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甘願赴死 顧縵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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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甘願赴死 顧縵生日
溫眠的第三場戲是圍獵拉下太子, 此時的蕭令儀二十五歲，陸安十七歲，受封為少年將軍, 一時間風高無限。
秋天的山上微涼，篷帳外邊燃著篝火。
蕭令儀一身淺色長袍, 緊緊裹住自己，這一年, 她的身子越發差, 稍動一下便覺得乏力。
陸安作為此次打獵盛會的護尉，自然一刻不停地在旁邊巡邏。
看到蕭令儀從篷帳裏出來，她微微一皺眉，擺了一下手, 示意其她人繼續巡邏, 自己則來到蕭令儀身邊。
“何事出來？”她冷聲道。
蕭令儀看起來病怏怏的，眉頭籠著一層病氣，身形格外單薄, 便更加顯得那淺色長袍累重。
她輕咳一下，笑得溫溫柔柔的：“無事, 只是想出來透口氣。”
陸安瞥了她一眼, 見她一身沒有可以藏帕子的地方，於是從胸口拿起一截帕子, 僵硬地遞到她面前。
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只拿著手帕的手, 蕭令儀微微一楞, 很快反應過來，她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不用，本王這就回去了, 將軍留著自己用。”
說著，她沒等陸安回話，轉身進了篷帳裏。
厚重的蓬帳簾落下，帶起一陣冷風，陸安扭頭靜靜盯著嚴絲合縫的不露一點兒縫隙的篷帳片刻，轉身大踏步離開。
篷帳內，蕭令儀坐在實木檀椅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
“主子。”一位黑衣女人落在地面，半跪在地。
“事情辦的如何了？”蕭令儀一改剛才的溫柔，聲音冰冷似雪。
“已經準備完成，明日一定成功。”女人頭低的更狠，語氣恭敬。
“好，你下去吧。”蕭令儀滿意地勾起唇角，擺了擺蒼白沒有血色的手。
圍獵場朔風肆意，無數年輕兒郎跨坐在健碩油亮的馬背上，亟待陛下一聲令下。
“非常好，看你們這副樣子，孤心甚慰，圍獵正式開始！”皇帝大笑著宣布，霎時間，地面震動，揚起塵沙。
蕭令儀坐在尾下，端著酒杯，嘴角是一貫淡淡的笑。
皇帝註意到她，沖她招了招手：“令儀，過來。”
蕭令儀嗯聲，擡眼的一刻眼底暗沈的光換成喜悅的色彩，她緩緩走過去，然後站在皇帝不遠處。
“離孤這麽遠做甚，快來。”皇帝又招了招手，聲音打趣。
蕭令儀抿了抿唇，想要蓋住她勾起的嘴角，乖乖走近上首的皇帝。
作為唯一對他親近且尊敬，但並不膽怯的公主，皇帝自然十分寵愛蕭令儀。
此時，他便笑著詢問：“依令儀所見，誰能奪得此次圍獵的案首？”
蕭令儀當即擡起頭，恰到好處的把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來，不假思索地脫口一句：“肯定是皇兄！”
“哈哈，令儀就這麽相信那個臭小子？”皇帝大笑，摸著下巴。
“當然，皇兄肯定是最厲害的。”蕭令儀連連點頭，面上是對太子皇兄的信任。
緊接著她低下頭，眼尾泛起紅，鼻子也一陣酸酸的。
皇帝此時心情好，自然願意抽出一點兒時間關心自己寵愛的公主，於是，他詢問：“令儀怎麽了？”
蕭令儀依舊低著腦袋，聲音像是被悶在被子裏，不太能聽不清，“女兒就是有點兒羨慕皇兄可以為父皇爭光，要是女兒也有一具健康的身體就好了，那樣女兒也有機會讓父皇驕傲了。”
皇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擡手揉了揉蕭令儀的頭發，聲音罕見的帶上一絲溫柔：“令儀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令父皇驕傲。”
蕭令儀揉了一下泛紅的眼角，沖著他一笑，“嗯，女兒知道了。”
.
