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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二百章 夢似滿河星 這樣,你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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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二百章 夢似滿河星 這樣,你就不……

通報一聲連一聲, 人人都抑制不住內心的欣喜,緊接著,又有許多人騎著快馬從城門方向奔來, 臉上都帶著難以言表的激動。

站在街邊的虞慶瑤眼看眾人奔忙相告,耳聽此起彼伏的叫嚷, 再回望遠處的巍巍城樓, 竟有一種恍惚如夢之感。

她開始往城樓方向走,道路兩邊原本緊閉的家門一扇一扇打開了, 陸陸續續有人探出身來,含著懷疑與驚喜的神色彼此詢問。

一列馬隊疾馳而來,為首的軍官大聲地宣告著這一喜訊,又策馬趕往前方, 身後一片驚嘆歡叫。

整條街, 整座城,全都沸騰起來了。

虞慶瑤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百姓已經擠滿了道路兩旁,以至於兵士們不得不大聲呼喊,持著長矛擋在人群前方。

巨大的城門已經緩緩開啟,身穿朱紅袍的褚廷秀等在路中央,身側是南昀英, 身後則是龐鼎等一眾官員將領。

虞慶瑤被擠在人群裏,站都站不穩了,只能隱隱約約望到南昀英的背影。

沈沈號角聲中, 身披鎧甲的湘軍主帥施銳進帶著部屬們疾步而來, 皆神色肅然。

“清江王殿下。”施銳進遙遙地朝著褚廷秀拱手致意。

在其身旁,白發蒼蒼的施老爺更是激動,他甚至不再需要旁人的攙扶, 拄著拐杖顫巍巍來到褚廷秀面前,朝他恭謹行禮。

“老人家何須下跪?您能勸服施將軍早擇明路,可說是功不可沒!”褚廷秀微笑著擡手去扶,意欲讓施老爺起身,然而老人不領情,執意艱難地跪倒在地,並非向他,而是向站在他後側的南昀英重重叩首。

無數道目光匯集在了南昀英身上。

他展顏一笑,上前一把扶起施老爺:“施長裕,你怎麽見到我就下跪?再這樣下去,我可不敢見你了。”

施老爺受寵若驚,連連稱謝,自有官員將士以談笑聲化解了尷尬,褚廷秀極為自然地引施銳進等人前行相談。龐鼎則向密密壓壓的百姓震聲道:“施將軍順應天道,明曉大義,已摒棄朝廷號令,當機立斷,率領八萬湘軍歸順殿下,與廣西大軍共襄義舉!”

人群中湧動著歡呼歌頌的海浪。

在滿城歡悅聲中,虞慶瑤深陷人群,臉上也不自覺地浮現笑容。她現在能看到南昀英的側影了,他正從斜前方經過,身邊簇擁著許許多多的人。

他銀甲整肅,身姿挺拔,看起來與褚雲羲並無什麽區別。

虞慶瑤還在被周圍的人擠著推著,望著南昀英的背影,她的心中忽生悵惘。

這個時候的他,不再是任性驕縱的少年,而是英氣勃發力壓千鈞的戰將,也是大權在握睥睨群雄的統帥。

而自己,似乎離他很遠。

*

全城都在慶賀的時候,虞慶瑤擠出人群,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湘軍歸順是頭等的大事,無論是褚廷秀還是南昀英都有許多要事處理,她又不想待在擁擠的人海裏,背離了熱鬧之後,茫然走了一長段寂靜的小路,最後來到了河流邊。

穿城而過的河流不知是不是漓江的分支,一樣水碧澄澈,靜若琉璃。河流兩側綠樹成蔭,低垂的枝葉甚至拂到了水面,輕風拂過時,葉片與河水相吻,點點漣漪不絕。

虞慶瑤有些累了,就坐在白石橋上,望著那圈圈蕩漾的銀波。

不遠處的大樹下,有年老的婦人擺著的食攤,兩張木桌幾條長凳,火爐上正架著鐵鍋,裏面也不知煮著什麽,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虞慶瑤靜靜看著,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去年夜間在那個小鎮上,她與南昀英漫無目的地徜徉,也是看到了類似的食攤,南昀英還帶著她鉆進棚子,吃了面條。

那時她對這少年滿是嫌惡,怪他不通情理,言行粗魯,甚至有意對他示威。

她說,我隨時可以走,回到原本的世界裏去。

她還記得當時南昀英氣白了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惡狠狠地說:“我不讓走,誰能走?誰又敢走?”

