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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乘興去 將她連人帶著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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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乘興去 將她連人帶著被褥……

“圍住他!”裘總旗目眥欲裂, 急速上前迎向刀光,兩側數名錦衣衛左右包夾,意圖將南昀英圍困其間。

朔風卷拂, 荒草曼飛。

那一柄長刀挾霜含雪,呼嘯如狂浪疾電, 顛倒天地黑白。

錦衣衛們雖然早有準備, 亦抱著拼死之決心,然而對方這刀勢猛烈到了常人無法抵禦的地步。

他們竭力全力圍堵抵禦, 甚至一個接一個瘋狂進攻,想要合力將這瘋子逼退。怎奈那雪亮刀鋒淩厲急旋,上挑下劈,左突右捺, 刀鋒過處枯草四飛, 間雜鮮血飈射,廝殺聲起。

一刀又一刀,白刃砍進血肉,刺進骨節。南昀英臉上很快濺滿血跡,溫熱的猩熱的血液,從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上緩緩流淌而下,滴落衣襟。

對方嘶啞的聲音嘈雜不滅, 亂晃的身影猶如可笑的鬼魅。

他眼看著他們帶著恐慌卻還裝出大義凜然的模樣,一個又一個嘶吼沖來,試圖用盡全力將他這團來自地獄的鬼火撲滅。

南昀英放聲大笑, 一刀搠入當先之人心臟, 手腕旋轉間,血淋淋刀刃拔出,又橫削過另一人胸口。

血箭飈射。

漫天而落。

他跨過猶在顫動的軀體, 碾過浸透血泊的斷草,最後一步,來到了已經滿身是血的裘總旗身前。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裘總旗拄著刀柄,搖搖晃晃地倚靠在樹身,滿面血汙,滿眼驚恐。

“為什麽一定要問呢?”同樣一身是血的南昀英站定在他身前,直直地盯著裘總旗,嗤笑著反問,“我是誰,又有什麽關系?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想要殺你的人啊。”

“我是皇城親衛!你不能……”他顫著聲,聲嘶力竭地喊出最後半句,半空中白光一現,長刀已橫斜切過。

那顆之前還囂張狂妄,又兼膽怯卑微的頭顱,骨碌碌滾在了血汙泥地裏。

南昀英唇邊露出一分鄙夷厭棄的哂笑,刀尖一刺又一挑,將那具屍身遠遠拋開。

“錦衣衛?”他挽刀入鞘,血痕流註於暗金龍紋間,“這就是錦衣衛?”

他哂笑著,好似孩童經過無數探尋,終於發現了某個秘密不過是極其尋常的騙人把戲一般,饜足輕松地轉身離去。

野草曼零,月色淒迷,夜風中彌漫著血腥氣味。

南昀英一步一印,慢慢穿過荒涼泥道,回到了那個小鎮。

沈寂安謐的小鎮已陷入睡夢。

唯有靜水流深,潺潺綿綿。

河上那座白色石橋,也依舊橫臥婉轉。

冷風卷起沾滿鮮血的衣衫,他站在橋邊,眼前仿佛還是自己坐在那裏的時候,虞慶瑤緩緩來到身邊的畫面。

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來找尋自己。

不為將他抓回捆綁,也不為將他抓回灌藥,更不是哭天搶地追隨奔跑。

他向往自由,不喜約束,想盡一切辦法掙脫囚牢。他要奔逃,要放縱,可是當一個人靜靜坐在某個角落的時候,繁華街頭人來車往,喧鬧笑語與他無關,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的,想要來,找他回去。

那輕淺的腳步聲,停在不遠處,也停在心深處。

不知何方傳來鳥雀咕咕鳴叫,南昀英回首,橋畔樹上似乎有鳥雀簌動。

它們大概也是安然地憩息於暖巢。

他悄無聲息地笑了笑,隨後脫下浸透血汙的衣衫,拋進了那條河流。

*

暗夜寂靜,園圃後的小屋裏,虞慶瑤靜靜地躺在床上。

在看著南昀英翻越墻頭消失在視線之後,她雖是回到了屋中,但腦海中各種雜念紛至沓來,時而沈重時而淩亂,讓人心緒不寧。

她甚至有些後悔,為什麽會與他單獨相處。在虞慶瑤心中,南昀英一直都是不該太過接近的人物。

他乖張暴戾,喜怒無常,有時候又任意妄為得好似不通情理的孩童,讓人心神疲憊無所適從。

可是今夜那環抱在身前的柔軟與力度,同乘馬背上的顛簸與碰撞,近在耳畔的輕淺呼吸,像是沈浮水中的青荇,輕忽縹緲,卻又纏繞不止。

忽而又想到他在月下情緒失控時,說到的阿娘,還有那個男人……

關於南昀英因何而生,虞慶瑤的心中漸漸浮現一種奇怪的感覺,卻又在一時之間難以理清前因後果。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至精神困頓,才昏昏沈沈陷入了睡眠。