山頂，無數亂箭四射，太子騎在馬背上，手腕不停翻動，抵擋著從四處不停射來的羽箭。
他身邊是無數倒下的死士，身後是看不到底的懸崖。
蕭令儀當然不會如此蠢笨，親自去暗殺太子，此次事件是和太子積怨已久、蠢笨如豬的睿王做的。
而她只不過添了一把火，把兩人的矛盾激化了一下，至於這把火能燒多大，就不礙她的事了。
太子一邊被逼著往懸崖處退，一邊揮動著劍，但如此多的箭，還是突破了他的防禦線。
“撲哧”一下，箭頭插-入他的肩頭，鮮血溢出。
太子死死咬著後槽牙，他厲聲喊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如果是銀錢的原因，本宮可以給你們更多。”
對面並沒有回答他的話，箭依舊在不停地射出。
太子恨恨咬牙，他餘光瞥向身後，快速思索：要跳嗎？跳下去好歹還有一線生機，但是一直和他們糾纏……
他看著不停射過來的箭，一扭身猛地跳下去。
被派來的暗殺人員快速飛到懸崖前，低頭看著落下的太子，相互對視一眼：“死了嗎？應該死了吧，畢竟箭上還有毒呢。”
另外一人同樣疑惑：“所以還要追嗎？”
“傻啊！當然要追！”旁邊的人一拍他的腦袋，罵了一聲：“快去找路。”
“好好。”那人捂住腦袋，連連點頭。
不等他們下來，早已等在懸崖底下的另外一批人看到太子的身影，連忙對視一眼，飛速上前，查看他的生息。
查出他沒死，女人心裏無語：真沒用，這麽多人竟然還沒給他殺死。
快速又給他塞了一顆毒藥，直到確定他沒有了生息，幾人恢覆好現場，快速離開。
-
“報——太子被刺殺了！”遠遠傳來尖銳的呼喊聲，驚得圍獵場震動。
侍衛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面上滿是驚慌。
“你說什麽？”皇帝猛地一拍龍椅，俯身向前，額頭青筋直跳，聲音裏滿是震怒。
底下的人頓時趴在地上，“本來太子殿下和戶部的公子在一起狩獵，但突然出現刺客，小人……小人當時去如廁，回來就看到太子殿下被刺殺，小人便連忙回來報信了。”
皇帝猛然咳了一聲，死死握住龍椅，骨節發白，震怒：“找！都給我去找！”
底下烏泱泱地跪了一-大片，“……領命！”
圍獵場塵土飛揚，蕭令儀抱著雙手，神色擔憂，塵沙漫天。
“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流出，喉間是濃重的鐵銹味。
皇帝看向她，眼底冰冷無情，見她咳得面色都變紅，面容才漸漸緩和，“行了，你先下去吧。”
蕭令儀擦去唇角的血沫，有氣無力：“女兒沒事，女兒要等著皇兄。”
“你要等便等。”皇帝不再理會她，神色帶著一絲擔憂。
因為此事，圍獵被打斷，所有人都在尋找著太子。
直到半夜，圍獵場終於出現人。
皇帝提起的心微微放下，身子俯上前，渾濁的眼球盯著底下人的神色，見他們面容忐忑不安，他身子猛地靠後，“太子呢？”
底下的人跪著移到一邊，露出中間圍著的太子。
皇帝沖著身邊的太監使了一個眼色，他連忙躬身上前，蹲身把手指按在他的脈搏處。
當即，他身子一洩，跪在地上，語氣惶恐：“陛下，太子薨了。”
心裏的預感成真，說難過，其實並不；說不難過，又有些不舍，雖然知道自己這位太子殘暴不堪大用，但好歹養了他幾年，皇帝實在是不想看到他這副模樣死去。
圍獵因此事結束，皇帝下令徹查太子死亡原因，然後他憤怒擺手離去。
.
蕭令儀依舊是一副擔憂的面色，披著白袍回到篷帳。
她指尖輕點一下檀木書桌，女侍衛跳下來，跪在地上：“主子，事情已辦好。”
“嗯，你們這兩天就離遠點，不要被發現。”蕭令儀揮手。
睿王實在是蠢笨，不到半天就被查了出來。
他身子不停顫-抖，額頭是滲出的冷汗，腦袋低著，“父皇父皇，不是我！”
他當然不會承認，皇帝緊緊握著龍椅，他身邊的大太監把手裏的密信甩在面前。
“你看看你幹的這些蠢事，還敢說你沒參與進去。”皇帝額角的青筋崩起，厲聲開口。
睿王手指顫-抖，慌亂地攥住紙張，看了一眼，他更加驚慌，擡頭望著皇帝：“父皇，這……這……”
看他慌亂的模樣，皇帝失望地嘆口氣，“原來真是你做的。”
刺殺事件鬧的沸沸揚揚，就算是皇帝有意包庇也是不可能的。
事情很快塵埃落定，睿王被賜了一壺毒酒，太子死亡，剩下的皇子不成氣候，皇帝身子愈發病弱，竟然讓蕭令儀包攬了大權。
外人認為蕭令儀是被逼無奈，畢竟一位命不久矣的公主，誰會認為她想要奪權呢。
唯獨陸安眼底翻湧著暗光，心裏有了思索。
-
“卡——”隨著程導的喊話，溫眠的戲份結束。
“演的特別好！”程導比了一個大拇指，誇讚不止。
溫眠被她誇的臉紅，低頭一笑。
之後是顧縵和其她人的戲份，溫眠便在一旁靜靜看著。
.
