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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繞指柔 要不要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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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繞指柔 要不要我背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對於虞慶瑤的質疑, 南昀英不屑一顧,仿佛輕而易舉便可實現承諾。虞慶瑤本來也懶得與他再生爭端,趁著他心情又轉晴的時候, 偷偷撿起了被他丟在地上的書卷,就要往屋子裏去。

“站住。”他靠著大樹發話, “把書留下, 我還沒看完呢!”

她無奈回頭:“你剛才不是說這只是本破書?再說你又不關心孤鸞峰的事……”

“我想看還不行?!”南昀英不由又提高了聲音,虞慶瑤急忙道:“你看看!剛才還說要改, 現在又耍脾氣!”

他頓時楞怔住,原本分明還想要責罵嘲諷,然而憤憤然作色半晌,硬是強壓了怒意, 轉而冷哼一聲, 別過臉不再說話。

虞慶瑤瞥見他這般模樣,倒是省了口舌之爭,撿起書卷一溜煙進了屋子。

*

大半天時間她除了給南昀英做了一頓飯之外,其餘時間都沒有再多接觸,下午她翻閱著書卷,屬實有些無聊了,便起身說要出門。

她走的時候, 南昀英獨自靠在床頭,也百無聊賴到極點,眼看虞慶瑤要出去, 不由問:“去幹嗎?”

“探望一下阿薈姐妹倆。”虞慶瑤淡淡道, “你自己睡會兒,要喝水的話在桌上。”

“……我都躺了半天了,還怎麽睡得著?”南昀英掀開被子, “我也跟你去。”

“那怎麽行?!”虞慶瑤嚇了一跳,“你這不是輕傷,經不起折騰!再說了,你認識阿薈嗎?跟著去不是露餡?”

“……你就這樣狠心將我獨自丟在這裏?”南昀英頗為沮喪,冷著臉道,“褚雲羲去哪裏,你都樂意風裏雨裏跟著走,我傷得這樣重,你卻還想自己出門走親訪友!”

虞慶瑤抱著雙臂審度他,覺得眼前人居然仿佛成了小怨婦。

“你現在知道自己傷得重了,那還怎麽出門去?”她緩和了語氣,為免刺激他,還特意走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阿薈她們出事後,我還沒去看望一眼,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罷,她轉身沒敢再看南昀英一眼,很快出了門。

*

虞慶瑤獨自去了羅攀夫婦的住處,荷妹剛喝了藥,在裏屋睡著了,她沒看到阿薈,問了羅夫人後,才繞到屋後樹林裏。

陽光煦暖,阿薈坐在石階上,臉上還有淤青。

素來膽大的她似乎已經忘記了險些送命的遭遇,見了虞慶瑤便招手:“你來了呀,三郎呢?”

“他也受傷了,不能走路。”虞慶瑤坐到她邊上,見她眼睛雖然亮晶晶的,嘴唇卻還發白,不由憐惜道,“你也受罪了……現在可還害怕?”

阿薈搖搖頭:“不怕啦,阿爸和阿媽告訴我,那些想害我和妹妹的都是潯州城的官兵,他們已經被阿爸和褚三郎帶人打走啦!”她頓了頓,認真地問虞慶瑤,“阿爸說,那些惡人再也不敢來禍害瑤寨,我們不會再遇到危險,是吧?”

虞慶瑤微微一怔,她心中也不知漢軍會不會再來攻打瑤寨,但看著阿薈臉上那一道道傷痕,不由柔和地摸摸她的手:“是啊,你阿爸這些天一直帶領大家設置防禦崗哨,那些官府的人被嚇破了膽子,一定不會再來自找苦吃了。”

“那就好!”阿薈高興起來,跳下石頭,去采摘了一大簇鵝黃粉白的野花,遞與她手中,“幫我送給褚三郎,問問他,傷得還痛不痛?”

