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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霜兔應知狡不成 你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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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霜兔應知狡不成 你懷……

這一夜漫長又短暫, 當明亮的日光照白了窗紙,院中鳥雀撲飛啼鳴,褚雲羲才迷茫著醒來。

他擡起右手, 發現昨夜捆著的繩索已經不見,不由微微一怔。撐起身子, 仍覺頭腦昏昏沈沈, 再一看身上穿著的貼身內衫居然不知何時也換了一件,心中便是一沈。

正待下床, 虞慶瑤提著水壺進來,看到他也只說:“醒了?”

褚雲羲端詳著她,謹慎地問道:“我,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虞慶瑤倒了水, 將手巾打濕後交給他, 略有釋然地笑了笑:“你覺得呢?”

他更加惶惑。“怎麽我的衣服也換了,是你給我換的?”

“那當然。”虞慶瑤指著屏風邊的椅子,“那件放在椅子上了,我還沒來得及洗,不過也不臟,只是稍稍濕了。”

褚雲羲心不在焉地將手巾覆在臉上,心裏七上八下, 忽而回想到昨夜自己叫虞慶瑤睡到身邊,隨後裝睡時感到她在親吻自己,便忍不住擁吻纏綿, 可是再然後……自己分明因為腿傷硬是壓制了後續, 怎麽現在又?

他想到此,一下子將手巾取下,試探地觀察虞慶瑤。“我到底做什麽了?怎麽會衣服都濕了……”

虞慶瑤訝異地看看他:“你緊張什麽?被樹上灑落的雨水打濕的啊, 你還以為怎樣了?”

“雨水?”褚雲羲楞了楞,不由又望向窗外的大樹。

虞慶瑤這才走過來,坐在床沿上。“你昨晚睡著後,恩桐醒來了。”

“他?”褚雲羲看著自己的雙手,“果然我昨晚覺得神思恍惚,就真的……”

“沒關系,你不用擔心。他只是問了我一些問題……他一直很害怕。”虞慶瑤將手放在他肩頭,“陛下,我對他說了,是你太過懷念已經消失的弟弟,因此將幼年的記憶封存在心底,才誕生了恩桐。他從始至終沒有恨過你,昨晚他聽我說了很多,我想……南昀英已經消散,恩桐他知道自己一直留在你心底,從此以後,他應該不會再迷惘害怕,也不會在夜間醒來四處尋找秋梧哥哥了。”

褚雲羲怔了半晌,問道:“你是說,我身上的恩桐,也消失了嗎?”

“我也不能確定,但昨夜我與他說了很多很多,說你從來沒有丟棄他,說他其實就在你心底,只要他想念你了,你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虞慶瑤握著他的手,帶他望向如今在陽光下綠意盎然的梧桐樹,“我和他肩並肩坐在大樹下,他後來跟我說,他想回家。”

褚雲羲惘然地望著枝葉繁茂的大樹。

“他的家,在南京吳王府,也在你心裏。”虞慶瑤輕輕道,“當渾身是刺的南昀英消散,與他本是一體的恩桐也該回家了,陛下。他不該再徘徊在夜裏,他該回到自己的家園,在那裏等著他的哥哥歸去。等我們的這些事完結後,我陪著你回去,好不好?”

“可是我……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對他做過什麽,那必定是極為嚴重的錯事,否則南昀英又何以對我如此痛恨?”

“我覺得以你的性情,不會做出傷害自己弟弟的事。”虞慶瑤認真地道,“或許發生過一些誤會,你卻給自己加上了沈重的枷鎖,始終愧疚自責至今。”

褚雲羲知曉她在有意寬慰,才想追問下去,虞慶瑤卻已拿走了手巾:“你穿衣服吧,我去弄點早飯來。”

他既無從追憶過往,也只能暫時不想此事。待洗漱完畢後,虞慶瑤已拿來了早飯,褚雲羲一邊吃著,一邊看她,總覺得虞慶瑤似乎還有心事。

“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他問道。

“你先吃吧。”她指指面前的點心,“這應該是你喜歡的。”

褚雲羲心中疑惑,吃得也沒情沒緒。虞慶瑤等他吃完,收拾完一切,才返回房中,坐在他對面道:“昨晚恩桐還跟我說了一些話。”

“我剛才就覺得你還有話沒說完,他到底說什麽了?”

“是關於你當時在桂林禪寺密道暈倒後的經歷。”虞慶瑤將昨晚恩桐所說詳詳細細轉述一遍,褚雲羲神色沈肅。

“你變成南昀英後殺害客商與前去鎮壓瑤民的官員,從而導致局勢大亂,我為弄清原因而去桂林找褚廷秀。他向我這樣解釋了一番,卻避重就輕,隱瞞了他的逼問導致恩桐受到強烈刺激,再引出了南昀英。”虞慶瑤道,“還有,他必定是知道了關於吳王府的一些往事,否則為何非要在這些事上追問恩桐?但他見到我之後,卻沒有提及,相反還試探著問我是否知道你的過往。陛下,你如何看待他這些行為的背後原因?”

