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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不語 你想要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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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不語 你想要讓我……

幽幽燭光下, 虞慶瑤疲憊至極地躺在那裏。

而南昀英大概是真的害怕了,長久地不出聲,只是抱住了她。

桌上燭火搖晃, 虞慶瑤望過去,仍舊有些模糊不清。她閉了閉雙眼, 低聲道:“我沒事啦, 南昀英。”

他這才微微擡起頭,端詳著她, 擰著眉問:“為什麽會忽然暈倒?”

虞慶瑤楞了楞:“我怎麽知道?可能是太累了?”

他不做聲。虞慶瑤揉著自己的頭,眼前分明還是瑤寨小屋,耳畔卻似乎還能聽到那些奇怪的聲音。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還在京城的時候, 褚雲羲曾駕車帶她去往皇陵, 就在趕路的時候,她也曾頭痛不已,甚至也曾聽到那種刺耳的聲音。

——那似乎是,某種設備的響聲?

“虞慶瑤?”南昀英見她忽又出神,不禁緊張了幾分,“你不會又犯病吧?”

虞慶瑤這才慢慢搖搖頭:“沒有,我在回憶事情罷了。”她見南昀英還是一臉專註地看著自己, 眼裏掩不住忐忑,順勢道,“你現在也知道擔心了?既然如此, 何必當初?要不是你亂跑, 我就不會出去找你,也不會扭傷腳,說不定就是因為來回奔波, 又擔驚受怕,所以才會暈倒……”

她這番話其實有點牽強,若是以前,南昀英早就反唇相譏或是幹脆怒不可遏,然而現在他明顯楞了好一會兒,看得出他似是也想抗辯一番,可是掙紮半晌,還是頹喪地垂下了頭,不吭聲。

虞慶瑤見他這樣,心中也隱隱泛起一絲不忍,卻又不好說什麽寬慰的話,沈默片刻,才問:“現在什麽時候了?”

他茫茫然,望了望漆黑的窗外:“不知道。”

虞慶瑤無聲地嘆息:“你吃晚飯了嗎?”

南昀英一片混沌,好似完全不曾考慮這事。“沒有,哪裏還有心思想吃的。”他又楞楞地道,“我都不覺得餓。”

虞慶瑤看了只覺可憐,硬是撐坐起來,他一臉驚悚地問:“你要幹什麽?”

“去做飯,那些洗幹凈的菜呢?你收拾了沒有?”

“不準去。”南昀英肅然將她按住,“給我躺著!”

“可是……”

“我去做還不成?又不像某人那樣養尊處優,什麽都不會!”他倨傲地起身便走,走到門口忽又回頭,成竹在胸地問,“你想吃什麽?”

虞慶瑤想了又想,唯恐他做出一鍋毒蘑菇,只得說:“只想喝粥,什麽都不要!特別是蘑菇!”

“那有何難?!”他哼笑一聲,轉身便走。

*

屋外響起鍋碗碰撞之聲,屋裏還是一片寂靜。虞慶瑤躺在床上,思緒仍顯混亂。

不止一次的頭痛,不止一次聽到的聲音……還有那白晃晃的光亮,陌生的男人語聲,以及母親的呼喚……

母親她,應該是已經比她先走一步了啊。

她不可遏制地又想到了那天的景象。破碎的魚缸,一地的流水,張大嘴巴奄奄一息的金魚……

晶瑩魚缸裏面有裊娜的水草、小巧的假山、精致的亭子,六尾紅橙相間的金魚悠然自得地在其間游動。那是她和母親專程一起去選購並小心翼翼帶回家的,只為了慶賀她們終於離開居住多年的逼仄潮濕的小屋,搬入了一間整潔而寬敞的房子。

然而,十天後,當她提著菜,興沖沖推開家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那狼藉模樣,還有蜿蜒流淌,殷紅刺目的滿地血水。

母親就仰面躺在血水中,身旁是一把帶著血的水果刀。

從虞慶瑤所站的門口望去,只能看到她一貫盤起的長發散亂不堪,雙腿扭著,仿佛已經僵硬。而她的面容被那個男人所擋,他正騎在母親的身上,使勁攥著她的胳膊,想扯下那只銀手鐲。

那一瞬,虞慶瑤渾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冰凍凝固。

“你在做什麽?!”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掙紮著叫出聲。

而後,那個死死壓在母親身上的男人,氣喘咻咻地回過頭來。

……

那張臉,盡管當時的她已經好幾年沒再看到,然而只要一想起,心底便會泛起深深寒意。

陣陣鈍痛襲來,虞慶瑤感覺自己渾身都似乎被碾碎一般,她艱難地呼吸著,想要坐起身擺脫那難以驅散的幻象,卻又使不出一點力氣。

“你看我做了什麽?”木門一聲響,南昀英興致盎然地踏了進來,手裏還端著直冒熱氣的碗。

這動靜倒是解救了她,虞慶瑤大口喘息著,靠在床欄上,頭暈目眩。

他楞了楞,大步上前,將碗砰的放在一邊,一下子扶住她。“又怎麽了?”

