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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永夜悲 你看,我手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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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永夜悲 你看,我手裏有……

“……哥哥, 你去了哪裏?”他哀傷地抱著她,聲音發顫,仿佛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一直在找你, 可我找不到……”

她不知所措,毫無回應, 他卻伏在她肩膀上默默流淚。

棠瑤在震驚之餘, 卻依舊能感知到這不是宣洩亦不是痛哭,而是壓抑已久都不敢宣露半分的恐懼悲傷。

而如今, 他將她緊緊抱住,好似被遺棄在黑暗中多年的孩童,終於尋到了唯一的依靠。

棠瑤頭腦一片混亂,他的呼吸猶在耳畔, 然而那隱忍驚懼的飲泣聲, 卻喚醒了她的某個記憶。

當日在京城,借宿在歡郎家中的那個深夜,她被風聲驚醒,恍惚間聽到庭院中飄忽著哽咽抽泣,便驚恐不安地躲到了床上。

後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聽錯,然而現在,她卻忽然明白了過來。

為什麽明明睡在堂屋裏的褚雲羲, 會在那天淩晨消失不見,而回轉之後又對昨夜之事全然不知。

——那個在院中迷惘哭泣,後來又獨自離去的“孩童”, 就是他自己。

*

“你是誰?”棠瑤抓住了他的手臂, 急切地低聲問道。

他還未回答,上方原先雜亂的腳步聲驟然停止,隨後, 有人緩緩地走向地窖洞口方向。

一聲,兩聲,三聲……腳步聲慢慢迫近。

棠瑤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然而他卻毫不在意那腳步聲,反而對於她的詢問驚恐萬分,猛然掙脫開來往後退:“你不是哥哥!我的哥哥呢?”

“不要出聲!”棠瑤渾身發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卻越發害怕,拼命掙紮間,溫熱的眼淚流過她的手心。

“別動!”棠瑤用發抖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用力貼近他的身子,在他耳畔顫聲祈求,“別害怕……你要聽話,不能吵,上面有壞人。”

惶恐不安的他頓滯住了。

此時,地窖上方傳來了低沈的聲音:“這是什麽?”

“這,這沒什麽呀?”掌櫃的聲音顯得有些心虛。

“地上的銅環你當我看不見嗎?!”那人罵了一聲,“打開!”

有人應聲而動,掌櫃急忙道:“咳,下面是我家藏酒和存菜的地窖啊!……”

“哢哢”聲響,石板被人掀起,微弱的光亮斜斜落下,映出半空中飄舞的灰塵。

“下去看看。”那人生硬地發話,掌櫃想要阻攔卻也無濟於事,已有錦衣衛攀著木梯往下爬。

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地窖中回蕩。

高高疊起的菜堆後,棠瑤背靠冰涼的墻壁,渾身蜷縮不動。而他則被她緊緊圈在懷中,捂住了嘴唇。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與他的心跳交雜融匯,無法分清。

那個人走到了酒架前,似乎發現了什麽,隨後揚聲道:“地上有打碎的酒壇!”

棠瑤頭腦快要炸裂,屏住了呼吸,手已摸向後方,試圖尋找能用來最後拼命的物件。

地窖上方的掌櫃驚出一身冷汗,急忙道:“酒壇?那是我剛才下去拿酒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打掃,你們就闖進來了!”

正在此時,院子裏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喊道:“總旗,蔣同知他們已發現那輛馬車的行跡,追出鎮子了!”

“什麽?”地窖上方的人一怔,低聲咒罵一句,隨後憤憤然道,“走,追上去!”

腳步聲紛沓而出,下到地窖裏的校尉瞥視四周一遍,只得匆匆跑回木梯邊,攀爬上去。

*

冷汗從棠瑤額角滲出,直至院子裏徹底安靜,她才發覺身子已經幾乎僵硬。

驟然洩了力氣,癱軟在墻角。

而處於她臂彎間的人卻還怔怔地望著前方,似乎還未從迷濛中清醒過來。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撐著地面坐起來。

才想開口詢問,他已緩緩轉回頭,怔忡惘然地看著她,忽而悲傷失望地問道:“你是誰?”