一連半月過去，八月到來。
溫眠前一天晚上便找到程導，商量著明日請假的事。
程導看著她，一笑詢問：“是不是因為顧縵生日的事？”
“嗯。”溫眠點了點頭，眼睛撲閃：“所以可以嗎？”
“不……”程導搖頭。
“啊？！”溫眠震驚，瞳孔睜大。
“哈哈！”程導大笑一聲，擺了擺手：“又不是只有你知道顧縵生日，我們早就準備了，一起慶祝。”
溫眠楞了楞，點點頭：“好……好。”
趁著顧縵還沒發現，溫眠沖著程導比了一個手勢，和顧縵一起下班離開。
八月一號的一早，溫眠便和劇組布置場地，等待著顧縵過來。
溫眠被派出去引顧縵過來。
她眉眼含羞帶怯，拿起手機，電話很快被接通。
“溫溫。”顧縵聲音溫柔，似在溫眠耳邊輕輕喃喃。
“小顧影後，有沒有時間？”溫眠語氣調笑，拉長尾音。
“溫溫找，自然是有的。”顧縵輕聲回應。
“那好，你來這個地方。”溫眠笑的燦爛，把地址發給顧縵。
而另一邊的顧縵，立刻給程導打了一個電話請假。
生日宴金碧輝煌，鎏金燈光照在玻璃瓷磚上，圓木飯桌鋪著黑絲絨桌布，包廂墻壁上粘著各色的氣球，上面懸掛著一串大字——祝顧縵影後開心快樂！
溫眠站在飯店門口等待著顧縵，看她穿著一身黑色襯衫走進來，衣角被她掖在腰間，顯得更加纖細。
“小顧影後。”溫眠眉眼一彎，開口打招呼。
顧縵眉眼間是柔和的光，低聲回覆：“溫溫，是有何事嗎？”
溫眠點頭，“當然有事！”說著，她拉住顧漫的衣角，往飯店裏面走。
站在包廂門口，溫眠松開拉著她的手，退後一步說道：“顧縵，你來。”
顧縵側眼看了她一下，心裏大概明白過來，她嗯聲，上前一步推開房門。
“嘭——”的炸響聲，無數彩帶從頭上飄下來，落在顧縵的發絲間。
“生日快樂！”溫眠和其她人齊聲喊了一句，聲音激動，帶著滿滿的祝福。
三層的紅絲絨蛋糕被溫眠推過來，她喜溢眉梢，溫聲祝賀：“顧縵，二十二歲生日快樂，願你歲歲皆歡喜，事事皆如願。”
正紅色的蛋糕如同一朵開的絢麗的玫瑰，邊緣沾著雪花片狀的奶霜，上面點綴著青紫色的藍莓。
顧縵視線轉了一圈，看著她們歡喜的面容，最後落在溫眠帶著胭脂色的臉蛋，莞爾一笑：“謝謝大家。”
自家人被害後，顧縵便不願再過生日，直到進入娛樂圈，粉絲喜歡她，所以自願給她過生日。到現在，也就三年，但好像又過了很久。
眼眶像是初綻的桃蕊，連著眼角的小痣格外顯眼，顧縵壓下紛亂的思緒，擡眼開口：“大家坐，吃蛋糕。”
“嗯！餓死我了！”
“加一加一，我老早之前就饞了，終於可以吃了！”
劇組人員笑的燦爛，一窩蜂地湧到飯桌上，期待地盯著顧縵切蛋糕的動作。
過完生日已經是晚上，程導和其她人員喝的有點兒醉，相互攙扶著擺手離開，把包廂留給溫眠和顧縵。
把幾人送出去，溫眠扭頭看向身後的顧縵，笑著開口：“要回去嗎？”
包廂裏很熱，熏得顧縵的面色也有點紅，裹著一層溫紅透亮的緋-紅，她緩緩點頭，“回去。”
溫眠瞇眼沖她一笑，“好，我也早想回去了，那我現在就打車。”
顧縵依舊點頭，眼角潤亮，看起來像是喝了醇厚的紅酒：“都聽溫溫的。”
打車回到酒店，顧縵待在溫眠房門口，不願回去。
溫眠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溫柔，“怎麽了？”
“不想回去。”顧縵委屈不舍地盯著她。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但是不行哦，我們明天還要拍戲呢。”溫眠哄她。
“好吧。”顧縵更加委屈，但答應。
她靜靜盯著溫眠看了又看，直到房門關上，看不到她的背影，才扭頭往自己房間走。
心裏則暗暗想著那一件事。
-
所有外景戲份終於拍攝結束，已經是三天後，大家又一起回到橫店。
最後一場戲分為兩場，一邊是登基稱帝的陸安，一邊是戰死沙場的蕭令儀。
首先拍攝的是溫眠的戲份，也是她的最後一場。
邊關寒風烈冽，鵝毛大雪在半空紛飛，給荒涼的地面鋪上一層鵝絨般的被子。
蕭令儀眉目深沈，披著一身火紅色的狐毛長袍，端坐在篷帳裏。
來此地半月，她深刻見識了戰爭的殘酷，這是書中寫不出來的壯麗。
邊關的日子雖條件艱苦，但蕭令儀卻感到無比滿足。
二十七年的人生，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暢快，餘生的最後幾日，來到這裏，過這種生活，她從不後悔。
“報——糧草告急！”一位士兵突然闖進篷帳裏，半跪在地行禮。
蕭令儀神色未變，擺了擺手指，帶著病氣的聲音裏卻是滿滿的威嚴，“無事，過兩天會好的。”
“可是……”士兵神色間露出憂慮，話出口又頓住。
“放心，有事本王擔著。”蕭令儀並不在意，把他打發離開。
她則緊了緊長袍，緩緩走到篷帳後，掀開厚重的帳簾，伸出慘白的右手，長袍滑落在她的手肘處，露出的手臂纖瘦、沒有一絲血色。
