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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寺暗沈夜 她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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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寺暗沈夜 她等的人……

因著這一次護船反被毆打之事, 中峒寨民直到次日見面時還紛紛議論,輪到去黔江的人更是滿心不情願。羅攀夫婦與褚雲羲又多番勸導,才使得那些寨民將信將疑地去了江邊。

過了一日, 被打的幾人來找羅攀詢問官府是否給了回應,羅攀搖頭之餘, 又派人趕去潯州衙門打探。眾人從早晨等到下午, 那人才匆匆回轉,卻是一臉不平之狀。

原來他去了潯州官府, 卻連知府的面都沒見著,幾次三番請衙役進去稟告,反被冷言冷語。最後對方甚至出言不遜,認為他待在衙門門口不走是有礙體面, 吆喝之下數名衙役一齊動手, 將那人給轟下臺階。

“我早就說漢人靠不住,當官的哪裏會信守承諾!”被打得最嚴重的人叫起來,旁人不由應和。羅攀斂容肅然,沈聲道:“我親自去一趟潯州,不會讓大家白白受了委屈。”

褚雲羲微一蹙眉,低聲道:“我同你一起去,彼此也有照應。”

羅攀點頭應允, 褚雲羲忽又想到虞慶瑤還在山上,便尋了一人代為傳話,叫她不用等他吃晚飯。交待完畢, 他隨著羅攀急匆匆往江邊去, 準備乘舟去往潯州城。

然而兩人才到黔江畔,但見一艘小船自北而來,船頭站著一人, 絳紫錦袍墨黑靴,面若芙蓉,眸如星瑩,竟正是先前來過幾次的宿放春。

“這不是你的朋友嗎?”羅攀也認出了她。

褚雲羲有幾分意外,不由揚聲招呼:“今日怎麽獨自來了?”

若是以往,宿放春早已笑顏盈盈向他行禮,然而今日她卻神色沈肅,黛眉微顰。還未等船只靠岸,宿放春撩起衣袍躍到江邊,壓低聲音急速道:“桂林府那邊有人去官府報案,說是自家商船行經大藤峽之時,受到瑤民勒索毒打,險些丟了性命。”

褚雲羲一皺眉,旁邊的羅攀變了臉色:“這是什麽話?!難道就是那艘商船上的人去報的官?分明是他們先動手傷人,怎麽還反咬一口起來?”

不遠處的瑤民們聽到這話,更是憤怒難忍,直喊欺人太甚。羅攀擡臂止住眾人,迅速道:“我們本來就是要去潯州找知府說理,宿小姐,多謝你趕來報信。”

“潯州府?”宿放春卻當即道,“眼下報官的已經在桂林府鬧開,上次與你們和談時,布政使便有些不樂意,認為是都指揮使小題大做自滅威嚴,此次如果被他知曉,必定要引來責難。我從清江王那裏來,殿下聽聞這一變故亦感不安,急忙叫我趕來瑤寨通傳。”

褚雲羲倒是未曾想到她是奉命而來,不禁問:“你們可知那商船的人有什麽來歷?我看這事有些蹊蹺,若是他們與瑤民無冤無仇,又怎會故意顛倒黑白?”

“這卻不清楚。我也是聽了殿下的傳令匆忙趕來,不曾問那麽多。”宿放春向褚雲羲拱手,“殿下請您速去桂林商議,以免有人暗中搗亂,破壞先前的和約。”

褚雲羲聽了也覺合理,先前他就看出那都指揮使與褚廷秀應該交情匪淺,否則當日他才去桂林,程薰何以能迅速趕到衙門相見?而如今那幫客商去了布政司衙門告狀,都指揮使知曉了此事,定然也會告知褚廷秀。

“好。”他點了點頭,羅攀意欲隨行,宿放春卻面露難色低聲道:“羅族長,殿下身份特殊,照理不能參與地方政務,更不可和外人隨意結交,否則如果有人上報朝廷,君王會有所不滿。”

羅攀不由一楞,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不能去?”

“殿下只讓我帶他過去……”宿放春不無尷尬地看著褚雲羲。

褚雲羲略一沈吟,向羅攀道:“她所說確是實情,攀哥你留在這裏,也好防備不測。此去桂林商議完畢,至少也得一天一夜,倘若你跟著我去了,這裏卻又出了事,羅夫人有孕在身,長老們又年事已高,寨中豈不是沒人可以主持大局?”

羅攀沈吟一番,覺得有理,又道:“那不然我叫阿滿陪你走?萬一有什麽消息,也得有人通報。”

“不必了。”褚雲羲知道褚廷秀若要見他,必定極其隱秘,越少人跟著越好,“宿小姐可以為我傳遞消息,你們安心在此等我回來。”他頓了頓,叮嚀道,“我懷疑有人不願漢瑤相安無事,故此有意離間,我走後不管發生什麽事,就算再來人挑釁,你們也切勿急躁中計。”

“放心吧!早去早回!”羅攀說罷,帶著眾人將他送至船邊。褚雲羲隨著宿放春登上小船,心思有所牽縈,在人群中朝著羅攀道:“攀哥,替我去和阿瑤說一聲,原本以為只是去趟潯州,現在卻要到桂林,今夜是決計不能回來了。你讓她不要擔心,我應該明日就能返回。”

羅攀一口應承,宿放春向船夫吩咐一聲,那小船很快調轉方向,載著兩人而去。

*

船只離開大藤峽之時,虞慶瑤正在竹林間挖野菜,其後她挑了滿滿一小籃回到住處,洗凈後覺著天色漸漸黯淡,空中雲層堆厚,便開始準備晚飯。

忙忙碌碌許久,卻也不見褚雲羲回轉,她起先沒有在意,認為他只是跟著羅攀去處理寨中事務,然而直到夕陽都已沈墜,綺麗的晚霞也漸褪去華彩,天邊只剩灰藍暗幕,她等的人卻還是沒有回來。

虞慶瑤有些著急,放下碗筷便往後山尋,沒走多遠,就遇到了羅攀。

“三郎沒和你在一起?”虞慶瑤看到羅攀獨自回來,很是訝異。

“他去桂林了。”羅攀此言一出,虞慶瑤果然更為意外:“桂林?怎麽忽然去那裏?他都沒和我提起過啊!”