虞慶瑤看看那簇花兒,低下眼睫。“好。”

*

她在屋後與阿薈玩了會兒,羅夫人又叫人邀她回屋吃東西。虞慶瑤本來要拒絕,但架不住阿薈央求,便只好留了下來。吃完點心與甜湯,虞慶瑤便帶著羅夫人送的蔬果往回走。

背著那筐蔬果,虞慶瑤走得有些慢。她繞過山腰,遙望到暫住的石屋,見門口並無人影。虞慶瑤心道,這家夥倒是還真待得住,看來腿上必定還痛得厲害。

匆匆回到屋中,她放下竹筐,便朝著半掩的房門道:“南昀英,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

豈料房間裏一片寂靜,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虞慶瑤不由推開房門,卻見床上被褥翻起,屋內空空蕩蕩,全無人影。

她一皺眉,轉身出了屋子,前前後後尋了一遍,竟還是不見南昀英。

虞慶瑤奔到屋前大樹下,踮起腳跟朝著斜下方的山路喊他名字。那山路崎嶇狹長,就算尋常人要行走起來也費勁,更何況他腿上還帶著重傷,又如何能獨自走下山去!

她著急起來,又繞著屋子反覆尋找,卻連一絲蹤跡也找不到。

“南昀英!”虞慶瑤奔忙中,心慌意亂地喊,她實在不知這常常滿是奇思怪想的少年,到底會去了何處。眼見周圍遍尋不見,虞慶瑤只得匆匆沿著那條唯一的山路往下去,一邊走,一邊喊著他的名字。當此時刻,只想盡快將他找回,也不顧若是被旁人聽到這名字,又要作何解釋。

高低不平的石子硌得腳生疼,她氣息咻咻,一邊急匆匆往下走,一邊又朝崖側張望,一不留神別到腳踝,痛得她幾乎站立不住,慌亂間抓住一株歪脖子樹,才沒摔下山道。

叫是沒法叫了,虞慶瑤跌坐在山道上,緊緊抓住受傷的腳踝,眼淚直打轉。

近旁的樹葉為風吹拂,悄無聲息墜落山崖,很快消失不見。

她又痛又氣,腦海中卻還浮現種種不詳的念頭,硬是忍住痛抹去淚站起身,掂著腳,一步一步往下挪。

一落腳就一痛,偏偏前路茫茫,後途渺渺,往右邊是陡峭山崖枝葉橫斜,往左邊又有斜伸小徑彎彎曲曲,似乎是通往後山。

她蹙著眉,吃不準到底該往哪邊去,猶豫一陣後,還是試探著往裏走。

斜徑濕滑,泥裏頗多腐爛的樹葉,虞慶瑤走走停停,正疑心自己是不是找錯了方向,卻在這時,前方幽暗林間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她楞了楞,站在虬曲的樹下。

南昀英身穿天青大氅,發間隨意束著絹帶,肩後背著個竹筐,手中還提著鐮刀,正漫不經心地緩緩走來。

他望見她,稍稍一怔,隨即展現人畜無害的笑容。“你怎麽也來了?”

虞慶瑤憋著淚盯住他,見他還是這般渾不在意的樣子,心中更是氣憤難忍,轉過身便往外面走。

南昀英又是一楞,見她拖著腳走得痛苦,不由在後面喊:“腳怎麽了?”

她聽在耳中,卻不願搭理,憋著氣繼續前行。

“虞慶瑤!”南昀英站在原處,朝著她背影提高了聲音,“幹什麽又悶聲不響?!”

她緩緩停在泥濘中,看著自己滿是烏糟的裙邊,冷冷道:“你想聽我說什麽?”

“我問你,怎麽會受了傷!”他慍惱地走到虞慶瑤背後,又竭力克制了情緒,重重道,“我剛才對你笑了,虞慶瑤。”

她還是背對著南昀英,冷漠道:“那又怎麽樣?”

他好似被冰塊堵住了心脈,窒礙半晌,才道:“我笑著跟你說話,打招呼,你也不願搭理一聲,還轉頭就走?我問錯了什麽,又做錯了什麽?”

