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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將計就計 把那些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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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將計就計 把那些支離……

又是一日倏忽而過, 第三天清早,朝陽初升,薄雲抹金, 鳥雀已在翠綠枝葉間歡鳴。

虞慶瑤從外面走進屋,才轉過屏風就見褚雲羲已努力撐著身子想要坐起, 忙上前扶住他:“這才幾天呢, 你以為已經有力氣能自己坐起來了?!”

他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卻還咬牙靠在床頭, 喘息了一陣,才道:“總不能成天躺著,我只是腿骨斷了,走不了路……”

“那也是從城樓摔下, 渾身都是傷……”虞慶瑤說到此, 忽又停了下來,神情黯然。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她始終無法回想南昀英自己跌下城樓的場景。褚雲羲還未醒來的時候,她每夜都輾轉反側,即便昏昏沈沈睡去,也時常又被噩夢驚醒。

那含著譏諷的決絕眼神,自嘲又自毀的哂笑, 看似灑脫不羈的一躍,卻成了深埋在心間的尖刺。

碰不得,也消不去。

“總而言之, 你自己悠著點。”她低聲說了一句, 就想去給他倒水。卻不防褚雲羲忽然問道:“我到底,是怎麽會摔下城樓的?”

虞慶瑤心頭一慌,抿了抿唇, 道:“不是跟你說過嗎?攻城的時候,南昀英太冒險,就摔下來了。”

褚雲羲幽幽看著她,不出聲。虞慶瑤被他看得更不安了,故作不悅地道:“你也知道的,他總是任性,以前你應該也吃過他的苦頭。”

“怎麽摔的?是被人打下來,還是自己不小心?”他居然還在追問。

“……我怎麽知道呢?”虞慶瑤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皺著眉道,“我又不在現場,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

“但我總覺得,好像不是這樣。”褚雲羲靜默片刻,惘然道,“你知不知道,在我醒來之前,有過一段朦朦朧朧的記憶……我說不清,那到底是夢,還是幻覺?”

虞慶瑤越發不安,卻也忍不住問:“是什麽?你……有聽到什麽嗎?”

他疲憊地倚著床頭,眼神幽寂,語聲低微:“我……好像回到了吳王府。”

虞慶瑤心間震蕩,屏住了呼吸。

“那裏有個幽靜的院子,還有一棵很茂盛的大樹。”他近乎自語的說著,如墜入了一場迷濛的大夢,在幻境間踽踽獨行,“風吹來的時候,滿樹碧葉為之輕輕舞動,而我,就坐在樹下,看書。”

在虞慶瑤的註視下,他緩緩揚起臉來,仿佛在望著那已不覆存在的大樹。

“而在樹上,坐著另一個男孩,他晃著雙腳,自在灑脫,他就那樣,叫我哥哥。”

虞慶瑤的手不由攥緊了,呼吸也為之一促。

褚雲羲的眸底浮現微微的悵惘。“他還對我說了很多,似乎並不喜歡我,然後他說要離開,就那樣消失了。”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再後來,又出現了一個少年,我看不清他的長相,可是隱隱約約的,我覺得他好像……好像應該就是之前那個消失的男孩。”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虞慶瑤的眼淚慢慢湧起。

她難以忘記自己在城樓上步步緊逼,句句摧心地拷問著南昀英,讓他一直賴以支撐自尊的偽裝盡化為虛無。那樣驕傲自負的少年,才會選擇決絕的方式,想與褚雲羲同歸於盡。

“陛下。”她深深呼吸著,試圖忍住即將落下的淚水,伸手觸及他微涼的臉頰。“他就是南昀英,也就是恩桐。”

“恩桐?”他的眼底浮起驚愕,這個名字令他混沌的記憶深處起了微小的波瀾。

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盡力平和地道:“是,就是那個時常哭泣的男孩,通常只出現在夜晚。”

她頓了頓,認真道:“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的世界裏,為什麽會出現那三個人物。為什麽偏偏是幼小無助的恩桐,年少任性的南昀英,還有悲觀厭世的殷九離。我曾以為他們之間並無直接的關聯,只是你內心投射出來的幻象。可是直到那天……”