她楞住了。

昏暗之中,他的眼裏滿是惶惑畏懼,那是自從相識以來,從未流露的神色。

棠瑤抿了抿發幹的唇,謹慎地道:“我……我叫棠瑤。”

他那雙幽黑的眸中悒色愈濃,沈郁如烏雲低垂,浸透寒潭。

“我想找哥哥,我要找他!”他帶著哭音,用絕望的眼神望著她。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驚愕,正對他坐好,柔和道:“那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他忍著淚,往後退避幾分,低下頭緊緊攥著手掌。

棠瑤看著他,心底忽然湧起一絲熟悉感。

從來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又不知自己將會面對何等磋磨,不敢面對又無處逃避,自責、驚慌、恐懼、戰栗……

她好像看到了那個年幼的自己,抱著頭鉆在墻角雜物堆裏,聽著隔壁房間內一聲又一聲的吼叫與哭喊,只希望自己能瞬間從那個黑暗的地方徹底消失,永遠不再出現。

棠瑤深深呼吸著,微微彎下腰,看著他低垂的眼睫,輕聲道:“你不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我怎麽能帶你去找哥哥呢?”

他似是抖了一下,過了片刻,才用極輕微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棠瑤蹙著眉搖了搖頭:“我沒聽清楚啊,你能再說一次嗎?”

他依舊攥著手,遲疑著擡起眼,低聲道:“恩桐。”

“恩桐?”棠瑤念了一遍,又問,“那麽,你要找的哥哥,他叫什麽名字?”

他用含著悲傷的眼睛望著她,囁嚅著想要說出來,卻被來自上方的腳步聲驚得回過身去。

一盞昏黃搖曳的燈籠在洞口照出朦朧光暈,掌櫃驚魂未定地探下腰:“兩位,趕緊上來吧!”

*

極為尋常的一聲呼喚,卻讓恩桐驚慌無措,甚至躲到了墻角。

棠瑤無奈地向洞口方向應了一聲:“就來。”隨後又跪行至恩桐近前,輕聲道,“剛才那些人都走啦,我們得上去了。”

他卻依舊驚懼緊張,就連身子亦繃緊,雙目直直地望著棠瑤,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上面沒有壞人。”她屈膝跪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輕輕拉著他冰涼的手,“恩桐,你幾歲了?”

他發著抖,過了一會兒才道:“六歲。”

她在心底默默嘆息,上方的掌櫃等得著急,再次催促道:“怎麽回事,趕緊啊,萬一他們又回來就完啦!”

“我不要出去!”恩桐抱著頭,全身瑟縮,恨不能徹底隱藏在那陰暗的角落。

棠瑤看著他這般模樣,心緒不由沈落。她握緊了他的手,用更柔和的聲音道:“可是你一直待在這裏,就更找不到哥哥了。對不對?”

他的手微微一震,隨後慢慢擡起眼睫,滿是惶惑不安地望著她。

“我帶你去找哥哥,好嗎?”棠瑤雙掌合攏,將他的手覆在其間,朝他笑了笑。

他垂下眼睫沒有回應,卻也不再像先前那樣激烈抗拒。她這才牽著他的手,慢慢站起身來。

地窖口光亮晃動,掌櫃的已經按捺不住,急匆匆地從木梯上下來。“兩位有什麽話出去再說不行嗎?剛才可真是要將我嚇死,以後說什麽也不能幹這事兒……”

他還在抱怨,見棠瑤帶著身後的年輕人從角落走出,不由又換了笑臉:“不過現在沒事就好,兩位這回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要不是我剛才阻攔,那群錦衣衛可就要沖下來了……”