一只乳白色鴿子立刻停在她的手心，蕭令儀解開它腿腳綁著的密信，然後手臂一擡，把鴿子放飛。
她低頭打開密信一看，不出所料，是陸安“造-反”的消息。
蕭令儀唇角輕勾，擡眼看向霧白下著雪片的天，眉眼舒展：還算是沒有看錯她。
造-反持續了一天便落下帷幕，之後陸安改朝換姓，處理各項繁瑣的事宜。
前朝宦官眾多，就算有蕭令儀暗地的管控，朝堂也難以清朗。
陸安雖坐上皇位，也殺了不少的宦官，但還是因為女子身份，讓他們空前團結，對抗著她。
對於糧草之事，她早已送去，卻因為各種原因，遲遲無法送到邊關。
所幸，她從私下劃了一筆錢財，買了一些糧草，親自由親信之人送去。
但為了不讓那些宦官發現，她買的並不多，只求可以抵擋幾天。
三日過去，糧草所剩無幾，軍中士氣一落再落。
蕭令儀看著，眉眼也不由得皺起，她倒是不擔心糧草之事，只是……
軍中士氣低落，打仗自然也容易敗退，這樣想著，蕭令儀唇角緊抿。
憂慮染上她的心頭，蕭令儀驀然咳出一口血沫，面色更加慘白。
“主子！”一位女人半跪在她身前，神情滿是擔憂。
“本王無事。”蕭令儀輕輕笑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女人，看了許久，然後突然開口：“十七，你跟我多久了？”
小七心底猝然跳上一個不好的念頭，她驟然擡頭，神色慌亂，但還是強壓著心緒回覆：“十七跟主子共二十年了。”
蕭令儀輕勾嘴角，似在回憶七歲的記憶，她呢-喃一句，聲音輕飄飄的，好像還沒落在地上就飄散了。
“二十年啊……”蕭令儀直直看向十七，聲音突然變得冷肅：“本王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你願意嗎？”
十七眼眶猝然變紅，聲音裏帶上哽咽，“十七願意。”
她怎麽會不願意呢，自七歲被主子救，她心裏便認定了蕭令儀，奉她為唯一的主子。
她早早便起誓：此一生唯聽蕭令儀一人之言，不違背她，不背叛她，所以哪怕此時心裏有了預感，她也不會違背主子。
蕭令儀似乎是笑了，眉眼染上淡淡的薄紅，看起來倒是身子好了，她擡眼看向天空，緩聲開口：“十七，你回京城，以後跟著晏安吧。”
十七強忍住淚意，她低下頭，似乎是害怕蕭令儀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點頭答應：“十七明白，主子，十七走了，願你之後的日子歡愉無憂。”
蕭令儀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走吧。”
一如這二十年間，十七悄無聲息地離開，不見了身影。
蕭令儀這才轉過身，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驀然輕笑一下，聲音落散，被寒風吹走。
-
又是一次戰爭結束，軍隊內一片狼藉，血色剛流出，不久便被雪花遮蓋住。
夥夫端著稀拉到看不到幾粒米的米粥來到中間，發放著清粥。
軍中士兵身上滿是塵沙，捂著餓到不停叫的肚子，咬著喇嗓子的窩頭，就這清粥使勁吞咽下去，面上是滄桑的神色。
蕭令儀低頭看了一眼手帕，緊握住，然後緩緩踏步來到中間，朗聲說道：“本王決定，明日和你們一起出征，還有，糧草不日便達。”
旁邊的將士倏忽擡頭，驚呼一聲：“閑王，不可！”
蕭令儀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環顧了一圈蹲在雪地上喝粥的士兵：“諸位可，本王就可，再說——我這身子，能死在戰場是對本王最好的結局。”
將士眼眶頓時紅了，他們望著一身火紅長袍的蕭令儀，竟說不出話。
戰況緊急，甚至沒到明日，外敵便再次開戰。
蕭令儀唇角笑意加深，透著雪一樣的涼意，她動作迅利，拔出腰間的佩劍，用盡全力喊一聲：“各位將士，隨本王出征！”
“戰！戰！戰！”身後的士兵士氣被鼓舞，齊聲喊道，聲音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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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的第三場戲是圍獵拉下太子, 此時的蕭令儀二十五歲，陸安十七歲，受封為少年將軍, 一時間風高無限。
秋天的山上微涼，篷帳外邊燃著篝火。
蕭令儀一身淺色長袍, 緊緊裹住自己，這一年, 她的身子越發差, 稍動一下便覺得乏力。
陸安作為此次打獵盛會的護尉，自然一刻不停地在旁邊巡邏。
看到蕭令儀從篷帳裏出來，她微微一皺眉，擺了一下手, 示意其她人繼續巡邏, 自己則來到蕭令儀身邊。