她無力地擺擺手,不想在他面前回憶過去,喘息片刻,才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大碗,勉強擠出一點笑意。

“那麽快就做好了?”虞慶瑤啞著嗓子問。

南昀英怔怔地看著她,好像沒聽到她的問話一樣,自顧自地道:“這山裏有郎中嗎?是不是得找人來給你治病?還是索性帶你出去,別再留在這裏……”

“我沒事了,只是有些頭暈。”虞慶瑤輕聲道,“如果有大的問題,這裏的人,也沒法給我看病。”

南昀英的臉色變了。

她沒怎麽在意,只是看那個碗。裏面白綠黃黑交融,不知是什麽亂七八糟燉在一起。

“南昀英。”虞慶瑤輕輕推他,“我說了只要喝粥,你瞎弄了什麽?”

他這才瞥了一眼,道:“我把籃子裏的東西都切了一點,丟裏面燉了。你病了,不能只喝白粥。”

虞慶瑤無奈道:“這大雜燴一樣,能吃嗎?”

“怎麽不能吃?”南昀英挺起腰,端起碗來自己吃了一口,面無表情地道,“我覺得很好。”

事已至此,虞慶瑤也沒法叫他重做。在南昀英的監督之下,她甚至被迫喝了半碗所謂的粥,上面鹹下面酸,不知道他到底怎麽做出這樣難吃的東西。

“你四處流浪的時候,都是自己弄吃的?”她蹙著眉問。

他撐著臉頰,淡淡地道:“有錢了去酒樓,沒錢了就自己弄。樹林裏的野果,河裏的魚,田間的野菜,隨便什麽,只要到我手裏,找點水煮一煮,都能吃。”

他說的平淡輕巧,虞慶瑤心裏卻浮起絲絲感傷。

他還是那個模樣,作為褚雲羲時眉目英朗,堅如磐石,卻極少顯露情緒波動;作為南昀英時毫無約束,嬉笑怒罵全憑本心……原本她討厭那樣不顧及他人感受的性子,而今想想,或許只有那樣,他才能撞出血豁出命,逃出那令人窒息的牢籠。也或許只有那渾不在意,就地而眠、生冷無忌的習性,才使得南昀英這個少年能如小獸般浪跡四方。

虞慶瑤低頭看看那碗“粥”,忽而輕聲道:“等我身體好了,給你做些好吃的,好嗎?”

“真的?”他訝異極了,眸中浮蕩亮色,湊近幾分細細打量,“虞慶瑤,你可別騙我。”

“騙你做什麽?”虞慶瑤重新躺下,“我想休息了,你不累嗎?”

南昀英看看床榻,擰著眉問:“你會讓我睡床上?”

虞慶瑤略顯尷尬地看著他,還沒想好如何應對,南昀英卻已郁郁寡歡地站起身,端起碗顧自走了出去。

*

虞慶瑤躺在床上,想到了他的傷勢,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外面有動靜,她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南昀英進來,頭卻又漸漸發沈,便睡了過去。

昏昏沈沈睡了不知多久,她在迷糊中隱隱覺得自己的腳碰到了什麽,下意識再一踢,卻聽得有人叫了起來。

虞慶瑤亦被嚇了一跳,連忙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淡淡月光,竟見床尾還躺著一個人,而且居然與她同蓋著一床被子。

“南昀英!”虞慶瑤失聲道,“你怎麽鬼鬼祟祟爬到床上了?!”

他本來正睡得好,被這樣一下子踢到,連眼睛都沒睜開,渾身上下盡是不耐煩。“什麽鬼鬼祟祟?我進來的時候你睡著了,難道還硬是叫醒你?”

“那你……你之前也沒說要睡上來啊!我以為你去外面了!”

“外面連個墊子都沒有,我睡泥地上?”他很是不悅,“虞慶瑤,你真狠心。”

她洩了氣,懨懨回一句:“我也沒說讓你睡泥地,誰叫你這樣不聲不響嚇人一跳……”

“那你還踹我一腳呢!”南昀英越想越光火,扯過被子蒙住臉,“剛才還說要給我做好吃的,看來全是花言巧語,我委屈一整天扮好人,晚上連睡覺都沒資格上床?!”

她啞口無言,只得拽了拽被子重新躺好。怎奈剛才那一番折騰,傍晚扭傷的腳踝又隱隱作痛,虞慶瑤蜷起左腿,捂住了腳踝。

他似是有所察覺,慢條斯理地問:“又痛了?”

她沒好意思回應,只是悄悄揉著。

南昀英也不再做聲,卻悄悄將手伸了過去。

黑暗中,虞慶瑤又不禁叫出聲。“亂摸什麽你?!”