褚雲羲沈默片刻,道:“他有自己的考量,應該是希望獨自探析吳王府的內情。然後……”

“然後,就可以作為籌碼,在必要的時候說出來以達成某些目的?”虞慶瑤看著他,嘆息一聲,“與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算十分短暫,沒想到他看起來溫文爾雅,隱忍寬容,其實也別有心機。”

褚雲羲倒並未憤怒,只是哂笑一聲,背靠著椅子,輕聲道:“身為皇太孫,又怎會毫無心機?他當初死裏逃生,從邊疆一路到南京,與建昌帝當面周旋,還能保全性命,也足見頗有手段。”

虞慶瑤面含慍色。“你對他算是仁至義盡,多次出手相助,尤其是在南京定國府時,你甘願冒險行刺建昌帝,他借機擋下那一箭,為自己在眾人面前博得英勇名義,可你卻因此受了傷。他是想要借助你來擴大自己的實力,卻還暗中藏私。如果你當時在禪寺密道暈倒,變成恩桐後,他能及時安頓或者通知我們,或許事情根本不會變成後來那樣。”

褚雲羲沈眉思索片刻,道:“宿放春知道這事嗎?”

虞慶瑤一怔:“她?你懷疑她也跟褚廷秀是一夥的?”

褚雲羲並未回答,只是道:“你幫我找她過來。”

“好……”虞慶瑤起身,忽又問,“程薰不也在營地嗎?他就是褚廷秀身邊的親信,直接叫他來當面問清,豈不是更好?”

他卻搖頭:“先叫宿放春過來,不要告知程薰。”

*

宿放春被從軍營找來的時候,還處於完全不知情的狀況。她進了房間,見褚雲羲端坐桌前,還以為是要問軍中那些士兵的病情,便興沖沖地道:“今早我去問過了,士兵們用了那些草藥後已經有所好轉,看來還真有用……”

“我叫你來,是有另外的事要問。”褚雲羲盯著她,問,“你可知我在桂林棲霞禪寺失去意識後,褚廷秀私下做了些什麽?”

宿放春乍被這樣一問,頗為意外。“私下做了什麽?您為何這樣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正是因為他強行逼問,才導致陛下轉成了南昀英的性情。”虞慶瑤道。

褚雲羲直接問道:“褚廷秀將我捆綁在那間屋子的時候,你就在旁邊吧?”

“當時我們見您完全成了孩童一般的心智,且又拼命想要逃走,還踢傷了程薰,就……”她看了看如今端肅而坐的褚雲羲,撩起衣袍下跪拱手,“陛下,此事是我們的不對,但那也是迫於無奈……”

褚雲羲冷冷道:“這等小事還不值得我特意來追究,我想問的是,褚廷秀後來對我強行逼問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宿放春又是一楞,努力回想了片刻,才為難地道:“我記得清江王是問了您一些話,可那也是因為不知您為何忽然行為異常,而想要探知原因。再後來,我見您極為抗拒,就勸殿下不要再問,趕緊去通知虞姑娘為好。”

“然後呢?”褚雲羲追問道。

“然後?”宿放春又仔細想了想,“殿下同意讓程薰次日去通知虞姑娘,再然後,他又讓我回客棧休息,說他和程薰守在院子裏。可是等次日一早我回到院子時,您早已掙脫捆綁走了。”

虞慶瑤聽到這裏,朝褚雲羲遞了個眼神,道:“之前我在桂林遇到宿小姐時,她也是這樣說的。”

褚雲羲知道她的意思,是想說明宿放春前後兩次所說經過如出一轍,且觀其神情自然,也確實不像隱瞞說謊的模樣。

虞慶瑤又道:“褚廷秀讓你回客棧休息,只留程薰在身邊,但後來陛下受到刺激轉而成為南昀英時,據說程薰也不在。當時我就覺得褚廷秀太過大意,既然知道陛下神志不清,為何還讓你與程薰都離開,現在想來,是不是他故意這樣做的?”

宿放春驚愕地看著兩人,“莫非他有意要放走陛下?這是為何?”

褚雲羲目光凝重,緩緩道:“當初我留在瑤寨,盡力調停漢瑤矛盾,好不容易才使兩方休戰,瑤民們雖將信將疑,卻也過了一段安生日子。然而後來忽然又有過往客商違背協議,與瑤民爭執打鬥,才促使我再次下山。宿放春,你如今想來,不覺得其中有異?”

宿放春心頭震動,不禁道:“您的意思,那客商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為的就是破壞當時漢瑤兩家的平靜日子?”

褚雲羲看著她:“當時他府內僅有數千護衛,且又不是親信,身邊還有制約,若沒有瑤民造反攻向潯州與桂林,他如何能興兵舉旗?只有瑤民作亂,他才能借助其力,而我如果當時還清醒著,是不會讓此事發生的。”

宿放春後背冒起一陣涼意,她雖也一直覺得褚廷秀心思縝密,但從未想過他會暗中籌謀這許多事。

虞慶瑤蹙眉道:“宿小姐,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褚廷秀一直在利用陛下?先前且不說了,陛下失去意識成為南昀英後,他謊稱義軍中有天鳳帝的轉世,卻為什麽不將陛下的身份直接公之於眾?”