虞慶瑤眼前再度浮現那日城樓上,淒惶倔強的南昀英,端坐在垛口的模樣。

她不忍再回想,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面對著迷惘的褚雲羲。

“直到那天,我面對著他,終於明白了他出現的緣由。六歲的恩桐,始終在哭著尋找他那個十一歲的哥哥,而十八歲的南昀英,卻總是痛恨二十三歲的你。”虞慶瑤含著悲傷,看著他那雙深負愕然的眼,“但其實恩桐長大後,成了南昀英,這是你自己臆想出的結局,陛下。”

他僵坐在那裏,呼吸沈重,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更深渺也更無盡的夢。

“為什麽?”褚雲羲啞聲問。“你不是說,恩桐一直愛著他的哥哥嗎?為什麽他長大後,又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對我如此痛恨?為什麽,我不記得自己有個弟弟?他去了哪裏?為什麽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他的事?”

他臉色發白,身子都在顫抖,似乎想到了那個最不願接受的可能,又似乎只是在質問自己,質問曾經與此相關的一切人。

“我覺得他……”虞慶瑤想說出那個答案,可是看著現在這樣憔悴的褚雲羲,她又怎能說出如此殘忍的字眼?

“……我心裏也很亂,說不清楚。”她噙著淚,痛惜他的淒惶與仿徨,捧著他的臉龐,“無論怎樣,我們現在至少明白了,恩桐與南昀英的關聯。你也知道了,自己應該還有一個弟弟。比起以前什麽都不記得,不是已經好了很多嗎?還有一些事現在想不明白,記不起來,那就留著以後慢慢想。又或者,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只是被刻意忘記或抹殺,等到合適的機會,它們會自己浮現出來。就像這一次,你在生死線上掙紮,醒來後不就回憶起幻境中的事了嗎?”

褚雲羲乏力地往後靠去,眉間郁色猶存。

“陛下以前跟我說過,你的童年只是在父母的規訓下仔細讀書、習字、練武,再沒有別的了。”虞慶瑤看著他的眼睛,“我有一個猜想,那些記憶,可能都是你十一歲之後的生活。但是在那之前呢?”

他怔住了,然後努力回憶自己十一歲以前的歲月,想要記起關於恩桐的事情,卻發現自己的童年除了虞慶瑤說到的那些事,幾乎是一片空白。

那些日覆一日的印記,就像有人在一模一樣的紙上,工工整整書寫了完全相同的文字,一張又一張,重重疊疊,密密麻麻,每一天每一頁,最終累積成堆,填滿了代表他童年的房間。

他很想記起其他的事,記起那個只留下名字的弟弟,然而面對著這塞得密不透風的記憶故紙堆,卻不知道那些如出一轍的回憶,到底是屬於哪一年哪一日。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幾歲的時候,發生過什麽事。

“阿瑤……我,記不得以前了。”褚雲羲痛苦地抵著眉間。“怎麽會是這樣?”

“那就不要再強迫自己去想了。”虞慶瑤怕他傷及身心,扶住他的肩膀,“也許你是生過一場大病,或者是受了嚴重的傷,也或者,是受到某種強烈的刺激,因此失去了那些記憶,不要自責,也不用愧疚,這本來就不是你自己所能控制的事。”

他緊緊抿著唇,別過臉去,似乎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

虞慶瑤靜默片刻,輕輕抱住了褚雲羲。

濃郁的藥草氣息,縈繞在虞慶瑤周圍。

“雖然我也一直希望你想起過去,解除那些心結。可如果過去充滿傷感……那麽與其回到痛苦之中,還不如朝前走,把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就留給過去。”她低聲道。

窗外,陽光耀著水青磚石,枝頭鳥雀似乎也不想打攪屋內的人,鳴叫數聲後,撲簌簌飛向遠處。

*

南風吹過長街,藥鋪外的布幌不住晃動。對面茶館臨窗的位置上,身著男裝的宿放春正端著茶杯出神,忽聽得身後腳步匆匆,有人快步而來,小聲道:“來了。”

宿放春聞言放下茶杯,從半開的窗內望向對面。

一輛馬車從西城方向快速駛來,停到了藥鋪門前,車中下來兩人,急匆匆進入藥鋪。

宿放春側過身,向坐在斜對面的男子問:“這是昨日來的人?”

