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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激怒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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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激怒和安排

離開村莊,被掠來要塞至今,除了卡薩拉的臥室和城堡大廳,夏維首次踏足另一個房間。

房間面積適中,床、桌、椅等家具一應俱全。

地面鋪著長毛地毯,墻上垂落織錦和掛毯。穹頂懸掛點燃的蠟燭,不分白天黑夜閃爍光亮。

房間裝飾風格一目了然,和卡薩拉的臥室如出一轍。

兩只箱子被擡進室內,女仆長走向正對窗戶的墻壁,掀起掛毯,露出一扇小門。

門上沒有鑲嵌把手,只有隱藏在花紋中的凹槽。

女仆長熟練地壓下凹槽中心,門扇應聲開啟,現出門後狹窄幽暗的空間,一座小倉庫,專門用來存放珠寶等貴重物品。

倉庫內立有金屬架,全部釘在墻上。

相比木架,金屬材質不容易腐朽,只是容易銹蝕,需要侍從和女仆格外註意。

“寶石放入這裏,它們全部屬於你。”女仆長側身站在一旁,維持掀起掛毯的姿勢,“這個房間內的一切你都可以自由支配。只要少爺寵愛你,你就能繼續擁有這一切。”

女仆長的話很不客氣,甚是有些冒犯。

夏維站在唯一一張木桌旁,側頭看向桌上的燭臺,黃金質地,基座呈圓形,三根支架堪比倒懸的利刃,撐起白色的蠟燭。

女仆長話音落地,他忽然揮手掃過桌面,燭臺和一些小巧的擺設悉數掉落,陷入地毯之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在做什麽?”女仆長皺眉。

“我不喜歡。”夏維終於看向她,嘴角緩慢翹起,多日順從之後,首次展露刺人的鋒芒,“換掉它們。”

“你確定?”女仆長鎖緊眉心,面容愈發嚴厲。身後的女仆面色微變,她們十分清楚,這是蕾拉女仆長發怒的先兆。

夏維卻不以為然。

他單手按壓桌面,手指輕輕敲擊,好整以暇地打量四周,環顧整個房間。

“我當然確定。”

話落,他離開桌旁,邁步走過房間,一邊走,一邊推倒裝飾物,或是扯掉掛毯。

他的動作肆無忌憚,和多日前的沈靜判若兩人。

“既然這裏屬於我,就要讓我看得順眼。我不喜歡它們,全部換掉。”夏維提著掛毯一角,手指松脫,任由昂貴的毯子落在腳下。

他直視女仆長,嘴角掛著挑釁的弧度,擡腳踩在上面,鞋底用力碾壓,如同碾壓女仆長的忍耐底線。

“你應該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女仆長胸口起伏,銀色的胸針閃爍微光,扭曲的巨龍似在光中咆哮,顯露出猙獰姿態。

夏維嗤笑一聲,壓根不將對方的怒火看在眼中。

他姿態隨意,笑容充滿挑釁意味,就像是在說: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對方也知道,那又如何?

既然他是要塞長官的情人,那他就有資格任性。

恃寵而驕,一朝登高忘乎所以,只能像菟絲子一樣攀爬山巖,十分符合那位貴族少爺的期待,難道不是嗎?

“我在表達喜好。”夏維扯掉最後一張掛毯,轉向女仆長,笑容惡劣,卻也該死的迷人,“你會滿足我的,畢竟這是卡薩拉大人的吩咐。”

女仆長雙手攥緊,指尖扣入掌心,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裏面清晰映出夏維的影子。視線冰冷刺骨,殘虐暴力,像某種爬行動物。

“是的,我當然會。”她昂起下巴,邁步走向房門,與夏維擦身而過時,似在提醒,又似在威脅,“年輕人,你最好祈禱少爺的喜愛能維持更多時日。”

“我會的。”夏維微笑回應。

女仆長抿緊嘴唇,終究沒再多言。

夏維卻主動叫住她,提出另一個要求:“安娜,我希望她留在這裏。在卡薩拉大人召喚我之前,我希望她能陪伴我。”

“你在得寸進尺。”女仆長倏地轉過頭,表情陰冷。

“不,我認為這是合理要求。”夏維堅持主張,寸步不讓。

兩人短暫對峙,在女仆和侍從驚駭的目光中,女仆長冷笑一聲:“很好,你會得償所願。”

話落,她邁步走出房門。

正如夏維所言,卡薩拉少爺的情人有任性的資格。

沒有少爺的命令,她不能懲戒他,不能鞭笞他,不能以教訓仆人和奴隸的手段馴服他。

那麽,就隨他任性好了。

女仆長停在門外,吩咐左右:“遵照他的要求,替換房間中的一切。”

女仆和侍從匆忙低頭,衣領已經被冷汗浸濕。

安娜的表現還算鎮定。

她不確定夏維的真實意圖,但不會給對方拆臺,而是會主動配合。在女仆長離開後,她無視女仆們刺人的視線,高高擡起下巴,趾高氣揚地走進室內。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她沒有學過這句話,卻能展現得淋漓盡致。

侍從們移走地上的毯子,重新將家具歸位。

侍女們在房間內來來回回,擺設新的裝飾品,行動間盡可能放輕手腳,如同在表演一場默劇。

夏維坐在唯一沒有變化的四柱床上,左腿踏在床邊,右腿自然垂落。他雙臂交疊壓著膝蓋,半張臉藏在手臂後,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漆黑的眉眼。

這個姿勢讓安娜想起谷倉前的往事。

所不同的是,夏維腳下的不再是木樁和草堆,而是堆滿了寶石的箱子,滿到幾乎要溢出來。

“主人。”安娜走近床邊,視線掃過眾人,改變對夏維的稱呼,“你還好嗎?”

