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噩夢,的條件和妥協的暗龍

關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噩夢,夏維的條件和妥協的暗龍

暮霭沈沈,馬蹄聲震碎大地。

晚霞彌漫天際,暗紅色覆蓋天空,籠罩矗立在懸崖上的巍峨城堡。

城堡三面緊臨懸崖絕壁,僅有一面開辟道路,貫穿山腰處的建築,蜿蜒通往山下。

山巔之上,墨綠磚石環形堆砌,組成可供雙馬並行的石墻,拱衛塔樓形的主堡。

尖頂上方張開傘形樹冠,樹枝、葉片均已石化,遠遠望去,儼然成為主堡的一部分,同建築渾然一體。

枯樹堡與古木共存。

數百年前,巨木枝繁葉茂,這座城堡被稱為綠堡,領地也被稱作巨木領。

歲月輪轉,滄海桑田,巨木早已死去,枝葉、樹幹幹枯石化,虬結的樹根深埋山體,部分凸出山崖,恍如死去的巨蟒盤繞斷崖,留戀昔日輝煌。

阿托斯·班赫率領騎士歸來,在山腳下吹響號角。

聲音隨風傳出,不多時,緊閉的城門打開,歡迎領地繼承人歸來。

一行人沿著山道攀援,馬蹄敲打石階,發出清脆聲響。

抵達城門前,班赫並未減速,反而連續揮舞馬鞭,戰馬發出嘶鳴,一陣風般穿過街道,沿途撞翻多名行人,卻無一人膽敢出聲抱怨。

自從老領主染病,阿托斯手握大權,性情就變得愈發暴虐。

他向領地征收重稅,以父親的名義懲罰下屬。遇到反抗的領民,不僅會抽鞭子,還會把人吊在城墻外,任由對方風吹雨淋,飽受折磨。

多數人撐不過三天,就會向班赫大聲求饒,承認自己有罪。被放下來後,這些人大多氣息奄奄,距離死亡僅一步之遙。

不肯低頭的人,他們再沒機會走下城墻。

幹枯的屍體懸在城堡外,吸引眾多食腐鳥,不分白天黑夜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

這一幕深植領民腦海,成為揮之不去的噩夢。

班赫一行人穿過街道,抵達主堡。

建築前鋪設石路,道路盡頭是多級臺階。臺階上方開辟走廊,高大的石柱一字排開,拱衛鑲嵌獅首的黑鐵大門。

班赫在臺階前下馬,大門向內敞開。

一名穿著彩色袍子,頭戴尖帽的男人走出門內,身後跟隨多名侍從,都作短衣長褲打扮。

“亞耐德學士。”班赫揮退騎士,獨自走上臺階。護手包裹兩只大掌,右手仍握著帶刺的馬鞭。

他走向中年男人,朝對方點頭致意:“我的父親,他現在如何?”

男人雙手袖在身前,平庸的臉龐上沒有太多表情,偶爾目光閃爍,露出幾分精明狡詐:“領主大人服過藥,精神還算不錯,他正期待你歸來。”

“父親在臥室?”班赫穿過走廊,繼續邁步走進大廳。

“是的。”亞耐德擡腳跟上他,十分自然地與他並肩而行,“特蘭少爺一直守在房間內。”

“特蘭?”班赫腳步微頓,握住鞭子的手緊了緊,“他一直都在?”

“特蘭少爺十分有孝心,所有人都知道他天性善良,對任何人都懷抱善念。這一點……”

“和我不同。”班赫打斷亞耐德的話,冰冷地看向他,“他是我的弟弟,學士,你不該妄圖挑撥。”

“他和你有不同的母親。”亞耐德不以為意,壓低聲音說道,“我追隨你的母親來到枯樹堡,自然要保證你的利益。在領主大人沒有患病之前,誰也無法確認,他是否想過更換繼承人。”

“夠了!”班赫厲聲喝止他,不容許他繼續說下去,“我要去見父親。學士,你不適合同行。”

“如你所願。”