那蠻不講理的樣子,現在想來,還讓她不由笑了笑。

可是笑過之後,心間那一縷哀愁又無端攀援而生。清淩淩的河水嘩嘩地流,石橋兩岸都沒有幾個行人,大家都去爭著目睹清江王迎接湘軍將領入城,都在傳頌南小將軍的傳奇軼事,只有她還不合時宜地獨自坐在這裏。

虞慶瑤甚至在心底拷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不合群,為什麽又會忽然情緒低落……

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從他參與征戰後,就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他消減了妄動的怒火,收斂了無禮的言行,有時候竟與褚雲羲有幾分近似。虞慶瑤卻感覺不到由衷的高興。

她更懷念在瑤山的生活,懷念那個站在大雨中的古樹下,撫著她鬢發的褚雲羲,他說,只怪相識太晚,不然,他會用盡一切方法,不讓幼時的她悲傷哭泣。

哪怕是笨拙地討好她,為她采來蘑菇與鮮花,又因不受珍愛而洩氣憤然,那也是活生生的南昀英,待在她身邊的,南昀英。

可是平靜被打破了。

或許自從認識褚廷秀起,他們就註定無法遠離爭權奪位的漩渦。

虞慶瑤認真而又含著躊躇地想,不管她喜歡的人,現在是褚雲羲,還是南昀英,他似乎正漸漸回身,走向那曾經金戈鐵馬叱咤風雲的過往。

而她,存留在這裏的價值與意義,又有多少呢?

*

虞慶瑤獨自在橋上坐了很久,與過去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沒有看到南昀英找來的身影。

這原本也就是在預料之中的事情。他那麽忙,哪裏有空想得到她呢?

她也並未感傷,相反還思索了一下,自己為何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顯得多愁善感似的。

從小,她就養成了不願多想將來的習慣。

於是她面對緩緩流淌的河水,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扮出微笑的模樣。這樣好讓自己的情緒回升更快,看起來更有活力,更接近尋常。

然後,她還去那邊的食攤上吃了一碗面。

她吃得很慢,四周也沒有其他人。

水面上風息裊裊,柳葉微動,她隱隱覺得有些寂寥,卻很快告訴自己不該這樣,而應該堅強。

*

這一整天,虞慶瑤都在城中虛耗時間,清江王府本就不是她的家,她也不喜歡那樣一直待在宅院裏的自己。

今夜的桂林城已成了喜悅的海洋,她在掛滿燈籠的長街間穿行,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褚雲羲買來送給她的那盞絳紅絹燈。

當初是一直將其帶在身邊的,可是離開瑤寨的時候太過匆忙,那盞絹燈現在應該還落在山間小屋裏。

“咻”的一聲響,深藍夜空裏綻放了煙花,千絲萬縷,流金爍爍。

行人紛紛駐足,虞慶瑤亦不由擡頭回望。

一大朵一大朵的煙花次第盛放,金紫赤橙,如天降瀑流,似萬蝶逐飛,紛紛揚揚,撒滿蒼穹。

虞慶瑤站在街頭,四周驚嘆不絕,而空中一聲又一聲的炸響,不知為何令得她心神恍惚。

轟然綻放的光焰照亮了昏暗,就在那一瞬間,她驚愕地望到了,遠處有高樓隱現,樓頂的霓虹光亮不斷變幻,跳動,更遠之處,巨大的電子屏幕正對著她的所在,自上而下傾瀉著聯翩的字母。

虞慶瑤猛然一楞,幾乎要失聲叫喊。

就在這極為短促的瞬間,空中的煙花紛紛碎落,天空一下子重陷黑暗。

那剛剛出現的高樓,不斷閃動的霓虹燈,巨大的電子屏幕,也驟然消失不見。

虞慶瑤驚惶四顧,自己分明還在桂林城內,駐足在身邊的,也都是城中百姓。

她惶惑著,在煙火又一次綻亮的時候,拼命撥開人群往前去,希望能夠再次望到那些幻象。

然而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拽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裏?”問話聲裏含著急躁與慍惱。

喧囂中,她不由回首,望到的是裁冰破雪的一雙眼。

一身黑服的南昀英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此地,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你怎麽來了?”她下意識地反問。

“你倒好意思問?我回到府裏,卻找不到人。他們都說你早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南昀英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這一整天在外面做什麽呢?”

