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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秋野寂然情切處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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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秋野寂然情切處 我怕……

盡管棠世安還有諸多疑惑, 但程薰不能在衛所停留過久,既已告知真相,很快便匆匆離去。

程薰走後, 棠世安渾渾噩噩關上門,坐回書桌後, 思緒紛亂, 竟有一種恍如大夢之感。

他拿起那從宮中帶回的錦囊,心中更是憤懣至極。當初雖有懷疑, 但君王斬釘截鐵否定了謠言,他本就謹小慎微,哪裏還敢有所質疑?回到家中竟將這香囊小心翼翼收藏起來,作為思念女兒時的唯一慰藉, 如今知曉真相後, 棠世安再看到此物,憤怒羞愧齊齊湧上心頭,將香囊重重拋到一邊,頹然靠在椅背上。

他在房中煎熬,一直等到午後,士兵們各自回營休息,棠世安找來下屬說了一聲:“我外出一趟, 若是有什麽事發生,你權衡處置。”

得到下屬的應承後,棠世安換上日常裝束, 快步出了衛所。

*

他沿著小路徑直往那村莊方向走去, 一顆心惴惴不安,行不多久便望到在風中飄展的酒旗。棠世安心頭一震,加快了腳步, 還未到酒館門前,便看到路邊有人等候,正是程薰。

棠世安抑制住內心澎湃,上前低聲問:“她在哪裏?”

“後邊。”程薰引著棠世安從另一邊繞到酒館後,兩輛馬車就停在棗樹林邊,四周悄寂無人,唯有鳥雀撲飛。

程薰到了其中一輛馬車前,撩起簾子,向棠瑤道:“棠小姐,千總來了……”

本就繃緊了身子的棠瑤聽得此話,臉色煞白,還未及開口,眼淚倏然落下。

棠世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才往裏面一望,先是一怔,繼而嘴唇發抖,哽咽著叫了一聲“女兒”後,眼淚止不住地湧出。

車內的棠瑤已哭得悲痛難抑,棠世安眼見離家時還如花似玉的女兒現在形容憔悴,不覆光彩,更是悲憤愧疚,上了馬車抓住她的手就道:“我竟被蒙騙了那麽多時日,早知你遭遇不測,我就是一個人找到天邊,也要將你救回來!”

當下兩人父女相見悲哭不已,程薰背靠著車壁,心中亦是愧疚難忍,也只能默默守衛。

*

與之一墻之隔的酒館後院裏,褚雲羲正坐在屋檐下,望著圍墻上方的枝葉。虞慶瑤悄悄坐到了他身邊:“陛下。”

“嗯?”他回過臉,望著虞慶瑤。

“等會兒,還是你先出去把話說清楚。”虞慶瑤訥訥地道,“我怕棠千總一看到我就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程薰已經將你的來歷告訴了他,就算你用著那位婕妤的身子,但與他們謀害棠瑤的事完全無關,他又怎會遷怒與你?”褚雲羲頓了頓,又道,“再說,你以前不是也想過要見見他嗎?”

虞慶瑤嘆了一聲:“想是想,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難堪。”

“是你多慮了。棠小姐都沒對你懷恨在心,千總必定也能冷靜下來。”褚雲羲說罷,起身去後院木門後聽了一會兒,道,“你既然不安,就等著我先去見他。”

說罷,他便推門而出。

院門外,程薰見他出來便行了一禮,向馬車內的棠世安低聲道:“棠世伯,您先出來一下。”

棠世安從車中出來,眼睛還紅著,乍一看到褚雲羲,不由怔住。

“你是……”

“我姓褚。”褚雲羲簡單答了一句,又看了看程薰,“他之前應該跟您說過我了。”

“你,你真是?!”在衛所時,程薰雖然已經簡略將來龍去脈向他訴說一遍,但棠世安當時腦子一片混亂,如今乍一見到這男子,驚愕之下竟不知如何應對。

“是。千總不必拘束,就當我只是遠道而來的客人罷了。”褚雲羲點點頭,又道,“還有一位,也請您見一面。”