棠瑤知道他的用意,從包裹中又抓出一錠銀子,卻沒給到他手中,只是道:“麻煩幫我們去看看對面巷子裏是否停著一輛篷車,如果在的話,我留下這錠銀子馬上就走。”

掌櫃眼饞又無奈,忙將燈籠遞給了棠瑤,自己匆匆上去了。

棠瑤走到木梯前,略一思忖,轉身朝猶自怔怔站著的恩桐道:“你幫我拿著燈籠,我先爬上去。”

他局促不安地往後退,似乎連這也不敢。棠瑤只得把燈籠塞到他手中,安撫了一下:“拿好啊,小心些。”

他沒出聲,她攏著長裙沿著木梯往上。寂靜之中木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棠瑤回頭望去,昏黃燈暈團團融融,令他的原本孤峭霜寒的容貌更添幾分溫潤秀致。只是不知為何,他似乎是想擡頭望向她,然而當視線交觸之時,他卻又害怕地低下頭去,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棠瑤一晃神,攀著木梯往上爬了幾步,忽聽他驚恐不安地道:“別走!”

她楞了楞,又回頭往下望。恩桐手持燈籠,微微發顫地站在昏黃光暈下,背後是幽黑空洞的地窖,像是會隨時吞噬生靈的怪物,燭火為冷風撩動,晃映出斜長孤寂的影子。

“別把我扔下……”他緊緊攥著燈籠,祈求似的仰起頭來,幽黑眼裏微漾瑩光,眉間是揮不散的悒色。

而她在木梯上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

心底有隱隱的痛楚與酸澀。

“我不會丟下你啊。”棠瑤眼裏有幾分溫熱濡濕,她伸出素白柔軟的手,在微微光亮間輕聲道,“過來,我帶你走。”

他望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來。

圓白紅花的燈籠微微搖動,灼灼光焰映照清瑩眼眸,眼神純透而不含瑕質,只是始終蒙著迷迷惘惘,悲戚仿徨。

“我害怕。”他站在木梯邊,望著她的眼睛,極為內疚地小聲說出這一句。

棠瑤想了想,俯下腰從他手中接回燈籠,輕輕握住他的手:“那你跟著爬上去,我拉著你,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他似是想要縮回手,卻只是微微掙紮了一下,並未真正抽回。

“來。”棠瑤提著燈籠,帶著他慢慢往上爬。他真的從先前的雷厲風行變得格外怯弱膽小,緊緊抓住她的手,極為艱難地爬上幾級,又不禁想要往下看。

“不要朝下望。”棠瑤反過來坐在木梯頂端,溫柔地道,“後面的黑暗,都被拋下了,你只要朝前看,朝上走。”

他戰戰兢兢地又登上幾級,她這才加快速度爬上地窖口,跪在那裏,將他用力拉了上來。

他慢慢站起身,雙手依舊攥緊,不敢正視前方,只是以眼角餘光怯怯瞥著旁邊。

棠瑤提著燈籠,牽著他的手往外走。推開柴房木門,方知外面已是昏黑入夜。

此時那掌櫃匆匆趕來,說是夥計已經找到了那輛停在對面的篷車,為了掩人耳目,轉到了店堂後門,叫他們趕緊啟程。

棠瑤點點頭,背起包裹,將事先拿出的銀兩給了掌櫃,又拉著恩桐往後門去。掌櫃推開小門,果然外面停著一輛青布篷車,夥計正將一盞油燈掛在車門旁。

“你們千萬別往大道走,撞上那群人就要露餡。”掌櫃壓低聲音告誡,“沿著這條石子路徑直朝東,出了鎮子再過橋,繞過土地廟,另有小路能走。”

“好,多謝。”棠瑤拉了拉恩桐的手,小聲道,“快上車。”

他卻茫然站在那裏,沮喪地問:“天那麽黑,要去哪裏?”

