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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人之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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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人之將死

鈍刀子割肉,最是難熬。

謝恒神情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京城這幾個月出了這麽多事,朕和大哥費盡心力,總算查到暗中作祟之人的首尾。前朝皇宮一個倒夜香的太監告訴朕一件密事,前朝皇室並未死絕,還有個皇子流落在外,此人正是如今外面傳言的天機營首領。太傅能否告訴朕,這位皇子如今身在何處?京中還有哪些人是他的人?”

呂太傅一雙眼睛驚恐地看著謝恒,萬萬沒想到無塵的存在早就被皇帝知曉了。

耳邊繼續傳來謝恒低沈的聲音:“大哥早在兩個多月前,就秘密前往涼州了。大哥還是那般神武,很快就發現了涼州軍中有人暗藏禍心,在涼州大山裏豢養了幾千私兵。太傅能否告訴朕,軍中那個數典忘祖、勾結西戎的賊子究竟是誰?”

呂太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癱軟在座椅中難以動彈。

原來皇帝早就知曉了一切真相,原來自己早就斷了生路。

可皇帝怎麽會知道自己隱藏了這麽多年的身份。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承認,只要自己不承認,今日便是身死,也能為呂氏家族尋得一份生機。

許久不曾說話的呂太傅艱難地開口了。

“微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微臣自來對先皇…對皇上…忠心耿耿,也不認識…前朝皇子,皇上不能…冤枉微臣。”

謝恒呵呵一笑。

“朕早知太傅不會承認,也知道太傅依仗的是什麽。朕為了穩定朝中百官和天下學子,確實不便公然問罪呂府。可前朝餘孽窮兇極惡,趁著今日呂府大宴賓客,指使死士潛入府中,將呂府殺了個血流成河,你說朝中百官會作何反應?”

呂太傅心中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板心直沖天靈蓋,整一個透心涼,眼中漸露絕望之色。

好一招借刀殺人。

這個說法傳出去,這天下十之八九的人恐怕都會深信不疑。

畢竟前朝殺手連皇子都敢劫持,衛國公夫妻說殺就殺,再將呂府滅門也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大事。

呂太傅知道大勢已去,二十多年來,他幾乎每日都在提心吊膽的煎熬中度日。

呂府越是榮耀,他越是不安。

他一向潔身自好,待人謙和,一心傳道授業,座下門生無數。

呂府家風清正、處事公平,從不依仗身份欺壓弱小。

他約束子弟、遠離佞臣,從不結黨營私。

他甚至斷了自己兩個親生兒子的仕途之路,只讓他們子承父業,在書院做個教書育人的普通夫子。

他得了天下學子的推崇和尊敬,卻從未得到過心安。

他不是沒想過掙脫那些不堪的過往,可惜他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

他甚至無數次想過真相揭開的那一天,自己將以怎樣的面目面對天下學子、面對當朝帝王。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不堪。

呂太傅好不容易提起來的精氣神瞬間洩了個幹凈。

他用盡全力,從椅子上滑下去,跪伏在地,臉色一片灰暗。

“皇上,是微臣…被人脅迫,犯下…彌天大錯,與族人…全無幹系。求皇上…看在梅兒…梅兒的面子上,放過呂府滿門。”

這番話說得氣喘,卻也順暢,是他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自認為最有份量的一句話。

謝恒聽他提起皇後,不自覺軟了幾分,隨即心中又升起滔天怒火。

被人愚弄半生、一腔真情相付,不料揭開真相,竟只剩一場算計。

謝恒都不知道,前朝那位喪家的皇子,在背後是如何笑話他們父子的。

可惜縱使他怒意沖天,如今也發作不得。

“朕可答應你只除首惡,不牽連呂府無辜之人。可你若還是為你那前朝主子隱瞞,便是梅兒也保不住你呂家滿門的性命。”

呂太傅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大口喘著氣,說話都艱難了。

呂太傅顫巍巍擡起手,想要從懷裏掏出藥瓶,試了幾次都難以如願。

謝恒見狀,再次伸手幫他拿出一粒藥丸塞入嘴中。

吃下藥丸,呂太傅氣息稍緩,卻沒有和先前一樣恢覆如常。

他渾身幾乎被汗水浸透,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

無需謝恒再問,他便主動開口,聲音卻十分微弱,謝恒必須彎下腰去,才能聽清他說的是什麽。

“前朝那位王子早年便出家修道,道號無塵,接管天機營,如今更名為八卦營,統領前朝殘餘勢力。”

無乾的話音越來越低,眼見著進氣少出氣多了。

謝恒嚇了一跳,他可不能這麽快就死了。

“無塵現在何處?”他急切追問。

“無塵常年不在京城,在京城主事的是無塵的兒子,如今八卦營的少主。”

呂太傅聲音更加微弱,嘴角有血跡慢慢流了出來。

謝恒心下大驚,這老匹夫不像是病發,反倒似中毒了。

莫非他剛吃下的居然是毒藥,可兩粒藥丸都是自己親自餵他吃下去的,並未發現不妥。

他早就聽聞天機營的殺手一旦被俘,都會毫不猶豫服毒自盡。

沒想到這老匹夫居然也這般決絕。

謝恒十分懊惱,到底是自己經驗不足,竟讓他鉆了這麽大個空子。

他蹲下身子,咬牙恨恨道:“你居然想死?你以為你死了朕就拿你呂府毫無辦法嗎?”

哪想到呂太傅比他更驚恐,他艱難地伸手接住滴落的血珠,猛地擡頭看向謝恒。

“不是,微臣…沒有。皇上快傳…太醫,救我…一命。”

聲音越來越虛弱,眼中絕望更甚。

謝恒難以判斷他此言的真偽,觀其模樣,已然瀕死,且不論是否還來得及施救,即便尚存一線生機,此刻也不便宣召太醫前來。

他只得蹲下身子,急促問道:“告訴我你們少主是誰,還有涼州軍中究竟誰是勾結西戎外敵的內賊?”

呂太傅艱難地喘息著,忽地露出一抹虛弱的苦笑,說話卻順暢起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微臣不敢欺瞞皇上,微臣並不認識少主,也未見過他的真容,只知他是京中某個官宦之家的子弟。”

“至於涼州軍中的叛逆,微臣只知其代號無城,城池的城,如今在軍中身居要職,卻不知其真實身份。”

只幾句話,又有大口鮮血從嘴裏湧出來,謝恒氣極反笑:“你一心求死,說了這麽多卻沒有一句有用的話,就憑這些就想要朕赦免你闔府眾人,你哪來的這個臉面。”

呂太傅圓瞪雙眼,眼中盡是哀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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