他話音剛落,身後院門一開,虞慶瑤已緩緩走出。

棠世安看著她,竟不由回頭,而此時棠瑤已拭去淚痕,輕輕挑起了布簾。

一樣的柳眉杏眸,一樣的小巧下頷,只不過一個更為明媚,一個則更為清秀。

“你……”棠世安望著虞慶瑤,瞠目結舌,半晌才道,“你原身來自何處,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所以我想來見您。”虞慶瑤說罷,褚雲羲已擡手示意,“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再說為好。”

棠世安也回過神來,知曉雖然四周暫時無人,但這酒館不遠處就是村莊,長留在此畢竟不安全。故此他匆忙上了棠瑤所在的車子,與褚雲羲等人先後離去。

*

茫茫原野,渺無人煙,馬車遠離了民居與衛所,越行越遠,最終停在了寂靜的雜樹叢後。隨行人員與車夫隨即朝四方散開,潛藏在隱秘處以觀動靜。

棠世安在車中又與棠瑤相談甚久,幾度落淚,待等車子停下後,當即按捺不住,追問那柴得寶現在何處。程薰好言相勸,道:“現在已被關押在當陽縣牢獄內,有可靠的人看守著,不會給他逃走的機會。”

棠世安攥著腰刀,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你們留著此人還有用,但等到事情完畢後,我要去手刃這畜生!”

程薰默然點頭。此時褚雲羲從前面的馬車中下來,道:“棠千總,可知我們除了送棠小姐回家之外,還有什麽用意?”

棠世安目含悲戚,試探著打量褚雲羲,低聲道:“按照程薰之前所說的,你們如今都是謀反的一派……而現在找到我女兒,證實當年入宮的棠婕妤是被人調包,是想以此來逼迫建昌帝退位?”

褚雲羲道:“其實眼下義軍攻勢迅猛,就連南京故都亦在掌握之中,建昌帝已是不堪應對。若是再遇到瓦剌大力進攻,只怕腹背夾擊,山河破碎。我想棠千總身為駐守邊鎮的武官,也不願此處再染戰火。建昌帝如能自行退位,那是再好不過,如還要頑抗到底,那最終也只能對決高下。”

棠世安猶豫一番,苦惱地道:“我當日被宣召入宮,看他言辭確鑿,不像是能甘願退位的樣子。還有,如今是能證實我女兒被人調包,但若建昌帝堅持此事與他無關,而那位婕妤又不記得自己過去的經歷,也無法證明她與建昌帝的關系,到時候可如何是好?”

褚雲羲淡淡一笑:“無妨,我們料定他必然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然而只要千總與棠小姐願意出面證實雲中驛之事,我們再將當時護送棠小姐入宮的官員名單公之於眾,朝廷百官自然知曉哪些人與曾經的晉王過往密切,而民間亦為之轟動。到時他既失威嚴又失民心,縱然強撐不願退位,也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敵了。”

程薰知道他生性本分,便又道:“世伯如今得知了棠小姐的遭遇,恐怕也不會再盡忠於那建昌帝了。只是以您單槍匹馬之力,就算帶上手下的親信,又如何能和朝廷對抗?還望您仔細思量。”

棠世安神情肅然,沈默片刻,此時車內的棠瑤卻隔著簾子哀傷道:“但我卻怕爹爹為了我而謀反,惹來殺身之禍。”

棠世安本來還在舉棋不定,聽了此話,卻心頭一痛,咬牙道:“我一輩子忍氣吞聲,若是連自己的女兒落得如此下場也不敢出頭,還做什麽千總,當什麽武官?”

“好。千總暫且裝作不知此事,先回營等待,一旦時機到了,我們自會傳遞訊息。”褚雲羲說罷,就想送棠世安回去,棠世安卻躊躇一瞬,道:“能否讓我再見一見那位婕妤?”

褚雲羲隨即叫虞慶瑤下了馬車,道:“要說世上相似之人也不少,但因為建昌帝原先就在晉地為藩王,而你們又是常住大同,我想請千總想想,她與令千金的相像,是否純屬巧合?”

棠世安不由又看了虞慶瑤幾眼,試探問道:“你可知自己年紀多大?”

