光,虞慶瑤看不到鐲子的模樣,掌心卻能清楚地感知到花紋的高低不平。

那塊嫣紅的絹帕不知到了哪裏,或許還留在滿是泥濘的吊橋邊,被馬蹄踐踏得汙濁不堪。

虞慶瑤蜷縮在馬車裏,捧著這只飛燕金鐲,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她想要止住悲傷,拼命告訴自己,或許程薰只是被他們扣留,也或許程薰只是受了傷,可是那個最為絕望的念頭終究還是占據了心底,讓她趴在座位上,嚎啕大哭。

*

大同騎兵在單彪的帶領下奮力反擊,利用夜色掩護,終於擺脫了追兵,躲進了官道邊的密林。

這裏已經不再是榆林管轄之地,單彪這才命手下清點人數,得知損失了兩百多人,氣憤難忍,狠狠罵道:“他媽的榆林軍是不是瘋了?!不去打瓦剌當縮頭烏龜也就算了,居然連自己人都殺!還說我們是叛軍?我看韓通是被瓦剌給收買了,當了賣國的畜生!”

近旁的騎兵與軍官們也跟著破口大罵,有人建議馬上回大同去搬救兵,有人又說還是要趕去延綏,單彪喘著粗氣,大手一揮:“別吵了,現在再往回走,那不是更浪費時間?”

他叫來幾個騎兵,吩咐他們避開榆林軍鎮,從其他小路趕緊回大同,將剛才的遭遇告知棠千總等人。又搖搖晃晃來到馬車前,悲切問道:“虞姑娘,程秉筆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剛才情勢緊急,我都來不及弄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虞慶瑤隔著簾子,猶帶哭聲:“那人懷裏掉出來的金鐲,是程薰隨身攜帶的,那物件對他來說非比尋常,絕對不會交給旁人。更何況,我看到那人袖口似乎染上了血色,現在想來,他起初出來的時候還戴著護心甲,為什麽再次回來的時候卻取掉了?我只怕……”

她說到這裏,淚水又湧了上來,哽咽得不能再言。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驚愕悲傷又憤怒無奈,單彪默然垂著頭,過了片刻才道:“誰能想到來榆林求援,居然變成這樣的結果。韓通這個畜生非但不出兵還來追殺我們,我們別無退路,只能趕往延綏!誰要是覺得是去送死而打退堂鼓的,現在可以調轉方向回大同去!”

眾人經過剛才一番變故,皆義憤填膺,無一人提出要走。單彪當即下令,剩餘的一千兩百多名騎兵,再不去向其他軍鎮求助,即刻趕往延綏。

*

他們連夜趕路,天亮時分拐上官道,又見難民無數。單彪攔住一人就打聽延綏戰況,那人驚訝道:“你們現在才去延綏?昨晚就已經被瓦剌軍徹底攻占了!我就是從那邊連夜逃出來的!”

“什麽?!”單彪急得抓住那人肩膀,“你確定瓦剌軍已經把延綏打下了?那裏面的將領們和士兵呢?!”

“這我哪裏能知道呢?我就聽見喊殺震天,然後村子裏的人都在奔走呼喊,說是看到瓦剌大軍已經撞破城門,鋪天蓋地的騎兵都沖了進去亂砍亂殺。我們嚇得趕緊跑了,誰能知道裏面的人是不是都死了呢!”

單彪呆立當場,旁邊的騎兵們紛紛圍上來追問。

此時後面馬車內的虞慶瑤聞聲而來,眼見他們急做一團,不由高聲問:“出什麽事了?”

單彪知道她的身份,支支吾吾不敢直說,結果那群難民反而接二連三道:“官爺問延綏淪陷的事,我們在跟他說!”“對啊,就是昨晚,你們來遲一步!不過瓦剌軍太厲害,你們就這些人,就算到了也抵擋不過啊!”

虞慶瑤聽到這裏,頭腦轟的一下,只覺渾身癱軟,幾乎站立不住。

單彪急忙上前,想要勸慰,她卻已硬撐著,艱難開口:“城內的將士們,難道,都已經陣亡了?”

難民們眾說紛紜,有人說是肯定都被瓦剌兵給殺害,又有人說看到城破之時,裏面還有軍隊沖出,與瓦剌兵殊死拼殺,但不知結局如何。

也有人建議:“你們若是想要知道,只能再往延綏方向走。後面應該還有逃難的人,他們可能比我們更清楚。”

虞慶瑤站在淒冷的晨風中,悲戚地望向那條茫茫官道,啞聲問:“單千總,你們還走嗎?”

單彪緊鎖眉頭,思忖片刻,斬釘截鐵道:“我不信延綏那麽多的官軍全都陣亡了,既然到了,不能就此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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