他強忍慍惱:“給你揉揉,不行麽?”

“……不用了,謝謝。”她拘束地背轉身去,心裏卻有異樣的感覺。

南昀英冷哼一聲,收回了手,面朝著屋頂躺在那裏,忽然道:“虞慶瑤,你還是怕我?”

她攥著被子,思索一陣才道:“沒有……不像一開始那樣害怕了,南昀英。你不要多想,你瞧,今天你改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胡亂發火,也為我煮粥……如果你以後能夠一直克制著自己的脾氣,我與你的相處,應該會更和睦。”

他靜默片刻,自言自語似的說:“一直克制自己的脾氣?要比今日還要聽話,還要忍氣吞聲?”

“倒也不是忍氣吞聲……就好比你同別人說話,可以多些耐心,不要動不動就生氣,也不要只顧著自己。凡事多已大局為重,不能太過任性……”她說著說著,竟有些惘然,不自覺地又想到了另外的那一個人。

南昀英聽在心中,不禁亦冷哂一下,望著眼前茫茫黑暗。“我怎麽聽著,是你想要讓我變成他呢?”

虞慶瑤不免心虛,尚未及回答之時,他呼吸又急促,明顯是強行抑制著滿腔怨憤。

“你叫我聽話,叫我不要亂發脾氣,原來不是想與我好好相處,只是為了讓我變成褚雲羲?!我就是南昀英,不想變成其他人,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厭煩那樣的褚雲羲,你竟還想讓我成為他?!”

虞慶瑤耳聽他越說越激憤,連忙道:“我並沒那個意思,我也知道你不會心甘情願,又怎會強迫你做違心的事?”

“那你為什麽還要教訓我?”他硬忍著悲憤,眼裏酸澀,“我最煩耳邊那些嘮嘮叨叨的聲音,他們在不停叫我這樣做,又在不停叫我不能那樣做!我是人,不是死板板的牽線木偶,也不是任由他們擺弄的行屍走肉!我覺著你好,是因為你不像旁人那樣一板一眼,也不像旁人那樣見到我就跪下磕頭。他們在央告什麽,在哭訴什麽,我通通不想聽——我只想背著弓箭,獨自跑到很遠的地方,無論是深山裏,還是島嶼上,再不需要被一大群人推著搡著,管著求著。”

他語聲寒涼,在沈寂夜裏,有一種孤執剛硬的決絕。

“虞慶瑤,我可以不亂發脾氣,也可以不亂惹事,可是你若想要讓我徹徹底底變成我不喜歡的那種樣子——我做不到……”南昀英低聲說到此,卻忽覺被褥一動,待等他回神之時,額上已輕輕覆上了溫暖的手。

“你?”他微微訝異,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個朦朧身影。

虞慶瑤喟嘆一聲,輕輕道:“我知道了。”

“那你不會失望?”南昀英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你又要厭棄我了。”

“……不會。”她遲疑了一會兒,又低聲道,“你只是,另一個傷心的孩子。”

濕意在眼中蔓延,他強忍悲傷地閉上雙目,深深呼吸了一下,背轉過身去,再也沒有說話。

*

次日一早,虞慶瑤醒來時,發現他還在沈睡。

初陽斜映,更襯得他容顏雋秀,棱角分明。虞慶瑤悵然坐了片刻,見他沒有醒來的樣子,便悄悄穿好衣裙,梳洗後出了房間。

昨晚帶回的竹筐還在地上,木桌上的物件卻讓她微微訝然。

玄黑的瓦罐裏灌滿了水,養著一大捧粉白相間的花,正簇擁著那支重瓣淡紫的山花嫣然挺立,在晨曦映照下,如姣好佳人,含露淺笑。

虞慶瑤怔了怔,慢慢走上前。

昨天阿薈摘來給她的那簇花,原本說是要送給褚雲羲的。而那支紫色山花,則是南昀英在回來的路上為她所采擷。

也不知他是何時尋來了這瓦罐,將那些花都養了起來。

虞慶瑤伸出手,輕輕觸及花瓣邊緣,柔軟,又纖弱。

正出神時,忽聽得外面隱隱傳來低沈的號角聲,她心裏一驚,莫不是潯州官府又派兵圍剿,亦或是發生了其他的緊要之事?

她回頭望了一眼虛掩的房門,不及去叫醒他,急忙出了屋子。

恰好山路上有人匆匆奔來,像是要去給羅攀報信。虞慶瑤忙招呼詢問:“出了什麽事?”

“新設的暗哨發現行蹤可疑的人,放出了冷箭,卻被那人避開逃走,眼下這滿山遍野都正在搜尋!”

虞慶瑤雙眉緊蹙,不由望向莽莽山嶺,那號角聲幽幽回響,驚起山雀旋飛,久久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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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更新的頻率是不是趨向正常了?

感謝在2023-10-18 15:13:32~2023-10-19 21:10: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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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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