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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鬥轉星移筆痕新 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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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鬥轉星移筆痕新 六百……

第二天一早, 宿放春就去見了褚雲羲,將昨夜勸降的事告訴了他。

褚雲羲聽她說了經過,淡淡問了一句:“程薰平時並不顯山露水, 這次怎麽倒願意幫你去勸說王副將?”

宿放春自覺臉上微微發熱,神態還故作自然:“也並不是幫我, 當此急需招攬良才之時, 他出力也是應該的。”

虞慶瑤看看她,道:“也不知道那個王副將會不會被說動……”

“最好是能歸順我們。”宿放春道, “蔡正麒麾下將領幕僚不少,王副將在其中口碑不錯,他如果能主動歸降,定能帶動其他人。如此一來, 湖南境內幾乎再無風浪。”

褚雲羲頷首道:“不如我再親自去一次, 也可讓他看見我們的誠意。”

“您眼下行動不便,還是先別去了。”宿放春連忙道,“我昨晚也說過,如果他願意,可以帶他過來見您。”

褚雲羲略一思忖,又問:“那蔡正麒呢?”

“他?聽說被抓了還不收斂傲氣,昨晚我看程薰的意思, 似乎也覺得此人沒有歸順的可能。”

褚雲羲道:“你現在再去一趟戰俘營,暗中觀察蔡正麒的言行,回來再跟我說。”

宿放春雖不知他為何忽然這樣安排, 但秉著信任, 還是一口答應。

她離開後,虞慶瑤一邊給褚雲羲換藥,一邊問:“去觀察蔡正麒做什麽?還怕他策反你手下的士兵?”

褚雲羲起初沒聽懂, 繼而一想,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哂笑:“你在說什麽?他有何德何能,還策反我的手下?”

“所以呢?”虞慶瑤笑盈盈地問,“你告訴我為什麽要讓宿小姐再去一趟啊?”

褚雲羲看看她,卻道:“現在不想說。”

“為什麽?”虞慶瑤不解也不滿,“難道還有什麽機密要瞞住我?”

“那倒不是。”褚雲羲慢慢靠在墊子上,“只是覺得不太適合跟你說。”

虞慶瑤睨了睨他,也並不追問,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用力將繃帶給纏好了。

“哎?”褚雲羲蹙著眉直起身來,“你幹什麽呢?故意報覆?手那麽重。”

虞慶瑤收拾著剩餘的傷藥,頭也不擡:“我有那麽小氣?分明是你故意矯情起來。在床上躺了這幾天,越發頤指氣使呢。”

褚雲羲被噎得不輕。

“我哪裏就矯情了?”他撐著身子,朝虞慶瑤控訴,“你換藥的時候,我都忍著沒敢發出一點聲音。前些天我剛剛蘇醒,是誰趴在床頭哭得昏天黑地,這才沒幾天,就嫌這嫌那了。”

他一臉無辜又含著怨氣,虞慶瑤本來是板著臉的,此時卻哈哈笑起來,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怎麽就當真了呀,我的陛下。”她越看越歡喜,低頭輕輕吻他的臉龐,“開玩笑呢,你都看不出嗎?”

柔軟的唇落在他臉上,溫熱的呼吸就在近側,他的心底依舊有莫名的恐懼。只是握緊了虞慶瑤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褚雲羲的呼吸才稍稍平穩。

他忍著那種難以名狀的惶恐,一手撐著床榻,一手攬住虞慶瑤的後腰,努力攫住她的唇。

然後,報覆般的稍稍用力咬她。

她想逃過,卻被他控住了。

烏黑的長發滑落下來,如黑夜的夢幻。

呼吸聲中,她忍著痛又忍著笑,趁著褚雲羲稍一松開的時機,逃出他的掌控,抵著他的眉心,問:“你想不想我?”

他喘息未止,聲音居然微微發抖。“你問的是……什麽時候?”