虞慶瑤一怔,如實道:“我只是借了這位婕妤的身子,所以要說婕妤是幾歲,我還真不清楚。”

一旁的棠瑤焦急道:“這可怎麽辦,這樣與我相似的人卻毫無來歷,就好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我看著她和棠小姐相差也不會超過三歲,而且觀其體態,倒並不十分像閨閣千金。”褚雲羲見棠世安還在出神,又道,“棠千總回去後如果能想到什麽,可以及時聯絡。”

棠世安點點頭,又向女兒望去:“你們準備去哪裏?我有心將瑤兒接回宅邸,卻又怕走漏風聲。”

“萬萬不可。”程薰道,“棠小姐如今還是留在我們身邊最為安全。世伯手下人員覆雜,一旦有人洩密,就要惹來大禍。”

褚雲羲也道:“大同城內我們是難以進去,就怕被人看到棠小姐。千總對此處最為熟悉,可知道有什麽較為妥善的容身之處?”

棠世安思索片刻,道:“在我衛所往東南方向有一處廢棄的房屋,原先是供屯田勞作的士兵避雨休息之處,後來那邊夏季常受河水滿溢,田地漸漸荒廢,房屋也就閑置了。若不嫌棄,你們可到那裏停留。”

“只要是安全之地,我們都不計較其他。”褚雲羲說罷,招呼虞慶瑤與程薰上車,由棠世安指引方向,往那處廢棄軍舍去了。

*

馬車緩緩行駛,虞慶瑤猶豫再三,對褚雲羲道:“陛下,我覺得那位棠千總剛才看著我的時候,好像有心事……”

“你也看出來了?”褚雲羲望著窗外,“我們與他初次相見,他存有疑心也是人之常理,但我想若真有關你原身的來歷,他也不會一直隱瞞下去。”

虞慶瑤點頭不語,此後又行了一程,前方有荒蕪的田地,如今都長滿野草,足有半人多高。他們在棠世安的指引下,找到了隱藏在荒草後的軍舍,褚雲羲拱手道:“多謝,此處足夠隱蔽,若有事,我會派人再去找你。”

棠世安應諾,又向棠瑤叮嚀許久,才回身向眾人抱拳:“小女能回到我身邊,全仰仗各位出力,我棠世安感激不盡!她如今體弱,還望各位多加垂憐。”

虞慶瑤道:“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交待完畢,棠世安轉身便走向長滿野草的前方。棠瑤坐在車中,目送父親遠去的背影,淚水浸濕了衣襟,程薰看看她,鼓起勇氣追出一段距離,低聲喚道:“棠世伯。”

棠世安停下腳步,回轉道:“何事?”

程薰躊躇片刻,長揖道:“我還欠著向您的道歉。”

棠世安看著他的面容,沈默許久,明白他的意思,同樣黯然道:“當初是我女兒執意入宮,怨不得你。你……無需為此愧疚。”

他又遙望著軍舍那邊褚雲羲的身影,道:“那位,真是你說的天鳳帝嗎?”

“世伯是還心有猜疑嗎?”

棠世安長嘆一聲:“你說的那些事,單單一件就足以讓我驚訝萬分,何況全都聚集在一起……但我見過建昌帝,剛才我見到的這位,與他的樣貌也確實有幾分相似。眾人都說建昌帝肖似高祖,如今看來,至少確實如此。”

程薰頷首,棠世安又道:“邊鎮風雲將起,我這一生也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如今卻不得不執刀面對這亂局。無論如何,請你保護好我的女兒。她已經……受了太多苦。”

“是。”程薰再次深深作揖,棠世安轉身大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漫荒草間。

*

當晚,褚雲羲等人就在廢棄軍舍安歇。北方秋夜更具寒意,隨從們各自裹了鬥篷休息去了,虞慶瑤與棠瑤同住一室,聽得敲門聲響,見是程薰拿著毯子過來,便讓了一讓:“你進去吧,我出去一會兒。”

“我只是送毯子……”程薰才說了一句,虞慶瑤早已閃身出了房間。

一墻之隔的房間裏,褚雲羲抱著右膝倚墻而坐,看到虞慶瑤出來,道:“你怎麽出來了?程薰給你們送毯子了。”

“我當然知道啊。”虞慶瑤踮起腳朝門外張望一眼,悄聲道,“陪我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褚雲羲有些詫異:“黑燈瞎火,又是荒野,有什麽好看的?”

“……你這個人怎麽如此不解風情?”虞慶瑤氣惱地回了一句,他笑了笑,起身輕輕跳下木板床,“走吧。”

“咦,還能跳?腿骨不疼了?”