朔風掠過園圃,尚未枯敗的草木輕簌搖動,小屋內仍是一片寂靜。

虞慶瑤恍恍惚惚中好似又騎馬馳騁,身後亦仍然有人護擁,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吸近在耳畔。她沒有回過頭去,只是望著煙霭紛紛的前方。

白茫茫一片,似有微雨又似有流霧,就連天色亦只是灰藍濛濛,四下沒有其餘人影,在那永無盡頭的路途上,只有這一匹馬在不斷往前奔跑。

在夢中的她,不知道為何始終沒有回過頭望一眼。

但是卻能感受到來自背後的溫度與氣息。

“我們,要去哪裏?”她迷惘地問著。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背後的人輕聲回應,聲音熟悉,卻又似乎很久都沒聽到了。

“就我們兩個嗎?”她迷迷糊糊,只覺四方顛簸,道途無盡,“你不是……還有許多事要做嗎?”

“現在已經沒有了。”他低切說著,好像是擡起了手,以指尖輕輕觸過她的臉龐。

那種微冷而又溫柔的感覺,讓虞慶瑤心間輕輕顫動,她不由自主地側過臉,想離他更近一些。

而後,就感到了更溫熱的觸碰。

於虛無之間,漸感真實。

指掌輕覆臉頰,就連呼吸亦在近前。

虞慶瑤忽而一驚,渾渾噩噩睜開了眼。

昏暗寂靜中,竟真有個黑影蹲伏床前,距離她不過咫尺。

她下意識一顫,全身僵直,就在爆發驚呼的那一剎,那人迅疾出手,將她的嘴唇捂住。

“怕什麽,是我。”他居然還帶著笑意,好似覺得她的反應太過幼稚。

黯淡無光的屋子裏,虞慶瑤看不清他的模樣,但是那輕揚的聲音卻令她心頭震動。

寒涼的空氣中,彌散淡淡血腥氣息。

是南昀英。

虞慶瑤驚駭異常,不知道他是如何進了自己的屋子。

然而還未等她完全清醒過來,南昀英卻將她連人帶著被褥一下子抱起。

“南昀英,你要做什麽?!”虞慶瑤急促呼吸,拼命掙紮。可是他力氣極大,將她裹挾著抱住,使得她根本無法掙脫。

“帶你走啊。”他全然不顧她的反應,輕松前行至門口,一腳將木門勾開。

凜冽夜風卷亂滿庭草木,寥落星雲浩瀚夜幕撲面而來。

虞慶瑤幾乎疑心自己還在做夢:“你說什麽?帶我去哪裏?!”

“那些討厭的人,已經都解決了。”南昀英身心愉悅,抱著她輕快穿過幽長小徑,左彎右折間便到了庭院後門處。

打開後門,外面已經停好了馬車。

直到這時,虞慶瑤才醒悟過來,他好像真的不是在戲言。

“這是發什麽瘋?!”她又急又氣,可是被他緊緊抱著動彈不得,“就算要帶我走,也得跟別人說一聲!”

“閉嘴。”他忽低聲叱責,繼而又以手指豎在她唇間,輕輕告誡,“我說過的,要帶你去金陵。”

話音才落,他便將那馬車簾子一挑,把虞慶瑤連人帶被子一起塞了進去。

“你簡直不可理喻!”虞慶瑤在馬車內欲哭無淚,“連衣服都不讓我穿!有你這樣做事的嗎?!”