“昏睡過去的時候。”她問出來,又覺得自己有些荒唐,明明知道他失去了意識,卻還想知道答案。

褚雲羲在恍惚間不禁也笑了笑。

他擡手覆著虞慶瑤的臉頰,低聲道:“……我覺得自己好像一直沈睡於深海,那裏沒有任何聲音,就連水流都悄然寂靜。我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旁,可是那裏,沒有你的蹤影。”

“那是你內心的世界吧?”虞慶瑤心生悵惘,望著那雙迷霧濛濛的眼睛,“我也想啊,想在你陷於沈寂的時候,來到你的心底,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麽,害怕什麽。又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是守在你的旁邊,那樣的話,就算周圍寂靜無聲,一片冷清,你也不會孤單了。”

她輕柔地說,褚雲羲安靜地聽。末了,才微微一笑,又帶著幾分喟嘆。

“可你怎麽可能真的走到心底深處呢?就連我自己,現在還無法控制自己……”

“那我就陪著你慢慢走,總有一天,會找到回去的路。”

*

這天午後,宿放春回來稟告,說是蔡正麒不見悔意,態度並無改善。褚雲羲道:“帶他來見我。”

於是蔡正麒被帶到了府衙後院,他戴著鐐銬,被迫跪在地上,擡頭見前方圈椅間端坐著一名年輕男子,秀眉鳳目,身著水綠竹葉紋道袍,看似淡然出塵,卻又蘊含迫人氣勢。

“你?!你是……”他盯著褚雲羲仔細打量,起初只覺眼熟,再一想,竟覺與當今建昌帝年輕時有幾分相似。然而他很快又想到民間傳言,說是義軍中有一名將領自稱是天鳳帝轉世,甚至還引得之前的湖南指揮使就此歸順。

“莫非你就是那個妖言惑眾之人?!”蔡正麒又驚又怒。

褚雲羲倨傲道:“蔡將軍是見過當今天子的,依你看,他與我可算得上相像?”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魄讓蔡正麒更加恐慌,但他還是強自罵道:“大膽逆賊,竟敢拿自己與聖上相提並論!就算有幾分相像,也不過巧合了天顏,怎能讓你賊膽包天,自稱高祖轉世!”

“果真是毫無識人本領。”褚雲羲哂笑一聲,揚起眉梢一句一句道,“湄江畔多次伏擊,西城下以假亂真,賣草藥偷梁換柱,這一個又一個的局,你次次入套。五萬精兵一敗塗地,你身為主帥毫無統領能力,事到如今不知羞愧,竟還口出狂言,難怪手下皆對你懷著不滿,你卻還妄自尊大!”

蔡正麒臉色鐵青:“你也知次次用計,我蔡正麒是正人君子,不幸折損在你們這些陰險小人手中,實在是天理不公!”

“副將猶在抗敵,主帥卻匆忙奔逃,這還算得上什麽君子之風?”褚雲羲看他強裝鎮定的模樣,著實覺得可笑,也不再與之多話,揚聲叫來守在外面的校尉,“蔡正麒冥頑不化,狂妄無禮,帶去戰俘營外,就地正法。”

“遵命!”兩名校尉當即一左一右架著蔡正麒就往外去。

那蔡正麒片刻之前還怒容滿面,如今忽然聽得這命令,頓時臉色發白,渾身癱軟,竟連走都走不動了。

他一邊被拖往門口,一邊掙紮大叫:“逆賊,我是正二品指揮使,當今天子的重臣!你們犯上作亂,殺害朝廷大將,是要株連九族!”

褚雲羲坐在堂上,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身影,顧自笑了笑。

“株連九族?那如今金鑾寶殿上的建昌帝,也得跟著一起去刑場了。”

*

原本肅靜的戰俘營外,羅攀與宿放春皆來到此處,蔡正麒被按壓在地,猶在狂罵不已。不遠處,所有被俘虜的武官們都被帶了出來,隔著柵欄看。

劊子手拎著大刀闊步而來,眾人皆心驚膽戰,竊竊私語。原先還慷慨激昂怒罵反賊、眷戀朝廷的蔡正麒聽得腳步聲漸漸迫近,忽而渾身發抖,嘴唇也不聽使喚。

“我要投誠!我要投誠!”他聲嘶力竭叫喊起來,“你們不就是想用這一招嗎……”

叫聲未絕,前方的宿放春喊一聲“斬”。

眾戰俘但見劊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閃,鮮血飛濺。在眾人的驚呼之中,蔡正麒人頭落地,屍體重重栽倒。