“何事出來？”她冷聲道。
蕭令儀看起來病怏怏的，眉頭籠著一層病氣，身形格外單薄, 便更加顯得那淺色長袍累重。
她輕咳一下，笑得溫溫柔柔的：“無事, 只是想出來透口氣。”
陸安瞥了她一眼, 見她一身沒有可以藏帕子的地方，於是從胸口拿起一截帕子, 僵硬地遞到她面前。
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只拿著手帕的手, 蕭令儀微微一楞, 很快反應過來，她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不用，本王這就回去了, 將軍留著自己用。”
說著，她沒等陸安回話，轉身進了篷帳裏。
厚重的蓬帳簾落下，帶起一陣冷風，陸安扭頭靜靜盯著嚴絲合縫的不露一點兒縫隙的篷帳片刻，轉身大踏步離開。
篷帳內，蕭令儀坐在實木檀椅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
“主子。”一位黑衣女人落在地面，半跪在地。
“事情辦的如何了？”蕭令儀一改剛才的溫柔，聲音冰冷似雪。
“已經準備完成，明日一定成功。”女人頭低的更狠，語氣恭敬。
“好，你下去吧。”蕭令儀滿意地勾起唇角，擺了擺蒼白沒有血色的手。
圍獵場朔風肆意，無數年輕兒郎跨坐在健碩油亮的馬背上，亟待陛下一聲令下。
“非常好，看你們這副樣子，孤心甚慰，圍獵正式開始！”皇帝大笑著宣布，霎時間，地面震動，揚起塵沙。
蕭令儀坐在尾下，端著酒杯，嘴角是一貫淡淡的笑。
皇帝註意到她，沖她招了招手：“令儀，過來。”
蕭令儀嗯聲，擡眼的一刻眼底暗沈的光換成喜悅的色彩，她緩緩走過去，然後站在皇帝不遠處。
“離孤這麽遠做甚，快來。”皇帝又招了招手，聲音打趣。
蕭令儀抿了抿唇，想要蓋住她勾起的嘴角，乖乖走近上首的皇帝。
作為唯一對他親近且尊敬，但並不膽怯的公主，皇帝自然十分寵愛蕭令儀。
此時，他便笑著詢問：“依令儀所見，誰能奪得此次圍獵的案首？”
蕭令儀當即擡起頭，恰到好處的把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來，不假思索地脫口一句：“肯定是皇兄！”
“哈哈，令儀就這麽相信那個臭小子？”皇帝大笑，摸著下巴。
“當然，皇兄肯定是最厲害的。”蕭令儀連連點頭，面上是對太子皇兄的信任。
緊接著她低下頭，眼尾泛起紅，鼻子也一陣酸酸的。
皇帝此時心情好，自然願意抽出一點兒時間關心自己寵愛的公主，於是，他詢問：“令儀怎麽了？”
蕭令儀依舊低著腦袋，聲音像是被悶在被子裏，不太能聽不清，“女兒就是有點兒羨慕皇兄可以為父皇爭光，要是女兒也有一具健康的身體就好了，那樣女兒也有機會讓父皇驕傲了。”
皇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擡手揉了揉蕭令儀的頭發，聲音罕見的帶上一絲溫柔：“令儀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令父皇驕傲。”
蕭令儀揉了一下泛紅的眼角，沖著他一笑，“嗯，女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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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無數亂箭四射，太子騎在馬背上，手腕不停翻動，抵擋著從四處不停射來的羽箭。
他身邊是無數倒下的死士，身後是看不到底的懸崖。
蕭令儀當然不會如此蠢笨，親自去暗殺太子，此次事件是和太子積怨已久、蠢笨如豬的睿王做的。
而她只不過添了一把火，把兩人的矛盾激化了一下，至於這把火能燒多大，就不礙她的事了。
太子一邊被逼著往懸崖處退，一邊揮動著劍，但如此多的箭，還是突破了他的防禦線。
“撲哧”一下，箭頭插-入他的肩頭，鮮血溢出。
太子死死咬著後槽牙，他厲聲喊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如果是銀錢的原因，本宮可以給你們更多。”
對面並沒有回答他的話，箭依舊在不停地射出。
太子恨恨咬牙，他餘光瞥向身後，快速思索：要跳嗎？跳下去好歹還有一線生機，但是一直和他們糾纏……
他看著不停射過來的箭，一扭身猛地跳下去。
被派來的暗殺人員快速飛到懸崖前，低頭看著落下的太子，相互對視一眼：“死了嗎？應該死了吧，畢竟箭上還有毒呢。”
另外一人同樣疑惑：“所以還要追嗎？”