亞耐德沒有堅持。

他彎腰向班赫行禮,帶著侍從停在原地,目送班赫穿過大廳。

他看著班赫腳步匆匆,在領主的寶座前稍作停頓,進入高背椅後敞開的木門。

在意才會憤怒。

唯有介懷,才會心煩意亂。

亞耐德牽起嘴角,極薄的嘴唇拉成一條醜陋的弧線。

他有一個美妙的預感,自己多年的努力即將成功。

“美麗的夫人,您憎惡的終將死亡。您所希望的,也註定得以實現。”亞耐德沒有停留太久,很快轉身離開。

他計劃去見幾名貴族,在必要時,他們的立場起到關鍵作用。

侍從跟在他身後,始終不言不語,如同一具具喪失思考能力的提線木偶。

木門後,班赫穿過防守嚴密的走廊,走進道路盡頭的領主臥室。

臥室寬敞奢華,室內光線卻異常昏暗。源於被封住的高窗,以及拉緊的窗簾。

房間內沒有點燃蠟燭,全靠夜明珠照亮。

自從領主被噩夢驚醒,叫嚷著“火龍”以及“亡者覆仇”之類的話,他周圍就不許出現明火。

為此,城堡內經過密集改建,蠟燭和火把都被明珠、寶石和一面面鏡子替代。此舉耗費巨大,花光近三年的稅收。

房間中擺放一張四柱大床,床兩側垂掛厚重的布幔。

枯樹領的領主,曾有黃金獅之稱的萊昂·班赫隱藏在暗影中,整個人陷入床墊,魁梧強壯的身軀變得佝僂,剛毅的臉龐變得憔悴,臉頰凹陷,眼球凸起,看不出半點昔日風采。

他的次子,年僅十五歲的特蘭守在床邊。

和高大好鬥的兄長不同,特蘭身材矮小,性情柔和,比起身為領主的父親,他更像早逝的母親。首次出現在城堡宴會上,還被錯認成小姑娘。

“父親。”阿托斯走進房間,右手提著馬鞭,左手摘下頭盔,用胳膊夾在腰間,“我見到飛馬商隊的領隊,已經送出邀請函。愛蓮娜夫人會如約前來城堡。”

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年邁的領主坐起身,空洞的雙眼重新變得有神。

“做得很好,阿托斯。”他沙啞開口,語氣中透出一種怪異的熱切,“愛蓮娜,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她很聰明,一定能帶來有用的情報。吩咐下去,宴會一定要隆重,準備黃金和珍珠,我們要得到,必須要先付出。”

“遵命,父親。”阿托斯低下頭,看似恭敬,眼底卻閃過不屑。

之前的不愉快令他心情糟糕,父親的隱秘心思更讓他煩躁。

已經病入膏肓的人,卻還想著風流韻事,他頭一次認真考慮亞耐德學士的建議。

枯樹領該換一個新領主。

以父親的頭腦,明顯已經無法勝任。

“請容我告退,父親。”不想在房間內久留,阿托斯出言告退,打算轉身離開。

領主擺擺手,重新躺回到床上。

特蘭見父親睡過去,當即站起身,追上前方的阿托斯:“哥哥,等一等!”

“什麽事?”阿托斯停下腳步,看向特蘭。

特蘭走到兄長面前,糾結片刻,試探著開口:“我聽說,你又下令加稅?”

“是的,有什麽問題?”

“領地內的稅已經很高了,繼續這樣下去,領民們會不堪重負。”顧不得對兄長的畏懼,特蘭提高聲音說道,“哥哥,你的作為已經背離自然神的信仰,你難道沒有發現,大地的回應越來越微弱,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自然神拋棄!”

“住口!”阿托斯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兄弟的衣領,單手將他提起來,面無表情逼近他,目光冰冷:“聽著,特蘭,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還是說,你已經不滿足如今的地位,試圖挑戰我的權威?”

特蘭臉色發白,匆忙搖頭:“我沒有!”

“沒有最好。”阿托斯始終沒有放松力氣,手指繼續收緊,手背鼓起青筋,“你十五歲了,應該能看清楚,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和父親給你的!”

“我……”

“收起你的慈悲心腸,別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沒有父親在外征戰,沒有我的強硬鎮壓,你還能過今天的日子?看看那些沒落的領主,破敗的家族,你應該認識卡列爾,他已經被驅逐,只能去親戚手下討生活。你知道他,不是嗎?”

阿托斯的語氣近乎惡毒,特蘭受到驚嚇,禁不住瑟瑟發抖。

“不想落到那樣的下場,你就該聽話。照顧好父親,做你最擅長做的。至於別的,你不需要參與,那不關你的事!”

發洩出怒火,阿托斯松開手,任由特蘭跌落在地。

“回你的房間去。”他扳動兩下手腕,拾起地上的馬鞭,“記住我的話,在後天的宴會上,最好別有任何出格舉動。”

話落,他轉身離開,沒有再施舍半個眼神。

特蘭扶著墻壁站起身,擡手覆上脖頸,按住被勒出的淤青,避開侍從和女仆的目光,腳步匆匆返回臥室。

“這是不對的。”

臥室門關閉,他背靠門板,虛弱地滑落在地。

房間內堆滿書籍,幾本攤開在地上,都是帕托拉王國的宏偉史詩。其中一本的內容尤其黑暗,暗喻千年前一場可怕的陰謀,充斥卑劣的算計、血腥的屠殺和無恥的背叛。

相關文字藏在書籍夾頁中,他是偶然發現,受到不小的驚嚇。

“枯木,巨龍,被獻祭的生命。”

“違背自然神旨意。”

“報覆來臨,背叛者無法承受,註定被毒焰吞噬。”