王副將等人背後直冒寒意,後方的幾個千戶百戶已嚇得變了神情。

此時,宿放春環視四周,踏上一步。

“主帥誠心邀請蔡正麒歸順我軍,怎奈他不知感激,還出言不遜。”宿放春依照褚雲羲事先吩咐的朗聲說道,“諸位,我們此舉絕非要挾恐嚇!只怪蔡正麒過於狂妄,死到臨頭卻又怯懦退讓,實不堪重用。即便他品級再高,官威再大,我們主帥也不需招攬這樣的庸才!各位長期埋沒在他之下,實屬可惜,若有心投誠,我們主帥自會禮賢下士,日後共同進退,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說罷,她擡手示意,數名校尉迅速上前將蔡正麒的屍首拖走,地上血跡蜿蜒如蛇,鮮紅刺目。

*

這一番轅門殺主將,徹底摧毀了先前還搖擺觀望的眾人心理。

不到半天時間,先是王副將請求面見主帥,與褚雲羲交談後,見其器宇不凡,極具世家風範,便甘願投靠麾下。

這一訊息傳出後,上至副將參將,下至千戶百戶校尉等各級軍官,皆誠惶誠恐前來拜見,紛紛表示願意歸順義軍。軍官們一旦改換陣營,士卒們更是唯恐晚一步投誠而被懷疑其心可誅,哪裏還敢有人說一個不字?

此時羅攀又帶來主帥宣告,若有不願留下參戰而要返鄉者,發給幹糧以供路上使用,若父子、兄弟同在軍中者,三人留其二,兩人留其一,其餘皆可領錢還家。

一時之間,原本還戰戰兢兢的士兵們起初不敢相信,繼而看到大批的幹糧與一串串的銅錢被擡到了營帳前,才驚喜交加。

兩天後,老弱病殘與膽小思鄉者皆領錢領糧,踏上了還家之路,剩下的精壯士兵皆驍勇善戰,且想要更多的軍功來博得日後光宗耀祖。

至此,湖南這一路的義軍又整編收入精兵四萬,且增添八位得力軍官,聲勢如日中天。

*

窗外晴光耀眼,枝葉綠得濃郁,褚雲羲剛剛見過羅攀,虞慶瑤走進房中,問他剛才和羅攀說了什麽。褚雲羲道:“請攀哥去找些能讓我練臂力的器械來,否則走又不能走,天天不是躺就是坐,等三個月後可就要廢掉了。”

虞慶瑤笑盈盈地搭上他的胳膊,故意用力捏了捏:“這不是還很有力氣的樣子嗎?”

他一笑,反手握住虞慶瑤的手腕:“要是連你都覺得我沒力氣了,那我還能作戰嗎?”

虞慶瑤抿著唇微微笑,忽又戳著他的胸膛:“那天你不願意跟我說為什麽叫宿小姐去觀察蔡正麒,是為了什麽?”

他沒想到虞慶瑤又會問起此事,嘆息一聲:“你覺得呢?”

“你本就不想留著他,所以要找借口殺人,是不是?”虞慶瑤橫目瞥著他,“不跟我說,是怕我嘮叨阻止你?”

褚雲羲斜臥在床榻上,笑了一下,輕輕攬著她的腰身。

“你又不是長期生活在軍中的,見不慣血腥場面,我覺得,你也不會樂意聽我說那些殺人奪命的事。”

虞慶瑤想了想,認真地看著他的墨黑眼眸。“你說的對,可是,如果那些事與你有關,我也想知道。”

話語雖輕,卻聲聲入心。

褚雲羲擡手,輕輕撫過她的唇。

“你怎麽……”虞慶瑤才一開口,卻聽外面傳來說話聲。她連忙起身往窗外一望,原來是宿放春與程薰邊走邊談,正走進這一後院。

虞慶瑤迎出門,兩人入得房間,先後向褚雲羲行禮。程薰道:“我方才已修書一封,要將此地情況告知殿下,還請您過目。”

說著,他便遞上尚未封住的信件。

褚雲羲接過來,取出信紙看了一遍,道:“沒什麽差錯,你既是他派來增援的,寶慶危情已解,確實應該告知清江王一聲。但不知你與左副將接下去要往哪裏去?是跟著我們,還是回江西去與原先的軍隊匯合?”