男子恭謹道:“是其中一個,另一個之前沒出現過。”

宿放春點頭不語,就在茶館中靜靜等待。過了許久,藥鋪門簾一挑,那兩人方才走了出來,跟在其後的人身背藥箱,正是藥鋪的老板。

馬車載著三人,很快駛離了此地。

宿放春隨即吩咐:“依照計劃行事,叫埋伏在敵營周圍的人都警覺起來。周先生已被帶向敵營,接下去,就看他如何取得對方信任了。”

*

馬車在小路間疾行,沒過多久就駛向官軍駐紮的大營。此時待在車內的藥鋪掌櫃假意驚慌:“這好像不是去李家村的路吧?怎麽前面是軍營了?”

車內兩人原先騙他,說是李家村的鄉紳恰好被毒蟲咬了,他們知道掌櫃擅長解毒,便特意派馬車來接他前去療治。如今見他已經識破假象,也不再偽裝,那昨日來過的千戶哂笑一聲:“實不相瞞,我們就是這軍中的武官,特意請掌櫃過來,也是為了替人療治。”

掌櫃連連搖手,神色緊張。“還請兩位讓我回去,我是個尋常百姓,不敢給軍官治病,萬一出了岔子可不是惹火上身?!再說城裏是義軍,城外是官軍,我這被你們蒙騙出來,如果被義軍知道了,還不得要我的命?!”

那兩人慍惱道:“什麽義軍,那分明是造反的叛軍!你不要畏首畏尾,須知朝廷絕不會給他們活路,還怕個什麽?!”“好好給我們營中的將士們療治,保你性命無憂,還能得到重賞!若不答應,我們也決計不能將你放回,你自己掂量著辦!”

無論掌櫃如何哀求,兩人軟硬兼施,硬是載著他駛入營地,半是哄騙半是威脅地將他帶入了副將營帳。

那掌櫃見了一眾將領,更是作出驚慌不安的模樣,聲稱自己醫術低微,不敢給軍中眾人治傷。他越是這樣,將士們越是不肯放過。於是一番拉扯,又一番責罵之後,掌櫃只能唉聲嘆氣,取出已經配好的藥膏。

然而對方又道:“我們營裏也有軍醫,他也想見識一下你的解毒良方,還請將藥膏需要哪些藥材寫下,給他看上一眼。”

掌櫃的心知對方要以此方法來驗證藥膏是否有問題,防止他在其中使詐,於是依照之前宿放春讓他背下的內容,在眾人的監視下,裝作很不情願地寫出了方子。

他們既得了方子,便迅速叫來軍醫予以過目。那軍醫原本也是不服,待等看了方子,竟覺處處皆是巧妙,頗有千金良方的價值。當下忍不住又向掌櫃詢問關於瑤毒之事,掌櫃早已從羅攀那裏知曉得清清楚楚,又加上宿放春讓他熟記的醫理,引經據典談論一番,倒也唬住了軍醫。

幾名副將見軍醫都已過目,料想那方子應該無礙,便又命人依照方子去搜尋所需藥材。

此時蔡正麒那邊傳來訊息,急命掌櫃前去拜見。於是眾人又帶著他去了主帥營帳,蔡正麒自從聽說瑤兵弓箭帶毒之後,簡直坐臥不寧,寢食難安,只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覺得那受傷的左眼眼眶幾乎要爛穿了。

他見那掌櫃身上還背著藥箱,當即詢問:“我聽說你能熬制解除瑤毒的藥膏,是否帶來了?”

“有,就在箱子裏。”掌櫃猶猶豫豫道,“但剛才那幾位,好像不敢讓我用。”

蔡正麒看看眾人,知道他們也是謹慎行事,但對於自己而言,受傷的是在頭顱,萬一毒性入腦,壞的不是一只眼睛,而是整個性命了。

故此他故作從容道:“叫一名士兵來,讓他試試這位先生的藥膏,相信先生身在我營地內,也不會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副將們互相看看,心道蔡正麒這是要拿士兵來試藥了。很快,有一名手臂中箭且傷口潰爛的士兵被帶來,掌櫃上前查看片刻,將隨身攜帶的藥膏給他塗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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