“你只管坐在車裏,我帶你走,不會出事的。”棠瑤好言好語勸慰,又撩起簾子,推著他的後背想讓他上去。

掌櫃和夥計莫名驚詫,先前分明是暴躁易怒說一不二的少年郎,怎麽進了一次地窖就忽然變了性情?

棠瑤好不容易才把恩桐送進篷車,夥計倒是不無擔心地問:“小哥不出來趕車?那你們怎麽走?”

“我會駕車。”棠瑤從他手裏拿過鞭子,看了看後方,“他是累了,所以懶得趕車……”

夥計和掌櫃還未說話,篷車裏卻傳來恩桐帶著哭音的央求:“你進來陪我,我不要一個人坐在裏面!”

棠瑤只覺面紅耳赤,急忙揮鞭啟程,任由那兩人滿臉驚愕地站在風中。

*

石子路顛簸不平,棠瑤為了盡快趕路也顧不得別的,沒想到車裏的恩桐得不到回應,竟嗚咽不休:“我要出去!我不在這裏!”

棠瑤心急火燎道:“別叫別叫,等會兒找個僻靜的地方再讓你出來!”

“我頭暈,這裏什麽都看不到……”他都快要哭出來了。

棠瑤無奈回頭,嚇了一跳:“快回去坐好!你怎麽出來了?!”

“裏面很黑……”已經鉆出車篷的恩桐怯怯說著,害怕地趴在她背上,抱住不放。

棠瑤簡直欲哭無淚,那麽大的人卻還軟綿綿怯生生,可是心智雖然只有六歲,這體型完全沒變啊!

“我要被壓倒了!”她苦著臉,差點從車頭摔下去,“快點回去,不然車子一震,我們兩個一起掉下去!”

他卻更害怕了,哪裏還會松手,只伏在她背後哼哼唧唧。

棠瑤實在沒辦法,一邊看著前方,一邊往邊上挪動了一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身邊。

“那你坐這裏!”

恩桐還未來得及坐穩,車子又重重顛簸了一下,他惶恐地靠在棠瑤身側,緊緊攥著她的衣服。

篷車已經駛出小巷,月光暗淡,前路迷蒙,棠瑤其實心裏也惶恐不安,卻只能依靠自己辯識方向。

“我們要去哪裏啊?”他畏懼地發問。

“不知道……”

恩桐卻突然悲切:“你騙人,你剛才說的,要帶我去找哥哥!”

棠瑤一驚,忙捂住他的嘴。“我不騙人,但是現在天黑了,我們先要找地方躲起來。”

他又怕又氣,扭過臉來正對著她,眼睛霧蒙蒙的。

棠瑤看他那可憐樣子,放低聲音道:“你不會叫了是不是?”

他無法說話,只好沮喪地點點頭。棠瑤這才松了手,專心地駕著篷車往前行。

微弱的燈火在黑夜裏猶如爍動的螢光,篷車穿過一座白石牌坊之後,便駛出了這個小鎮。

前方漸變為泥土小道,兩旁樹木黢黑叢生,偶爾還有不知名的鳥兒遠遠近近發出啞啞叫聲。棠瑤倒是無動於衷,恩桐緊挨著她,提心吊膽,臉色都發白:“什麽聲音?”

“小鳥叫喚,不要害怕。”她鎮定自若地望著前方。

然而那鳥兒或許是被車輪聲驚動,驀然振翅沖出林子,撲簌簌飛過篷車前方。恩桐嚇得驚叫不已,抱著雙膝蜷縮成一團,眼淚奪眶而出。

棠瑤實在沒有辦法,擡臂輕輕將他攬過來,輕聲道:“是鳥兒飛過呀。”

可他還是忍不住哭,抓住她的衣衫哀求:“我不要在這裏了,求求你帶我走!”

棠瑤哄了許久也無濟於事,擡眸張望到斜前方道路旁出現了一座小小房屋,回想到適才那酒店掌櫃說過的話,便揚著鞭子向前驅馳。

離得近了,果見古舊矮小的土地廟佇立於道旁,其後則是古柏森森,寂靜無聲。

她思忖著也不能整夜趕路,於是放慢了速度,驅趕著灰騾去往斜側。待等車子停下,棠瑤便想躍下,不料恩桐驟然一驚,抓住她緊張道:“你要去哪裏?”