宿放春艱難地道:“這個,我們不是問過他麽?他說南昀英性情與天鳳帝大為不同,若是直接說當年的天鳳帝就在我們軍中,非但民眾不信,而且若是有故人前來相認,一見面就會發現不對勁,反而弄巧成拙。”

虞慶瑤哼了一聲:“這樣說是有他的道理,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我們真的說天鳳帝就在軍中,那這支義軍的統治權力,到底是在他手中,還是在陛下的手中呢?天下民眾一旦聽說天鳳帝非但未死,還年紀輕輕的,會不會就此簇擁他重返帝位呢?那他褚廷秀忙碌一場,豈不是白費力氣?”

她說的直白,宿放春臉上發熱,感覺自己奔忙許久,儼然成了褚廷秀一黨。而如今處於兩人面前,更是難堪。

此時褚雲羲似乎是察覺了她的心思,又道:“放春,你爽朗赤誠,待人寬厚,有時卻也疏於防範,這不能夠怪你。我看你與程薰有時會私下相談,他可曾說起過當日他離開那關押我的小院,是去做什麽了?”

宿放春尷尬了一瞬,只得道:“他說是奉命去王府接一個仆人過來,清江王要問關於吳王府的舊事,隨後他又將那人送了回去。您就是在那時候強行離去了……”

“哪個仆人會知道吳王府的事?”褚雲羲問。

宿放春搖頭道:“我也沒問,當時就急著找您的下落,後來您殺了客商和官員,局勢大亂,我更沒有時間再去回想這些了。”

虞慶瑤忍不住道:“叫程薰過來一問不就全知道了?”

“你覺得他會不會如實交代?”褚雲羲問。

“眼下我們都猜到真相了,他還打算為褚廷秀守口如瓶?”虞慶瑤郁結於心,“先前只覺得他忠心耿耿,現在想來,他一直都是褚廷秀派來監視我們的暗探吧?枉費我們對他客氣有禮,還為他想方設法尋找棠瑤下落。”

宿放春心裏不是滋味,擡頭道:“要不,我去找他探問一番?我覺著他這個人,看起來斯文內斂,但若是一心想要守衛什麽,旁人就算是使用武力恐嚇逼迫,他也是絕不會洩露半分的。”

虞慶瑤看看她,無奈道:“宿小姐,你好像到現在還維護著他?”

宿放春略有幾分不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倒也不是維護,只是想找個更好的辦法讓他開口,以免還有什麽重要的事為我們而不知。”

*

她既這樣說了,褚雲羲便讓其去軍營找程薰。

宿放春離開了院子,虞慶瑤望著窗外,悵然許久。褚雲羲側過臉,問道:“怎麽了?你是擔心程薰還是一心維護其主?”

虞慶瑤搖搖頭,嘆了一聲:“倒不是這個,雖然我確實覺得他不會輕易背叛褚廷秀。這個人頗有點迂腐固執。”

褚雲羲淡淡道:“那你在嘆什麽氣?”

她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著他。“因為,我很想看到你能平靜地生活,不要被那麽多的事情纏繞,也不用殫精竭慮權衡利弊。”

褚雲羲低眸,唇邊浮起淺淡微笑,卻又不知如何給她回應。

*

宿放春獨自來到那片營地前,陽光刺眼,營門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赤金繡紋熠熠生輝。

她在營門處徘徊,就連衛兵都覺得有些奇怪了。

“宿將軍,您找誰?”

“……我……”宿放春猶豫著問,“程薰在嗎?”

“程內使啊,他應該沒出去,剛才我看到他去營房看那些生病的士兵了。”

宿放春點點頭,朝著營房的方向走去。

來往的將士們認得她,都在跟她打招呼,她卻心神不定,既想快些找到他,又倍感不安。

虞慶瑤說的雖然直接,但並沒有錯。

以往宿放春也知曉程薰是褚廷秀的親信,他被派到這裏,必定是為褚廷秀履行監察之力。但她並未想過,當日瑤民作亂乃至舉旗造反,全都是褚廷秀在背後操控。

若真是這樣,那麽程薰在這些事之中,又起著怎樣的作用?

他不可能不知情,甚至……

她心緒繁雜,一邊想一邊走,冷不防與前面一個從營帳後轉彎出來的人險些撞個滿懷。

一聲驚呼,宿放春停在那裏。

面前的人身穿湖藍雲紋長袍,手中還提著好幾包草藥,正是程薰。

“宿小姐?”他微微訝異,“你怎麽來了?”

宿放春望著他,陽光下,他眸黑純澈,有一種溫潤清亮的感覺。

她眸波微動,目光緩緩沈定,道:“來找你,聊聊。”

程薰註視著她,似是想問什麽,但只是化為一笑:“怎麽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他頓了頓,見宿放春沒有笑意,只能顧自側過臉望著自己的營帳:“您要去那邊坐會兒嗎?”

“……好。”

程薰這才轉過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宿放春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跟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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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章進入後程了,各位如果覺得還可看的話,求推廣轉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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