她掙開被子,不顧寒冷想要鉆出去逃跑,然而只聽一聲馬鳴,南昀英已經坐上車頭,揚起長鞭。

“走!”他全然不顧她的抵觸與責罵,長鞭一甩,驅馳著這一輛馬車穿破昏暗,朝著未知的前方疾行而去。

*

青石板路高高低低,暗無人影的長街上,寂靜空曠的小鎮上,唯有這一輛馬車奔向前方。

虞慶瑤真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會被人從床上直接擄走丟進馬車。

寒風吹得車簾不住揚起又落下,她裹著被子沮喪地坐在車中,昏昏沈沈又渾身發冷。

“為什麽非要這樣走?”虞慶瑤帶著哭腔,“你半夜三更無端闖進我睡覺的地方,會把人嚇死知道嗎?!”

“不然呢?”南昀英坐在寒冷風中,似乎毫不在意,“難道還要等到天明敲門?”

“那現在好歹也告訴大家一聲!”她簡直無法理解這少年的言行舉止。南昀英卻道:“他們和你什麽關系,為什麽全要告知?”

“先前擅自出去,已經讓人擔心了。你這樣無緣無故強行把我帶走,別人難道不會到處找尋?!人之常情都不懂嗎?”

“那是他人的常情,跟我有什麽關系?”南昀英又一鞭甩下,車輛行速越來越快,“你若想走就走,我絕不會去找。我現在要走,也不需要別人來找。”

“你……”虞慶瑤氣極無言,他忽而回過頭,看著那不斷搖曳的簾子,冷冷道:“我剛才說了,那些討厭的人,已經被我全都解決。這難道還不算給他們送了一份大禮?”

虞慶瑤一怔,忽然想到剛才在屋子裏,與他相距甚近時聞到的血腥味。

她震驚之餘,一下子撩起簾子,望向南昀英的身影。

“你做什麽事了?!”

他微微揚起下頷,朝著前方笑了笑。“你覺得呢?”

她緊緊拽住被子,從車中鉆到他背後,想要看看他身上有無血跡,卻不料馬車一個顛簸,令她險些栽倒下去。

驚慌之中,虞慶瑤心慌意亂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南昀英順勢將她一攬,這才穩住了虞慶瑤的身形。

她惴惴不安地坐在了疾馳的馬車上,離得近了,依舊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道。

“南昀英。”虞慶瑤在暗夜裏,望著他的側影,驚愕道,“你又去殺人了?”

他淡漠地正視前方,“嗯”了一聲。

虞慶瑤心間一沈,“是那些盯梢的?”

南昀英瞥了一眼,似乎含著不滿。“就殺那幾個人,有用嗎?”

虞慶瑤震驚反問:“不會是將那些追兵都殺了吧?!”

他這才散漫一笑,眸光明亮。“那又怎樣?虞慶瑤,你不是總顧及那群人嗎?現在我把他們全殺了,你不用再提心吊膽。我們去往金陵的路,也可以更加自在!”

“你……”她一時之間震愕在那裏,不知如何說才好。

南昀英側過臉看看她,不由笑了起來。

“笑什麽?”虞慶瑤沒好氣地道。

他笑著道:“看你有意思啊。”

“我又怎麽了?”她怏怏不樂,看著自己裹著被子的模樣,覺得他是在笑話自己。

然而南昀英卻偏著臉,笑意純澈。“沒怎麽,覺得你有趣而已。”

她沮喪地裹了被子想要回到車廂裏,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又幹嘛?”虞慶瑤沒好氣地看著他。

南昀英睨來一眼,慢慢道:“陪我坐一會兒。”

“……不坐。”她不悅又不滿,轉身就往回鉆,卻不料拖曳著的被子被他一下子拽住。

虞慶瑤氣惱回頭:“快松開。”

“不放。”南昀英頭也沒回,顧自望著前方,一手執著韁繩,一手還拽著她的被子。

虞慶瑤慍惱之下,使勁一掙,索性將被子丟在了他手中,自己一下子鉆回了車中。

馬車還在快速前行,她只穿著單薄的衣衫,蜷坐在車中凍得瑟瑟發抖。

突然被人從睡夢中嚇醒,又被強行帶出住所丟上馬車,虞慶瑤直至現在還有些渾渾噩噩。怎奈寒意襲人,又讓她沒法閉上眼休息,正痛苦煎熬時,卻忽見車簾一挑,那被褥已被人重新扔了進來。

“裹上!”

南昀英同樣慍惱地說了一句,竟離開駕車的位置,就此鉆了進來。

她忙不疊將被褥裹在身上,只露出腦袋在外。

他就這樣蹲在虞慶瑤面前,抱著雙膝,微微揚起臉來,毫不掩飾地看著她在昏暗中的朦朧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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