“確實事發突然。”羅攀將江邊之事交待一遍,見虞慶瑤仍是驚訝神色,便好言相勸:“那位將他帶走的宿小姐不是和你們熟識嗎?再說三郎是去找清江王殿下,又不是跟官府的人打交道,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不管那官司解決得怎樣,他說明日應該就能回來,叫你不要擔心。”

道理雖是這樣,但是虞慶瑤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不由望向那通往後山的綿綿小道。

他走得匆忙,況且在此之前黔江又起爭端,也不知他此番前去桂林,究竟是否能再像上次那樣從中斡旋,順利歸來?

*

已是日落時分,黔江遍染橙紅,瀲灩如錦,浩浩蕩蕩奔湧不已。那一艘小船沿江而上,褚雲羲坐在船頭,望著滾滾流逝的江水,心有所思。

宿放春自後方走來,站在他身邊看了一會兒遠天雲彩,喟嘆道:“上次聽虞姑娘說起婚期,似乎已經近了,卻忽然又橫生枝節,還要讓您跑一趟桂林……”

“不礙事。”褚雲羲側過臉看看她,總覺得今日宿放春不如以前靈動歡悅,便問道,“以往你總和程薰一同行事,這次他怎麽沒來?”

宿放春聞言心間一震,斂了神色,道:“他畢竟是清江王府的人,也不能來去自如。”說話之間,眸中蘊含積郁,卻又眼簾一垂,掩蔽殆盡。

褚雲羲看看她,疑心她與程薰發生了不和,卻又不知從何勸導,只得道:“你和他都背井離鄉來到此處,雖然身份有別,但都是為了廷秀而來,彼此之間也相互體諒些。我看程薰雖然少言寡語,應該也是面冷心熱之人。”

宿放春不知怎樣解釋才好,本想將原委說給他聽,卻又覺得既然程薰已經出爾反爾,拒絕了她的好意,那麽她也不必再告訴褚雲羲。

在時間長流中折返過去或是抵達將來,本就是不為旁人所理解的奇談怪論,虞慶瑤在講述的時候,便告訴過她只能作為秘密分享,不能向旁人說起。只是她後來見程薰失魂落魄,才嘗試著告訴了他。她原本想著,如果程薰願意嘗試,就帶著他來找虞慶瑤請求幫助,然而現在……似乎自己完全是在多事。

宿放春不想再自討沒趣,只默默點了點頭。

這小船夜泊黔江,次日一早又繼續啟程,行至午後,兩人轉而上岸換乘了馬車。宿放春親自執鞭,穿小道過密林,一路疾行。

直至日暮時分,漓江清流徐緩而過,水聲綿延不絕。褚雲羲掀開簾子一望,但見江水悠悠,山巒疊翠,煙霭紛紛間,古寺杏黃墻壁偶露一角,掩映於蒼松重影中。

“這是上次的棲霞禪寺?”褚雲羲問道。

“是。”車頭的宿放春道,“也不知殿下到了沒有,我將馬車停到山腳林間,然後帶您進去。”

褚雲羲應了一聲,此時風中鐘聲飄蕩,沈沈回響滌蕩心神,倒令人平生浩渺出塵之感。

宿放春驅馳馬車停到山腳下的林子裏,向褚雲羲低聲道:“後山有通往寺廟的小路,我們從那走,可以避人眼目。”

說著,便領著他朝灰白層疊的山峰而去。

*

這棲霞古寺周邊山巒並不算高峻,只是層疊覆雜,又多洞窟。兩人在暮色中跋涉於叢生的雜草間,一路無話只是趕路。

幽寂中,鐘聲越發清晰,褚雲羲擡頭望去,已可看到禪寺那蜿蜒起伏的圍墻,而那佇立於灰黃天幕下的古塔,則更添幾分斑駁蒼涼。

那剪影幽幽,竟讓他一時出神,仿佛回到了南京,回到了那座慈聖塔下。

“到了。”前方響起了宿放春的聲音,忽然將他從遐思中拽了回來。

褚雲羲定了定散亂的心神,見宿放春已推開虛掩的木門,便緊隨其後,閃身進入了古寺。

*

不知是住持有意安排,還是這本就是僧侶聚集於大雄寶殿誦經之時,他跟著宿放春一路入內,只望到一兩個僧人在遠處經過,並無其他人等走動。

幽幽鐘聲驚飛鷗鳥,前方庭院沈寂,琉璃翠瓦在暮色中亦減退了光華。

那正是上次他與褚廷秀見面的藏經樓。

宿放春見左右無人,先行一步上了臺階,輕輕推開底樓門扉。“吱呀”聲響中,樓內並未點燃燈火,暗測測似乎空無一人。

“殿下可能還沒來。”宿放春往裏面張望了一番,回首低聲道,“您先上二樓,就在上次見面的內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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