“傻啊！當然要追！”旁邊的人一拍他的腦袋，罵了一聲：“快去找路。”
“好好。”那人捂住腦袋，連連點頭。
不等他們下來，早已等在懸崖底下的另外一批人看到太子的身影，連忙對視一眼，飛速上前，查看他的生息。
查出他沒死，女人心裏無語：真沒用，這麽多人竟然還沒給他殺死。
快速又給他塞了一顆毒藥，直到確定他沒有了生息，幾人恢覆好現場，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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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太子被刺殺了！”遠遠傳來尖銳的呼喊聲，驚得圍獵場震動。
侍衛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面上滿是驚慌。
“你說什麽？”皇帝猛地一拍龍椅，俯身向前，額頭青筋直跳，聲音裏滿是震怒。
底下的人頓時趴在地上，“本來太子殿下和戶部的公子在一起狩獵，但突然出現刺客，小人……小人當時去如廁，回來就看到太子殿下被刺殺，小人便連忙回來報信了。”
皇帝猛然咳了一聲，死死握住龍椅，骨節發白，震怒：“找！都給我去找！”
底下烏泱泱地跪了一-大片，“……領命！”
圍獵場塵土飛揚，蕭令儀抱著雙手，神色擔憂，塵沙漫天。
“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流出，喉間是濃重的鐵銹味。
皇帝看向她，眼底冰冷無情，見她咳得面色都變紅，面容才漸漸緩和，“行了，你先下去吧。”
蕭令儀擦去唇角的血沫，有氣無力：“女兒沒事，女兒要等著皇兄。”
“你要等便等。”皇帝不再理會她，神色帶著一絲擔憂。
因為此事，圍獵被打斷，所有人都在尋找著太子。
直到半夜，圍獵場終於出現人。
皇帝提起的心微微放下，身子俯上前，渾濁的眼球盯著底下人的神色，見他們面容忐忑不安，他身子猛地靠後，“太子呢？”
底下的人跪著移到一邊，露出中間圍著的太子。
皇帝沖著身邊的太監使了一個眼色，他連忙躬身上前，蹲身把手指按在他的脈搏處。
當即，他身子一洩，跪在地上，語氣惶恐：“陛下，太子薨了。”
心裏的預感成真，說難過，其實並不；說不難過，又有些不舍，雖然知道自己這位太子殘暴不堪大用，但好歹養了他幾年，皇帝實在是不想看到他這副模樣死去。
圍獵因此事結束，皇帝下令徹查太子死亡原因，然後他憤怒擺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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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令儀依舊是一副擔憂的面色，披著白袍回到篷帳。
她指尖輕點一下檀木書桌，女侍衛跳下來，跪在地上：“主子，事情已辦好。”
“嗯，你們這兩天就離遠點，不要被發現。”蕭令儀揮手。
睿王實在是蠢笨，不到半天就被查了出來。
他身子不停顫-抖，額頭是滲出的冷汗，腦袋低著，“父皇父皇，不是我！”
他當然不會承認，皇帝緊緊握著龍椅，他身邊的大太監把手裏的密信甩在面前。
“你看看你幹的這些蠢事，還敢說你沒參與進去。”皇帝額角的青筋崩起，厲聲開口。
睿王手指顫-抖，慌亂地攥住紙張，看了一眼，他更加驚慌，擡頭望著皇帝：“父皇，這……這……”
看他慌亂的模樣，皇帝失望地嘆口氣，“原來真是你做的。”
刺殺事件鬧的沸沸揚揚，就算是皇帝有意包庇也是不可能的。
事情很快塵埃落定，睿王被賜了一壺毒酒，太子死亡，剩下的皇子不成氣候，皇帝身子愈發病弱，竟然讓蕭令儀包攬了大權。
外人認為蕭令儀是被逼無奈，畢竟一位命不久矣的公主，誰會認為她想要奪權呢。
唯獨陸安眼底翻湧著暗光，心裏有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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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隨著程導的喊話，溫眠的戲份結束。
“演的特別好！”程導比了一個大拇指，誇讚不止。
溫眠被她誇的臉紅，低頭一笑。
之後是顧縵和其她人的戲份，溫眠便在一旁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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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半月過去，八月到來。
