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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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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蛻變

隔間專為仆人準備,空間狹窄,光線幽暗。

房間內沒有窗戶,環境格外潮濕。

墻角覆蓋青苔,地面擺放木盆和幾只簡陋木架。架子是木料打造,表面攀爬裂痕,基座有可疑的斑駁,像是火燒的痕跡,也可能是別的什麽。

安娜走進房間,回手關閉房門。

房門無法落鎖,她毫不在意,利落地拆掉捆紮在身上的布條。解開上衣時,幹涸的血黏住粗布,嵌入傷口。她用力向下撕扯,連帶血痂一同扯掉,隨即踩著布裙走向木盆。

“我需要快一些。”

安娜拿起水瓢,舀起涼水潑灑在身上。

水流滑過少女的脊背,沖走灰塵和血痕。水溫太涼,安娜的嘴唇迅速蒼白,肩胛骨起伏,始終沒有停下動作。

“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我得快一些,他需要我。”

“那些該被詛咒的家夥,全都該死……”

她自言自語,一遍又一遍朝身上潑水。

長發全部浸濕,被水染成暗色。發絲緊貼著頭皮,覆蓋額頭和臉頰。身體冷得打顫,眼中卻燃起火焰。

恐懼,擔憂,對現實的無能為力。

仇恨和不甘湧上心頭,曾經明媚的少女,這一刻被黑暗包裹,半只腳已踏入地獄的門檻。

吱嘎。

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女仆走入室內,給安娜帶來一條幹凈的長裙,還有鞋子和帽子。

“擦幹凈自己,換上它們。”女仆說道。

她身材高挑,聲音平板,像是在刻意模仿女仆長。

安娜放下水瓢,利落地站起身。少女身材窈窕,身前卻遍布恐怖的傷疤,手臂、腰間和小腿都有大片青紫,看上去異常駭人。

女仆卻面不改色。

她只是隨意掃過一眼,從裙子的口袋裏掏出藥瓶,壓在幹凈的衣物上面。

“喝掉它,你會好得更快些。”不需要安娜回應,她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安娜追上前兩步,抓起擦拭頭發的布巾,快速說道,“我的主人身體很弱,他需要食物。”

女仆腳步微頓,回頭看她一眼,點點頭,緊繃的嘴角微松:“我知道了,你可以叫我尼可。”

“好的,尼可。”安娜放下布巾,潮濕的發披在肩上,綻放出善意的笑容。

尼可沒有久留,推門離開隔間。

安娜收起笑容,彎腰拎起地上的裙子,利落地套在身上。她赤腳踩入鞋子,用嘴叼住發繩,利落將長發綁在一起。

活著才有希望。

這是夏維告訴她的。

在村莊中,夏維保護了她。現如今,換她來支撐夏維。

那些自大的貴族,傲慢的騎兵,骯臟的行徑不會汙染她的少年。她必然保護他,用自己的一切。

沙金色的長發編成長辮,在腦後纏繞成發髻,被布帽牢牢固定。

房間內沒有鏡子,安娜走到水盆邊,看著裏面的倒影,忽然擡起手,面無表情地攪亂水面。

她不發一言,轉身走向房門。

手指落在門板上,少女深吸一口氣,用力將門拉開。

隔間外,熱氣尚未散去,朦朧了房間中的人影。

夏維穿著一件亞麻布襯衫,搭配修身的長褲和黑色鞋子,站在距離房門三步遠的地方。

洗去塵土和血汙,他的氣質愈顯清冷。

黑發垂落在耳畔,發絲覆蓋前額。漆黑的眼睛像是夜空,幽暗深邃,和帕托拉的種族截然不同。

女仆長依舊面無表情。

她的脊背始終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審視夏維,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看的不是一個活著的人,而是一件器物,一件飾品。

“很好。”

終於,她點點頭,貌似滿意了。

尼可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兩句。女仆長看向不遠處的安娜,朝她擡了擡下巴:“忠誠的仆人值得誇獎。”

過程中,夏維始終不言不語。

長袖遮擋下,手腕上短暫浮現紅痕,很快又隱去,變得了無痕跡。

他反手合攏五指,一把小巧的匕首滑入掌心,悄無聲息,被他牢牢握緊,沒有任何人發現。

安娜快步走上前,無視周圍女仆的目光,就要伸手攙扶夏維。

女仆長擋住了她。

“走進這座城堡,他就是卡薩拉大人的東西。未經允許,沒有人能觸碰他,包括你在內,明白嗎?”