程薰彬彬有禮答道:“這也是我與左副將眼下不能決斷的事,需要等殿下那邊回信,聽從他的指令。”

“可是你們看他現在腿骨斷了,也走不了路,沒法繼續進軍啊!”虞慶瑤無奈道。

宿放春道:“其實我也想與陛下商議一下,寶慶、常德、長沙等地雖已都投降,但西南一帶辰州沅州等地的局勢還不穩固。故此我想著陛下如今不能行軍,就留在寶慶坐鎮統帥,而我與攀哥等人趁著這時間掃平周邊一切動蕩,安插可靠之人管理各州縣,這樣既不耽誤大局,也不需要陛下動身。”

“這樣很好,你說呢?”虞慶瑤問褚雲羲。

他也點頭,問:“是你自己想到的?剛才攀哥還在這裏,也沒聽他跟我說。”

宿放春一笑,看看站在旁邊的程薰:“不是,我來的路上遇到了霽風,因聊起下一步的打算,商議後便有了這樣的打算,故此特來請示您。”

程薰見狀,連忙向褚雲羲躬身道:“小人也只是聽宿小姐談及您的腿傷與如今的局勢,就想著是否能兩全其美……”

“我又沒說你什麽,你為何惶恐?”褚雲羲打量他一番,又道,“之前聽放春說,勸降王副將的事情上,你也出力不少。”

“小人只是為您與清江王殿下盡心而為。”程薰低眸答道。

虞慶瑤看他如今低著視線的文氣模樣,又想到最初被他帶著人按在池塘險些溺死的場景,百感交集,忍不住嘆了一聲。

程薰擡眸看看她,卻以為虞慶瑤因為以前的事而一直不喜歡自己,略顯尷尬地向她道:“虞姑娘,還為當初的事而不悅?”

虞慶瑤一怔,忙擺手道:“你誤會了,我只是感慨一下,誰能想到眼下你這樣斯文秀氣,當時差點把我按死在水裏呢。”

“……”三人皆不知如何回應,還是宿放春硬是笑了笑:“那說明他能文能武啊。”

褚雲羲見程薰頗有幾分不自在,便淡淡道:“不要拿人開玩笑了,他先前是司禮監秉筆,若沒有些手段,如何能在宮內立足?”

虞慶瑤聽他這樣講了,忽然道:“程薰,我覺得你很適合執掌某司。”

程薰沒明白她具體所指,只是道:“我如今早已不是司禮監的人,再說就算回去,上面還有掌印在任。”

“我不是說司禮監。”虞慶瑤話到嘴邊,這才想到在眼下這時代,有些事,還從未發生。她見三人皆不解其意,便走到窗前,拿著褚雲羲之前用的狼毫筆,在宣紙上寫了兩個字。

然後遞給了程薰。

“這是我在我們那時候,所知道的事。”

“這是……什麽意思?”程薰看著那兩個奇怪的字,卻看不明白。

虞慶瑤這才想到他應該不認識自己的字,咬著筆桿苦思冥想。褚雲羲忍不住道:“你在想什麽呢?不會寫字?過來我教你……”

“不用,我自己會寫。”虞慶瑤突然開了竅,在原來的字上迅速加了筆畫改成繁體,頗為得意地給三人看。

褚雲羲首先鄙視:“叫你跟我學還不願意,如此張牙舞爪,鬼畫符一般……”

宿放春看了也忍不住笑。虞慶瑤一把將紙搶過來,朝褚雲羲一本正經道:“本來就不是給你的,誰讓你評頭論足了?”

“……”在另外兩人面前被如此奚落,褚雲羲想還擊也不能敗壞自己的風範,只得哼笑數聲不說話。

虞慶瑤看他忍氣吞聲的模樣,心裏便亮了小小的火花,搖搖晃晃,很是歡悅。

於是興致盎然又握著筆,也不管寫得對不對,在剛才那兩個字的底下,又添上四字,然後將那一頁紙交到程薰手裏。

“六百年後的我,知道六百年前曾有過這樣的官署。”虞慶瑤道,“只是不知道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是不是也會如同記載中的那樣,進入同樣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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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應該猜得到她寫了什麽吧[貓頭][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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