溫眠前一天晚上便找到程導，商量著明日請假的事。
程導看著她，一笑詢問：“是不是因為顧縵生日的事？”
“嗯。”溫眠點了點頭，眼睛撲閃：“所以可以嗎？”
“不……”程導搖頭。
“啊？！”溫眠震驚，瞳孔睜大。
“哈哈！”程導大笑一聲，擺了擺手：“又不是只有你知道顧縵生日，我們早就準備了，一起慶祝。”
溫眠楞了楞，點點頭：“好……好。”
趁著顧縵還沒發現，溫眠沖著程導比了一個手勢，和顧縵一起下班離開。
八月一號的一早，溫眠便和劇組布置場地，等待著顧縵過來。
溫眠被派出去引顧縵過來。
她眉眼含羞帶怯，拿起手機，電話很快被接通。
“溫溫。”顧縵聲音溫柔，似在溫眠耳邊輕輕喃喃。
“小顧影後，有沒有時間？”溫眠語氣調笑，拉長尾音。
“溫溫找，自然是有的。”顧縵輕聲回應。
“那好，你來這個地方。”溫眠笑的燦爛，把地址發給顧縵。
而另一邊的顧縵，立刻給程導打了一個電話請假。
生日宴金碧輝煌，鎏金燈光照在玻璃瓷磚上，圓木飯桌鋪著黑絲絨桌布，包廂墻壁上粘著各色的氣球，上面懸掛著一串大字——祝顧縵影後開心快樂！
溫眠站在飯店門口等待著顧縵，看她穿著一身黑色襯衫走進來，衣角被她掖在腰間，顯得更加纖細。
“小顧影後。”溫眠眉眼一彎，開口打招呼。
顧縵眉眼間是柔和的光，低聲回覆：“溫溫，是有何事嗎？”
溫眠點頭，“當然有事！”說著，她拉住顧漫的衣角，往飯店裏面走。
站在包廂門口，溫眠松開拉著她的手，退後一步說道：“顧縵，你來。”
顧縵側眼看了她一下，心裏大概明白過來，她嗯聲，上前一步推開房門。
“嘭——”的炸響聲，無數彩帶從頭上飄下來，落在顧縵的發絲間。
“生日快樂！”溫眠和其她人齊聲喊了一句，聲音激動，帶著滿滿的祝福。
三層的紅絲絨蛋糕被溫眠推過來，她喜溢眉梢，溫聲祝賀：“顧縵，二十二歲生日快樂，願你歲歲皆歡喜，事事皆如願。”
正紅色的蛋糕如同一朵開的絢麗的玫瑰，邊緣沾著雪花片狀的奶霜，上面點綴著青紫色的藍莓。
顧縵視線轉了一圈，看著她們歡喜的面容，最後落在溫眠帶著胭脂色的臉蛋，莞爾一笑：“謝謝大家。”
自家人被害後，顧縵便不願再過生日，直到進入娛樂圈，粉絲喜歡她，所以自願給她過生日。到現在，也就三年，但好像又過了很久。
眼眶像是初綻的桃蕊，連著眼角的小痣格外顯眼，顧縵壓下紛亂的思緒，擡眼開口：“大家坐，吃蛋糕。”
“嗯！餓死我了！”
“加一加一，我老早之前就饞了，終於可以吃了！”
劇組人員笑的燦爛，一窩蜂地湧到飯桌上，期待地盯著顧縵切蛋糕的動作。
過完生日已經是晚上，程導和其她人員喝的有點兒醉，相互攙扶著擺手離開，把包廂留給溫眠和顧縵。
把幾人送出去，溫眠扭頭看向身後的顧縵，笑著開口：“要回去嗎？”
包廂裏很熱，熏得顧縵的面色也有點紅，裹著一層溫紅透亮的緋-紅，她緩緩點頭，“回去。”
溫眠瞇眼沖她一笑，“好，我也早想回去了，那我現在就打車。”
顧縵依舊點頭，眼角潤亮，看起來像是喝了醇厚的紅酒：“都聽溫溫的。”
打車回到酒店，顧縵待在溫眠房門口，不願回去。
溫眠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溫柔，“怎麽了？”
“不想回去。”顧縵委屈不舍地盯著她。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但是不行哦，我們明天還要拍戲呢。”溫眠哄她。
“好吧。”顧縵更加委屈，但答應。
她靜靜盯著溫眠看了又看，直到房門關上，看不到她的背影，才扭頭往自己房間走。
心裏則暗暗想著那一件事。
-
所有外景戲份終於拍攝結束，已經是三天後，大家又一起回到橫店。
最後一場戲分為兩場，一邊是登基稱帝的陸安，一邊是戰死沙場的蕭令儀。
首先拍攝的是溫眠的戲份，也是她的最後一場。
邊關寒風烈冽，鵝毛大雪在半空紛飛，給荒涼的地面鋪上一層鵝絨般的被子。
蕭令儀眉目深沈，披著一身火紅色的狐毛長袍，端坐在篷帳裏。
來此地半月，她深刻見識了戰爭的殘酷，這是書中寫不出來的壯麗。
邊關的日子雖條件艱苦，但蕭令儀卻感到無比滿足。
二十七年的人生，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暢快，餘生的最後幾日，來到這裏，過這種生活，她從不後悔。
“報——糧草告急！”一位士兵突然闖進篷帳裏，半跪在地行禮。
蕭令儀神色未變，擺了擺手指，帶著病氣的聲音裏卻是滿滿的威嚴，“無事，過兩天會好的。”
“可是……”士兵神色間露出憂慮，話出口又頓住。