“我很好。”夏維的聲音有些悶,他沒有看向安娜,而是看著侍從和女仆在房間中忙碌,看著他們頻繁進出,很快讓房間大變模樣。

最後一條掛毯垂落,新的燭臺擺上桌面,蠟燭被點燃。

夏維滿意了。

他命令所有人離開,只留安娜在身邊。

侍從走得幹脆利落,女仆們略顯猶豫,但有女仆長的先例,她們不可能和夏維對抗,只能提起裙擺行禮,倒退著離開房間。

房門沒有關閉,半敞開,女仆們就守在走廊。

這是她們的職責,無論如何不會讓步。

安娜看一眼門口,其後靠近夏維,彎腰壓低聲音:“你和那個女仆長對抗,是有什麽打算?你在故意激怒她?”

“是,我是故意的。”夏維放下支起的左腿,雙手結印,兩人的音量驟然壓低,房門外的女仆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響,無法捕獲到半個字。

“如果她告訴那個貴族……”安娜面露擔憂。

“我是一個玩物,貴族老爺一時興起的玩物。”夏維答非所問,側頭看向安娜,眼底看不出絲毫陰霾,卻莫名使人脊背發涼,“我可以小人得志,可以肆意張揚,可以因之前的種種故意找她麻煩,不會受到任何懲罰。相信我,安娜,人性很覆雜,太過聰明和識時務反而會引來警惕。”

安娜皺眉思索,她不能完全明白,但願意相信夏維。

“你仍需要小心。”她說道,“貴族身邊的仆人,尤其是像女仆長這樣的身份,他們很不好惹。”

“我會註意。”夏維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我有事需要你去做。”

“什麽?”安娜立刻嚴肅表情,彎腰靠近他。

夏維擡眸看向門外,能感知到窺伺的目光。

他單腳踢開箱蓋,從裏面抓出一把又一把寶石,拋灑在床鋪和地面,像是在得意炫耀。

“安娜,設法走出這座城堡。”

寶石拋出彩光,接二連三落地,如同降下一場彩雨。

夏維精準地接住幾枚,內中蘊含的靈力被他當場吸收,流入體內經脈。

於他的傷勢而言,些許能量不過杯水車薪。好在終究找對方法,看到了治愈的希望。

“找到要塞的四角,然後,將這些埋進土裏。”夏維從口袋中取出裁剪的羊皮紙,來自卡薩拉的書房。

要塞長官過於傲慢,天性自負,夏維當著他的面取走羊皮紙,在上面寫寫畫畫,留下陌生的字體和扭曲的圖案,被當做是一場游戲。

卡薩拉非但沒有阻止他,還任由他將這些羊皮紙帶出房間。

羊皮卷被裁切成小塊,每一塊只有孩童的巴掌大小。

上面的墨色褪去,呈現血紅的顏色,像是農神的血眼,卻比血眼更具不祥和陰暗氣息。

“這是什麽?”安娜下意識問道。

“什麽都別問,安娜,照我說的去做。”夏維傾身靠近安娜,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中充滿蠱惑,“這是我們逃離的關鍵。”

安娜擡手捂住耳朵,側頭看向夏維,捕捉到黑瞳中一閃而逝的紅光。

是錯覺嗎?

她不確定。

此時此刻,她仿佛看到夏維更真實的一面,不是走出谷倉的害羞少年,也不是被騎士搶掠的戰利品。

他是那個一劍碎裂強盜的存在,強悍到能劈開戰馬,讓惡徒們一夕斃命。

她攥緊手中的羊皮紙,用力點點頭,聲音堅定,如同發下誓言:“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不要勉強,盡量保全自己。如果被發現,把一切推到我身上,就說是我的安排。”夏維說道。

“秋收時會祭祀農神,本就要焚燒祭品。我可以說這是對神明的供奉,只要在裏面包幾顆大麥。”安娜卷起羊皮紙,利落塞進領口,單手拍了拍,“我會小心,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咳!”夏維咳嗽一聲,不太自然地轉過頭。

他清楚長裙沒有口袋,衣袖也很窄,衣領至前胸是最好的藏匿位置。

只是他仍有些不自在。

看到他的模樣,安娜不禁想起之前的種種,心頭的陰霾短暫散去,笑容重新變得明媚。

“夏維,你總是這樣害羞,不成的。”她雙手叉腰,故意挺起胸脯,“你要懂得讚美姑娘。無論相貌還是身材。”

夏維看著她,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是對的。”他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彎起眼眸,看著彼此的樣子都十分有趣。

寶石閃爍微光,能量緩緩流入夏維體內。

濃重的陰霾悄然散去,前方的道路出現曙光,兩人都感到放松,久違的現出笑容,真實且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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