“不疼了。”褚雲羲一拂長袍,又拿起披風,帶著她走向門外。

*

四野茫茫,秋風蕭颯,野草如潮起又潮落,頭頂蒼穹無垠,蒼藍中嵌著寒白的星。

虞慶瑤走在前面,長裙為風吹動,像在水中綻放的花。

褚雲羲看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自己也楞了楞,隨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與她並肩而行。

“怎麽?怕我迷路?”虞慶瑤故意問道。

“不是……”昏暗之中,他沈默片刻,道,“你知道嗎?剛才我忽然從心底冒出一個念頭,讓我有些……不安寧。”

“什麽?”

他停下腳步,正對著虞慶瑤:“四野如此昏暗,我怕你走著走著,突然就消失不見。”

虞慶瑤笑了起來,聲音在晚風裏聽起來格外溫柔:“那還不是怕我迷路嗎?你離我那麽近,我又怎麽消失不見?”

他低下頭,也笑了一下。“因此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想與你一起走。”

虞慶瑤心裏湧起暖意,她扣住了褚雲羲的手指,舉了起來。“你看,我一直陪著你,陛下。”

褚雲羲又無聲地笑了笑,握著她的手,就這樣往前走。“我現在還什麽都沒有,你可以不叫我陛下。”

“但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啊。”

虞慶瑤側過臉,看看他模糊不清的臉容:“你更喜歡我叫你什麽?”

他好像還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才道:“都可以。只要你叫的,都可以。”

“陛下是敬稱,不是嗎?”虞慶瑤悠悠道,“你可以有很多名字,但是天鳳帝,只有一個。”

褚雲羲的腳步頓滯了一下,前方是高高的荒草叢。他回轉身,將玄黑披風兜在她身上,輕聲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什麽特殊的身份,那你……”

“我還是喜歡你啊。”虞慶瑤悄悄攬住他的腰,“我的褚雲羲。”

秋風蕭蕭,草浪起伏,褚雲羲擡起虞慶瑤的下頷,深深呼吸著,在迷濛夜色下吻住她的唇。

*

軍舍內,一點燭火幽幽,棠瑤倚在墻邊,程薰只坐在一側,除了問她身體如何,也沒有別的言語。

“她怎麽還不回來?”棠瑤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程薰想了想,隨即起身:“大概是因為我待在這裏。”

棠瑤楞怔著看他,他又解釋:“時間也晚了,我確實不該留在此處,你早些安睡。”

棠瑤低眸點了點頭。

程薰出去的時候,虞慶瑤還未回來。他看著已經黑沈沈的窗外,不由想要去尋她,只是發現褚雲羲也不在後,才止住了腳步。

*

次日一早,程薰剛打開房門,就遇到虞慶瑤。

“早呀。”虞慶瑤正在倒水喝,見到他就笑瞇瞇地舉手主動打招呼,“昨天我回來的時候,你怎麽已經走了?”

程薰沒來由地尷尬了一下,臉上還是平靜如水:“我很早就走了,也不知道你何時回來的。”

虞慶瑤蹙著眉想要嘆一口氣,結果反而嗆了起來。

恰好褚雲羲從外面進來,聽到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便皺眉道:“昨晚叫你早些回來,你還偏不願意,是不是被夜風吹得著涼了?”

虞慶瑤無奈放下碗:“真的是沒救了……”

*

說歸說,隨意吃了點東西後,虞慶瑤又問褚雲羲:“昨日棠千總過來的時候,為何不直接讓他回去將棠小姐被人調換的事公之於眾?”

褚雲羲看看她,道:“他手下兵力大概只有千人,若是貿然公布真相,甚至不需要朝廷調動軍隊來鎮壓,光是大同守備一聲令下,就能將其全部剿滅。”

程薰也道:“而且他手下那些士兵,也未必如他對建昌帝恨之入骨,何必跟著他舉旗造反?”