虞慶瑤側過臉,恨聲道:“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你受過傷不能亂動,叫你不要出門好好休息,可是你呢?!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這周圍地形,更不知就在不久前,潯州城的官兵剛剛進攻過這山寨!寨裏的人現在正忙著在各處設置陷阱機關!你什麽都不知道,卻還隨隨便便跑出來!要是你迷失在山裏,又或者掉進陷阱,摔下山崖,你叫我去哪裏找?!”

南昀英被她劈頭蓋臉痛斥一頓,眼中恨意頓現,幾乎就要拽向她的胳膊。

然而也不知他是想到了先前那個承諾,還是良心有所發現,硬生生將怒火壓制下去,緊攥了手掌:“我哪裏是亂跑了?再說本來就打算往回走,誰知你自己也過來了……”

“那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呆在屋子裏?!我為了找你心急慌忙,差點滾下山去!你還有沒有良心?”虞慶瑤拋下一句,含怨往前走。

“虞慶瑤!給我站住!”南昀英在後面怒喝,她斂容瞥視:“怎麽?自己說過的話果然一次都不能當真?我就不該信你。”

他氣得幾乎要炸開,提著鐮刀的手都不由發抖。虞慶瑤正不以為意,卻聽背後風聲疾利,她驚駭之下回過身,驚見南昀英將身邊樹枝砍得紛紛斷落,臉都白了幾分。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南昀英已將碎枝踩得哢哢作響,一瘸一拐闖到她面前。

虞慶瑤猛地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半步:“你想幹嘛……”

他拗著唇,氣咻咻盯著虞慶瑤,忽而擡手。虞慶瑤連忙擺出招架的樣子,卻見南昀英只是將背後的竹筐卸了下來。

虞慶瑤一頭霧水。

他低著頭在竹筐裏翻找幾下,居然握著一只白生生胖乎乎的蘑菇遞到近前,生硬地朝她微笑。“要不要,剛采的。”

“……你什麽意思?”她滿懷警覺,不敢去拿。

“不要嘛?”他又換了一只像撐著大傘的菌子,“這個怎麽樣?拿回去做湯喝。”

虞慶瑤扶額:“搞什麽鬼?背著筐,帶著鐮刀,你是有備而來?”

“對啊!”他興致高漲,眼裏亮著星星,“你不是說這裏是大山嗎?我在床上躺著的時候,就想著出去打獵找野味,怎奈腿傷實在礙事,手邊又沒有弓箭,只好找了鐮刀出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竹筐遞給她看,“你瞧,采了不少,很是新鮮……”

南昀英說話間,拿著菌子便聞,虞慶瑤大叫一聲:“快放下!”

他一臉茫然,她連忙奪過菌子丟進竹筐:“說不定都有毒,你還滿腦子想著熬湯,小心送了命!”說罷,她不敢再將竹筐給他,自己背在肩後便往林外走。

“怎麽可能?!餵,虞慶瑤,你不要老是掃興!”他忿忿不平,眼見她停都不停,忍不住伸出手去。

“幹什麽?”虞慶瑤一回頭,他便收在半空,遲疑片刻後,又拽著她的衣袖,忍氣吞聲跟在後邊。

“吃吃吃,就知道吃,屋裏給你留了那麽多幹糧熏肉,你還跑出來挖菌子!沒毒死算你命大!”虞慶瑤嘀咕著,忽而想到萬一吃下菌子,看到滿天滿地都是小人跳舞的景象,忍不住笑出聲。