特蘭曲起雙腿,用力環抱住自己,不停喃喃自語。

他的母親有異族血統,能在睡夢中窺見未來。這種能力類似星象師,卻和後者有很大區別。

母親只能預見災難,窺見血腥,卻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光明。

母親死亡,這種能力遺傳給他。

十歲之後,特蘭總是能夢見恐怖的場景。

巨龍在天空翺翔,恐怖的烈焰焚燒城堡。有一道身影與巨龍同行,他總是看不清,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人比巨龍更加恐怖。

“毀滅,死亡。”

特蘭收緊手臂,把自己抱得更緊。

他想救自己的血親,想要躲避災難,卻不知該如何著手。

每一次他鼓起勇氣,得到的都是冷眼和訓斥,還加深阿托斯對他的猜忌。

徒勞無功。

“我該怎麽辦?”

特蘭低下頭,把頭深深埋入臂彎中。

低促的吸氣聲後,嗚咽聲響起,像走投無路的小獸,面對即將到來的危機,終究無能為力。

時間匆匆而過,飛馬商隊在河畔拔營,如約奔赴枯樹領主城。

大車排成長龍,飛馬在車前牽引,叢林狼跟隨左右。

狼群分批走在車旁,警惕四周環境,不時以叫聲傳遞消息,活脫脫一群忠誠的護衛。

領隊的馬車行在最前,寬敞的車廂內,夏維和黧炎對面而坐。

黧炎斜靠著一張矮桌,身邊堆著軟枕,長發散落在肩後,領口微敞,依稀能看到一截鎖骨,若隱若現,格外地吸引人。

夏維背靠車廂,撐起一條腿。

他面前敞開一只寶箱,箱中裝滿各色寶石,全部出自烈焰島,是黧炎給他的報酬,用來交換煉金物品。

寶石色澤鮮艷,蘊含的能量也很純粹。

但是……

夏維拿起一塊紅寶石,隨意地上下拋著,目光始終不離對面。

一座靈石礦擺在眼前,自然就看不上蚊子腿。

這是人的天性,他也無法免俗。

他的目光過於專註,實在難以忽略,黧炎耳尖開始泛紅。

半晌,他終於從羊皮紙中擡起頭,對上夏維的視線,輕咳一聲:“關於之前的事,你考慮得如何?”

顯而易見,他在轉移話題。不算高明,至少能緩解尷尬。

夏維繼續看下去,他懷疑自己要冒煙了。

“召喚亡魂?”夏維停下動作,任由寶石劃過指間,落進箱子裏,“我不是亡靈法師。”

“我知道。”黧炎端正坐姿,狀似無意地攏起領口,一瞬間從慵懶變得禁欲,“我只需要確認,那座城下是否壓著龍族的屍骸。”

“就像風息城?”

“是的。”黧炎頷首,“我的祖先遭遇背叛,在那段時間內,太多意外發生,有多名族人失蹤。他們多被認為戰死,而今來看,他們是遭遇了另外的厄運。”

夏維對黧炎的猜測表示理解。

風息城下的巨龍是被活著掩埋,束縛他的鎖鏈就是詛咒,抽取他的力量和血肉用來獻祭。

這種手段極其陰損歹毒。

相比之下,魘鎮都變得不夠看。

“我可以幫你。”夏維改變坐姿,身體緩慢前傾,探手壓住黧炎的膝蓋,雙眼緊盯住他,“你能給我什麽?”

他從不是好人。

做事不求回報,壓根不在考慮中。

等價交換才是他的行事準則。

“寶石,如何?”

“不夠。”

“那你要什麽?”

“很簡單,我要和你睡,直至契約結束。”夏維繼續前移,雙臂按住車板,困住他的目標。

“你說什麽?”黧炎猛然擡起頭,整個人都僵硬了。

“一起睡而已,有那麽難嗎?”夏維不解。只是睡在一起,又不做別的,這也不行?

震驚之後,黧炎的大腦終於能正常運轉。對照之前的經歷,他隱約猜出夏維的真正用意。

“只是睡在一起?”他確認道。

“是啊。”夏維點點頭,勾起黧炎的一縷長發,隨性纏繞過手指,“我之前提過,想住進你的帳篷,你拒絕了。這一次,你不會再拒絕吧?”

說話間,他欺近黧炎,唇角輕勾,語氣輕柔,不經意間發揮血脈天賦:“你剛剛說,失蹤的族人不少。我想,我能幫你許多忙,不是嗎?”

黧炎看著他,確認夏維的真實意圖。

單純的,沒有任何陷阱,只是睡在一起。

很難說是松口氣還是失望。

最終,他握住夏維的手,輕聲道:“好,我答應你。”

夏維笑了。

他順勢坐到黧炎腿上,雙臂環住他的肩膀,輕啄他的嘴角:“那就說定了。”

黧炎的手擡了擡,終究落回到身側。

像是放棄了什麽。

他閉上雙眼,微微仰起頭,任由唇上的壓力持續加深,主動開始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