“不去哪裏啊,你也下車。”棠瑤強行跳下車頭,見他沮喪畏懼,只能讓他抓著自己的手慢慢下來,“你在這裏等一下,我把車子停到後面,這樣就不會被人一眼發現。”

“我也要去……”他果然不肯自己留下,囁嚅著跟在她旁邊。

棠瑤只好任由他緊隨其旁,將騾車趕到了廟後的林子裏,走遠後檢視一遍,確定從道旁路過不會看到之後,才拖著恩桐回到廟門口。

*

輕輕推開大門,寂靜中吱呀聲響格外清晰,恩桐躲在她身後,連看都不敢看了。她提著那盞油燈,照亮門前一小片地界,小心翼翼地跨進門去。

他卻害怕得不敢邁步,只是攥著她的手不放。

“沒什麽可怕的。”棠瑤回過頭,小聲安慰他。

他卻呼吸急促,似乎對黑暗與寂靜特別畏懼。

她擡高油燈,橘黃光華輝映在他眼前,恩桐下意識地側過臉,擡手遮住雙目。

棠瑤握住了他的手,將之慢慢地,輕輕地放下。

光影映照下,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眉眼卻更見秀挺幽深,濃黑眼睫覆印淡淡陰影。

很奇怪的是,實則同樣的容貌,當他是褚雲羲的時候,盡顯孤高峭拔,令人只覺凜然若高崖古松難以親近。當他是南昀英的時候,眉間眼梢又滿是譏誚傲慢,即便言行散漫不羈,也不會讓人心生厭惡。

而如今,在淡淡光暈下的恩桐,又自眼神深處流露悵惘不安,他既怕黑暗不願獨處,又不敢直面光亮。

似乎這世間的一切,都讓他惶惑畏懼,不知自己該去往何處,又不知自己該藏身何方。

“你看,我手裏有燈,可以照亮黢黑。”棠瑤輕聲說著,一手提著那盞油燈,一手牽著迷惘的恩桐,慢慢走向前方。

光華如清泉湧瀉,蕩開原先的黑暗,無聲鋪灑出幽長路徑。

*

面容慈和的土地神像端坐微笑,這建築簡陋平凡,就連神臺亦不正規,只是以紅布遮蓋著木架,前方則是擺放香燭的案幾。

她就這樣,慢慢地帶引著恩桐,走到了土地神像背後。隨後將燈盞輕放在地上,打開隨身背著的包裹,從中取出之前離開帝陵後脫掉的大殮衣裙,平整地覆在了地上。

“坐吧。”棠瑤自己先背靠著神臺坐了下來。

躍動的火苗忽高忽低,夜風吹過木窗縫隙,發出怪異聲響。恩桐挨著她坐了下來,局促不安地想要再靠近些,最終還是只抱著雙膝,卻又悄悄側過臉,看著她。

棠瑤顧自整理著包裹中的衣物,偶爾才看他一眼,見他不動也不響,便問道:“恩桐,你的家在哪裏?”

他原本還是安靜的,聽到此話後,眼裏忽然浮現深深的恐懼,一下子將臉扭轉過去,雙肩微微起伏,就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棠瑤怔了怔,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你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嗎?”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忽而擡頭平視前方斑駁的墻壁,眼神空洞迷惘。“我……我只是在找我的哥哥。”

“他是誰?”棠瑤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他攥緊了衣衫,過了許久,才低聲道:“秋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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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三人格:恩桐(6)始終在黑夜裏尋找哥哥的孩童

明天(周五)上收藏夾了,要到晚上11點以後才能更新。謝謝支持。感謝在2022-06-22 00:08:23~2022-06-23 00:28: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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