南昀英不解其意,想了想,也高興起來,竟拽著她往邊上去。

“怎麽了?”虞慶瑤茫然,卻被他按坐在路邊巖石上。

“哪只腳受傷了?”南昀英一臉誠摯地問。

她遲疑片刻,指指自己的左腳。

他吃力而又爽快地坐下來,不顧虞慶瑤的驚詫與抗拒,一下子將她裙子撩起,握住了那腫脹的腳踝。

“扭到了,就要盡快疏散淤血。”這時的他一反常態,略帶老成的說著,自顧自揉捏散淤,卻不知虞慶瑤已經窘迫不安。

“……回到屋裏再這樣不行嗎?”她心虛地道。

“不行,就得現在,要趁早。”他頭也不擡地回。

虞慶瑤臉龐莫名又發熱,正在此時,那條山路上有兩名瑤寨少年經過,聽到聲音後驚詫地往裏面瞄了一眼,見一男一女的身影緊挨在一起,居然互望一眼,捂嘴笑著離去。

南昀英倒是絲毫沒有在意,虞慶瑤眼見他們那富有深意的笑意,只覺整個人都像蒸籠上的點心,就快熱得冒白煙了。

“……行行好吧南昀英,你這突如其來的好心,我受之不起。”她又羞又怕,想收回腿,卻覺得渾身無力。

他揚起臉,訝異一瞬又笑意盈盈。

“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

虞慶瑤看著他,竟從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中感受到如春江融融般的愛意滿溢。

她不由打了個寒戰。“你,怎麽忽然這樣……”

他抱著她的腳踝坐在那裏,青青衣裾鋪散於地,笑容若春陽。“你雖是罵著我,可心裏全是我。要不然怎麽面上兇狠狠,不見我又急著滿山亂找,要不然怎麽又一邊數落不停,一邊又偷偷笑?”

“我那是……”虞慶瑤紅了臉,急於分辯。

“噓。”他往前湊了湊,擡起手指覆在她唇上,望著她的眼睛,“別嘴硬,我都懂。”

虞慶瑤簡直沒法解釋,只好道:“我可以走了嗎?”

“如此幽靜清靜的地方,只有你與我相處,不該多待一會兒?”他突然詩情畫意起來,虞慶瑤更覺寒意凜凜,慌忙扯過裙子蓋住腳踝,“現在已經不太痛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眼看就要黃昏……”

南昀英雖不情願,然而見她執意要走,也只得跟著站起。看見她行動遲緩,又不由湊過去問:“要不要我背你?”

“……少爺,你自己腿傷更重!都忘記了嗎?!”虞慶瑤有氣無力地回頭。

他卻還是不生氣,漫不經心甩著衣帶:“該死的褚雲羲,怎麽一點都不小心,實在礙事。”

虞慶瑤學乖了,不再與他爭辯,拖著腳往上爬。

沒走幾步,忽聽他一聲驚呼,她又忙停步回頭。卻見南昀英已不知何時鉆進道邊林子,唯剩草葉搖晃。

“又怎麽了?!”虞慶瑤直皺眉。

片刻後,他依舊笑盈盈地鉆出來,手裏居然攥著一枝不知名的山花。

碧葉狹圓,重瓣淺紫,鵝蕊嫩黃。

“好看嗎?”他像剛才獻出蘑菇一樣,同樣滿懷欣悅的舉起那支花,送到了她面前。

遠方雲霧漫漫,日頭已經漸漸西沈,隱入雲層背後,只映得數縷橙紅,如錦帛漫卷,彩繡斑斕。

山風微冷,吹動虞慶瑤那身靛藍衣裙,她怔怔站在斑駁石徑間,本想應付一兩句,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他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她的眼眸,笑道:“給你戴頭上。”

“別……”她下意識阻止,見他臉上笑意頓滯,忙又解釋,“那樣的話,很快就枯萎了。”

他還是懵懵懂懂,虞慶瑤低下眼睫,道:“帶回去,養在水瓶裏吧。”

南昀英這才又高興起來,將那支花小心翼翼插在了她背後的竹筐裏。

“走吧,天都要黑了。”虞慶瑤低聲說了一句,朝著半山腰的石屋行去。

不知何處的林間傳來渺渺歌吟,輕柔宛轉,如山中清流潺潺,伴著深翠林中裊娜升起的炊煙,飄散風中。

她在前頭慢慢走,他就在後頭悠悠隨,似怕她背著沈,悄悄伸出手托住那竹筐,見虞慶瑤微微回頭訝異,便又朝她露出無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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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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