安娜張張嘴,被夏維目光示意,立刻冷靜下來:“我會註意的。”

“很好。”女仆長點點頭,率先走出浴室。

房間外,大廳的一角,幾名侍從捧來面包、熏肉和熏魚,擺放在長桌盡頭,這是為夏維準備的。

“吃掉它們,然後去見卡薩拉大人。”女仆長對夏維說道。其後指了指安娜,吩咐侍從,“給她一塊面包。”

侍從沒有出聲,僅是彎下腰。

他們迅速擺好食物,將一塊面包遞給安娜。黑面包入手極有分量,粗糙到劃嗓子,但能填飽肚子。

安娜沒有遠離夏維,直接坐在他的腿邊,一口接一口撕咬面包。

夏維不會拒絕食物。

他坐在高背椅上,用手撕開面包和熏魚,認真地送入口中。

中途,他將一塊熏肉遞給安娜。

女仆長沒有阻止。

兩人都沒有出聲,也未再有任何動作,他們沈默地進食,近在咫尺,沒有彼此觸碰,卻互相支撐,互為依靠。

城堡二樓,要塞長官的房間內,此刻燈火通明。

房間奢華無比,昂貴的地毯鋪滿地板,墻頭垂下掛毯,鮮艷的色彩象征驚人的價格,契合房間主人的身份,卻與沈悶的建築格格不入。

房間內擺放一張四柱大床,床幔掀起,床頭仍被陰影遮擋。

房間一側,辦公桌靠墻擺放,桌上堆滿文件。

要塞的主宰,伊戈·卡薩拉坐在桌後,手執一把小刀,劃開蠟封的羊皮卷。

在他身側立著一只鳥架,架上棲息一只蒼鷹。經歷一場長途飛行,蒼鷹補充過食水,正在精心梳理羽毛。

卡薩拉轉動著拆信刀,將蠟簽丟進盒子裏。展開信件之前,已經猜到裏面會寫些什麽。

無非是些陳詞濫調。

信件來自他的父親,老卡薩拉伯爵。

內容千篇一律,用華麗的辭藻讚美領主,同時告誡卡薩拉,他不該繼續過著如今的生活。

“我的兒子,帕托拉的雄鷹,你是我的驕傲,你的固執也令我頭疼。”

相比眾多貴族,年輕的卡薩拉過於特立獨行。

他戰功彪炳,潔身自好,在領地乃至王國中聲名鵲起,有著極佳的風評。

這不是缺點,卻足以致命。

“我的兒子,你的風評過於好了。”

不貪財,不好色,能力卓絕,卡薩拉的英名廣為流傳。

一個近乎十全十美的家夥,手握領地內最強悍的騎士團,他究竟想幹什麽?

莫非狼子野心,覬覦更大的權力,更高的地位?

看出領主的猜忌,老卡薩拉多次給兒子寫信,苦口婆心勸說:兒子,至少來兩段風流韻事,平撫一下領主大人的猜疑。

領主的猜忌,家族的名聲,卡薩拉並不在乎,對此嗤之以鼻。

但在今天,看到那個被血色浸染的少年,他忽然想到父親的書信,沖動之下,也是一時興起,將人搶了回來。

相信不用多久,消息就能傳回石崖城。

男孩,黑發,異域風情的美人。

隨便哪一條都足夠被人津津樂道,安撫一下領主那脆弱的神經。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卡薩拉繼續讀著書信,頭也沒擡,隨意道:“進。”

房門推開,最先出現的是嚴肅的女仆長:“遵從您的命令,人已經帶來。”

話落,她側過身,現出門後的夏維。

卡薩拉終於舍得從文件中擡起頭。

借由明亮的燭光,他看清了少年此刻的模樣,高挑纖細,漂亮得仿佛精靈造物。

夏維垂下眼眸,沒有同他對視,輪廓在光影下愈顯柔和,漆黑的眼底不辨情緒。

“我很滿意,蕾拉。你可以下去了。”卡薩拉說道。

“是,少爺。”女仆長彎腰行禮,從背後輕輕推了夏維一把,其後離開房間,關閉房門。

夏維站在原地,手中緊握短劍。

他沒有直視卡薩拉,仍能清晰掌握對方的一舉一動。

卡薩拉推開椅子,走向四柱床。他隨手脫掉外套,解開領口,掀起床上的毯子,直接丟在了床腳。

“過來。”他對夏維說道,手指著地上的毯子,“你睡在那裏,夜裏最好安靜一些。”

夏維終於擡起頭,表情中閃過一抹驚訝。

“我會給你食物,讓你穿著絲綢,佩戴珠寶,還會給你讓人羨慕的地位。”卡薩拉踩著毯子走向夏維,後者意外發現他沒有穿鞋,赤著腳。

說話間,卡薩拉站到夏維近前,手臂橫過夏維的肩膀,掌心壓住房門,另一手扣住夏維的臉頰,粗糙的指腹擦過夏維的嘴角。

“作為回報,你要閉緊嘴巴,嚴守這個房間中的一切,明白嗎?”

夏維擡頭看向他,手指輕動,掌中的匕首化作靈力消散。

所有情緒隱入眼底,他如對方所願,順從地點點頭,聲音很輕:“我會記住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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