“沒什麽,就四處走走。”虞慶瑤有些心不在焉。

忽聽得空中又傳來嘯響,滿天光亮重現,她慌忙回身望向之前出現幻象的方向,然而唯見繽紛亮彩如飛羽翩然,盡散華美,卻仍舊不見之前景象。

“虞慶瑤!”南昀英不悅地掰過她的肩膀,左看右看,“慌裏慌張在望什麽?”

“我……在看煙花啊。”她假意地笑了笑,還故意擡頭又望了一眼。可是南昀英不傻,他之前就望到虞慶瑤在人群中好似發現了什麽異常,在拼命往前擠,再看到她急切望向遠處的模樣,不由皺緊了雙眉,松開手後大步邁向前方。

“你幹嘛?”這一下,輪到虞慶瑤追在後面問。

他一言不發地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悻悻然回過身:“你不是在找什麽人?”

虞慶瑤被問得一頭霧水:“我除了你們幾個之外,還認得誰?”

他不吭聲,虞慶瑤看著他的神色,這才反應過來:“你不會以為我這一天都和別人在一起吧?虧你想得出!”

她這振振有詞的樣子倒讓南昀英一時噎得沒話說,片刻後,他才冷哼著又問:“那你為什麽獨自在外面待到天黑也不回去?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虞慶瑤看看他:“只是覺得回到那裏也很無趣,還不如自己在外走走。你現在該忙著關註大事,怎麽還緊張兮兮地盯著我問這問那?”

說著,她就顧自往回走。

南昀英不甘心地跟在一邊:“褚廷秀還在與施銳進他們談話,絮絮叨叨的讓人不勝其煩,我沒興致就先回了清江王府,哪裏知道你屋子裏黑漆漆的,這才問起了你的下落。”他一邊說,一邊又在昏黃的光影裏看著虞慶瑤的神情,見她不吭聲,不由失望道:“我從黃昏開始直到現在,找了好幾條街!”

她停下腳步,拿眼角餘光瞥瞥他,心裏有異樣的感覺,語聲不免柔和了一些。“擔心什麽吶?我會逃走嗎?城門都關閉了,我還能去哪裏?”

嘴上這樣說,腦海中浮現的卻還是煙花綻放時,遠處天幕下的霓虹光影與高樓……

“可是虞慶瑤,我總覺得你想逃走。”南昀英忽然道。

虞慶瑤楞了楞,看著他的眉眼:“為什麽這樣說?”

“……不知道。”

煙花已散,四下又重歸昏暗,他就站在沿街屋檐下,一襲黑袍隱在暗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而她站在長街間,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不知何故,虞慶瑤望著他,輕聲道:“我今天看到你在全城人的矚目下,迎來了湘軍歸順。我覺得,你在漸漸回到過去,恢覆成原來的那個你應該擁有的樣子。”

他沒有做聲,只是那樣看著虞慶瑤。

“那個時候,我的心裏,很奇怪地浮起一個念頭。”夜風拂亂她的水青色襦裙,如煙雲渺然,“我覺得……南昀英已經長大了,他可以獨當一面,不再需要我守在一邊,成天提心吊膽地看護不休。”

她說得很輕,眸裏還含著微光,似乎沒有一點傷心。

南昀英一動不動地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淡淡月光映在他的側臉,隱約勾勒出執拗堅冷。

“我抑制不住脾氣的時候,你總是想避開我;可是現在……我一直學著收束自己的性子,學著不再胡言亂語惹你生氣,你卻又說,我長大了,你可以離開了。”南昀英慢慢地說,甚至還輕輕笑了笑,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人,“我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永遠永遠留在我身邊。”

虞慶瑤眼裏有些發酸。“我現在,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

剩餘的話,她說不出。

可是他又問:“那麽,褚雲羲呢?”