“放心，有事本王擔著。”蕭令儀並不在意，把他打發離開。
她則緊了緊長袍，緩緩走到篷帳後，掀開厚重的帳簾，伸出慘白的右手，長袍滑落在她的手肘處，露出的手臂纖瘦、沒有一絲血色。
一只乳白色鴿子立刻停在她的手心，蕭令儀解開它腿腳綁著的密信，然後手臂一擡，把鴿子放飛。
她低頭打開密信一看，不出所料，是陸安“造-反”的消息。
蕭令儀唇角輕勾，擡眼看向霧白下著雪片的天，眉眼舒展：還算是沒有看錯她。
造-反持續了一天便落下帷幕，之後陸安改朝換姓，處理各項繁瑣的事宜。
前朝宦官眾多，就算有蕭令儀暗地的管控，朝堂也難以清朗。
陸安雖坐上皇位，也殺了不少的宦官，但還是因為女子身份，讓他們空前團結，對抗著她。
對於糧草之事，她早已送去，卻因為各種原因，遲遲無法送到邊關。
所幸，她從私下劃了一筆錢財，買了一些糧草，親自由親信之人送去。
但為了不讓那些宦官發現，她買的並不多，只求可以抵擋幾天。
三日過去，糧草所剩無幾，軍中士氣一落再落。
蕭令儀看著，眉眼也不由得皺起，她倒是不擔心糧草之事，只是……
軍中士氣低落，打仗自然也容易敗退，這樣想著，蕭令儀唇角緊抿。
憂慮染上她的心頭，蕭令儀驀然咳出一口血沫，面色更加慘白。
“主子！”一位女人半跪在她身前，神情滿是擔憂。
“本王無事。”蕭令儀輕輕笑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女人，看了許久，然後突然開口：“十七，你跟我多久了？”
小七心底猝然跳上一個不好的念頭，她驟然擡頭，神色慌亂，但還是強壓著心緒回覆：“十七跟主子共二十年了。”
蕭令儀輕勾嘴角，似在回憶七歲的記憶，她呢-喃一句，聲音輕飄飄的，好像還沒落在地上就飄散了。
“二十年啊……”蕭令儀直直看向十七，聲音突然變得冷肅：“本王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你願意嗎？”
十七眼眶猝然變紅，聲音裏帶上哽咽，“十七願意。”
她怎麽會不願意呢，自七歲被主子救，她心裏便認定了蕭令儀，奉她為唯一的主子。
她早早便起誓：此一生唯聽蕭令儀一人之言，不違背她，不背叛她，所以哪怕此時心裏有了預感，她也不會違背主子。
蕭令儀似乎是笑了，眉眼染上淡淡的薄紅，看起來倒是身子好了，她擡眼看向天空，緩聲開口：“十七，你回京城，以後跟著晏安吧。”
十七強忍住淚意，她低下頭，似乎是害怕蕭令儀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點頭答應：“十七明白，主子，十七走了，願你之後的日子歡愉無憂。”
蕭令儀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走吧。”
一如這二十年間，十七悄無聲息地離開，不見了身影。
蕭令儀這才轉過身，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驀然輕笑一下，聲音落散，被寒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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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戰爭結束，軍隊內一片狼藉，血色剛流出，不久便被雪花遮蓋住。
夥夫端著稀拉到看不到幾粒米的米粥來到中間，發放著清粥。
軍中士兵身上滿是塵沙，捂著餓到不停叫的肚子，咬著喇嗓子的窩頭，就這清粥使勁吞咽下去，面上是滄桑的神色。
蕭令儀低頭看了一眼手帕，緊握住，然後緩緩踏步來到中間，朗聲說道：“本王決定，明日和你們一起出征，還有，糧草不日便達。”
旁邊的將士倏忽擡頭，驚呼一聲：“閑王，不可！”
蕭令儀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環顧了一圈蹲在雪地上喝粥的士兵：“諸位可，本王就可，再說——我這身子，能死在戰場是對本王最好的結局。”
將士眼眶頓時紅了，他們望著一身火紅長袍的蕭令儀，竟說不出話。
戰況緊急，甚至沒到明日，外敵便再次開戰。
蕭令儀唇角笑意加深，透著雪一樣的涼意，她動作迅利，拔出腰間的佩劍，用盡全力喊一聲：“各位將士，隨本王出征！”
“戰！戰！戰！”身後的士兵士氣被鼓舞，齊聲喊道，聲音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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