“這倒也是。”虞慶瑤點點頭,“那就是還需要等這些士兵也對朝廷滿是怨氣?可這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程薰道:“昨天棠千總在來此的路上,曾經跟我提到朝廷欠軍餉已久,他管理士兵很是辛苦。而今建昌帝既有內患,又有外敵,前些年先帝也實在沒能讓國力充實起來,如今這般情形,朝廷恐怕已禁不起折騰。”

“棠千總暫時還沒有消息傳來,我們先將大同周圍探查一番。”褚雲羲起身到門外,喚來那幾名隨行人員,低聲交待幾句,眾人很快翻身上馬而去。

傍晚時分,虞慶瑤去了房中照顧棠瑤,褚雲羲來到門外等待。不多時,那些人先後回轉,紛紛憑著記憶畫出城防布置,以及守城衛兵換崗的時間。“再遠的衛所情形,小人們還沒有來得及打聽。”

“那些事我們可以等棠千總來了再問。”褚雲羲讓眾人先去好好休息,正準備返回房間,卻望到遠處草葉晃動,隱隱有人在往這邊靠近。

隨從們也發現了異樣,急忙聚攏護衛。待等那人從草叢中走出,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棠千總,是有什麽事嗎?”褚雲羲迅疾問道。

“去裏面。”棠世安將馬停在門口,快步走了進去。正在裏屋的程薰聞聲而出,見到他也微微一怔。

棠世安先去房內看了看棠瑤,隨即回轉來斂容道:“今天大同守備又回到我那軍營了。”

“不是才走不久,為何去而覆返?”程薰一驚,“莫非他發現了我們的行蹤?”

棠世安搖頭:“那倒不是。他是從雙龍衛回來,順道又去我那裏休息,卻在閑談時,說到了一個消息。據說朝廷有意要與瓦剌議和,不再擅動幹戈。”

褚雲羲挑了挑眉梢:“議和?應該是他們左支右絀,所以不得不先安穩外敵,想要集合兵力鎮壓義軍了。”

棠世安點頭:“確實如此,瓦剌有多支隊伍,其間關系也錯綜覆雜,最近我們這山西一帶受到的攻擊還不算多,陜西那邊才是受損嚴重。今日是我談及要及時加固衛所附近的防禦設施,他說沒有必要,在我追問下,守備才跟我說了這消息,但具體如何議和,還不知曉。他特意叫我不要對外聲張,免得士兵們懈怠。”

程薰低眸道:“瓦剌貪得無厭,如今也知道我朝內亂,必定要大肆敲詐。”

“若從局勢來看,建昌帝應該會暫時忍痛割肉餵食瓦剌,畢竟瓦剌並不會讓他失去皇位。”褚雲羲想了想,又問:“棠千總一直在這西北,是否知道延綏那邊,有一位宿宗鈺小將軍?”

“自然知道。他不是老定國公的後代嗎?聽說也是在南京不知怎麽得罪了建昌帝,被派去延綏駐守邊鎮。”棠世安說到此,不由提起了精神,“據說延綏總兵和他不怎麽對付,有意讓他帶兵去主動攻打瓦剌,沒想到宿公子倒也不甘示弱,竟率領幾百人的隊伍斬殺了不少敵寇。此後他不願留在衛所,常常帶著手下出去偷襲瓦剌殘部,也打了好幾次勝仗。”

褚雲羲道:“依你看,南京宿家的大小姐已經幫著清江王攻城略地,以建昌帝和延綏總兵的氣量,會容忍宿宗鈺還帶兵留在邊鎮嗎?”

棠世安沈默片刻,道:“都不是良善之人,我看只是借著小公子還能打瓦剌,先讓他留在延綏。說不定也是握著他這個人的性命,必要的時候還能要挾宿大小姐。”

程薰忽而一省:“既然如此,現在朝廷要準備和瓦剌議和,那宿小公子豈不是危險了?”

棠世安楞住了,褚雲羲隨即點頭:“千總,我們在大同起事,單靠您衛所的力量恐怕不夠。如今宿公子處境堪憂,我必須派人將此事盡快通知於他。但我的隨行人員並無軍中身份,只怕難以及時趕到,不知您是否可以借軍中令牌一用?就讓我的隨從打扮成士兵模樣,沿途經過驛站換乘,這樣應該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宗鈺。”

棠世安略一思索,慷慨應允。“只要出了大同再用我衛所的令牌,就不會引起守備懷疑。”

“如此,多謝千總。”褚雲羲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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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寫了好多,你們要不要出來冒個泡[貓頭]陛下怎麽有時候不開竅,有時候又好像很會呢[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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