在虞慶瑤楞神間,他再度徑直地追問:“如果收服湘軍的不是我,站在人群間受到萬千崇敬的也不是我,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是褚雲羲,你還會覺得,他已經不需要你的陪伴了嗎?”

虞慶瑤答不出來。

過了片刻,她才道:“或許也會。”

這樣的回答,讓南昀英感到了意外。

不知何處傳來歡笑,空氣裏氤氳著酒香。

幽幽長街間,兩個人之間橫亙著小小的沈默。

南昀英如釋重負般地呼出一口氣,繼而道:“可是,我還是一直需要你的陪伴。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一定是。”

水霧漫上了虞慶瑤的眼眸。

淺白月光下,他向她伸出了手。

“褚雲羲他,應該也不願意讓你走。”

*

夜已深,人已散,長街兩側的燈火已熄滅。

南昀英和虞慶瑤卻還沒有回王府。

他帶著她走過大街小巷,在最後一家行將關門的小酒館裏買了一小壇酒,然後牽著她的手,走到那座白石橋上。

彎彎拱橋橫跨南北,他們坐在橋上,上有烏黑夜幕漫天星,下有清清河水潺潺流,靜得沒有一點雜音。

虞慶瑤又想到了以前,自己也曾在這樣幽靜的夜裏,穿過一條又一條長街去尋找南昀英,最後也是在一座橋上看到了他。那時的他,腳邊同樣放著酒壇,情緒卻很不正常。他自哭自笑放浪形骸,最後甚至拖著她要跳入河流。

可是現在,南昀英還是倚坐在橋欄下,將酒壇遞給了虞慶瑤。“喝一口。”他隨性而說,臉上還帶著笑。

她起初想拒絕,然而鬼使神差地接過了酒壇,費勁地喝了幾口。

所幸這酒並不辛辣,入口濃郁而淺含甘香,回味繚繞。

南昀英斜撐著臉頰笑,又從她手中接過酒壇,揚起臉來,大口大口地喝。

束發的紅纓在夜色間懸垂晃動。

虞慶瑤默不作聲地坐在旁邊看,看他的眼眸黑亮如星,漂亮得不像話。

“要一直這樣啊。”他放下酒壇,忽然說了一句,隨後,慢慢倚靠在虞慶瑤身旁。

她怔了怔,依舊並攏雙膝坐在那裏,耳畔全是水流聲。

“虞慶瑤。”他將頭枕在她肩頭,就連呼吸都沁著淡淡酒香。

“怎麽了?”她小聲地回應。

“我真喜歡你。”他同樣小聲地說。

類似的話,他以前也說過,可是虞慶瑤如今坐在石橋上,身邊縈繞的都是他氣息,心臟不可遏制地急促跳動。

風過時,河水不斷起伏,輕湧,一如她的心境。

虞慶瑤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看著他。

天上星,落在他黑瑩瑩的眼眸裏。

他無聲地笑,擡手攬住她的肩膀,順勢坐直身子,覆上了她的唇。

水聲不絕,高高低低,撞擊著心扉。

金紫璀璨的煙花在虞慶瑤腦海中轟然綻放。不斷閃爍的霓虹燈,巨大的電子屏幕,快速流動的字母,如碎片飛舞,聚而覆散。

她下意識有所抗拒,卻被他一擡手,掩住了雙眼。

青澀有力地攫取索求,近乎莽撞地噬咬糾纏,讓她疼得微微戰栗。

迷濛中,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另一個望向她心底的人。同樣的面容,卻又不同的眼神與氣質。

可是現在身前的他……

——他也是褚雲羲。

虞慶瑤在思緒混亂時,恍惚著告訴自己。

“這樣,你就不會離開了我吧?”他在呼吸間隙,抵住她的下唇,壓低聲音說。

蒼穹遙遠,繁星晶瑩,落了滿河銀光。岸邊柳葉輕墜,浮在水上,緩緩流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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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事情很多,很久才寫完這個第200章,對不起啦。感謝在2024-02-26 22:18:32~2024-03-07 17:44: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青原上草 15瓶;34160292、kingmint、草莓蛋糕 10瓶;月升 5瓶;56924606 2瓶;陶白、逍遙俠客、哇好huai怕、果果在這裏('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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