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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清 “長清君長得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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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清 “長清君長得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雲殊來到劍峰時就有一種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這種感覺在踏入竹林的剎那達到了頂峰。

她應當是在哪裏看到過這種景象, 清一色的幹凈整潔,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

“長清,師兄進來了。”徐子瑜輕扣門扉, 裏面的人似用一道劍氣彈開了門,表示對來者的迎接。

雲殊心想此人定是喜歡清靜, 且不愛說話, 才會住在這麽幽靜清冷的地方。

她跟著徐子瑜進了翠林中, 一眼便看見了林中舞劍之人, 那人的面容她再熟悉不過,卻又透著陌生, 手中常年抱著的那把古琴變成了利劍,令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大師兄。”

他轉過了身來,露出一張冰山玉容。

他不再穿戴天青色的羽衣,也不再佩帶精致的額飾,只著了一件素色藍帶的弟子服, 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看起來性子冷淡, 不好親近。

但雲殊卻知道, 這張冷若冰霜的皮囊下藏了一顆多麽赤誠的忠心。

為臣,他們有君臣之義;為友, 他們曾同舟共濟。

昔年因為一言之恩, 他跟隨她整整五千年,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所做之事無一不是在為她出力。

而她走得義無反顧,留下的只有寥寥數語,交代了幾件身後事,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

他一定很傷心,一定很生氣吧。

跟隨多年的主君化為灰燼,屬臣所做的一切也就成了泡影,她沒能給他高官俸祿,沒兌現曾經允諾的華冠麗服,她不是一個好的主子。

“洛長琴……”雲殊聲音微啞,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她太久沒有見到記憶裏的人,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長清這才註意大師兄身旁跟著的少女,她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覆雜,欲言又止,不知喃喃地念了什麽。

“姑娘說什麽?在下並未聽清。”他皺著眉頭,似乎真的有在好好分辨她說的話,但那少女馬上收住了聲,眼神也瞬間移開去,令他有些不解。

他不認得她了。

雲殊幾乎在須臾間就弄清了這個事實。

她的第一反應是此人並非洛長琴,洛長琴的修為雖然在仙界平平無奇,可在凡間尤其是自己這個尚未築基的小修士面前,理應巍峨如山,她多少能從氣息上感知到一些,而不是毫無察覺。

隨即她想到另一種可能——

歷劫。

如果是在歷劫,那麽他不僅不會記得她,而且還會徹底成為一個沒有前塵舊憶的凡人。

直到歷劫結束之前,他都只是淩霄宗的長清君而已。

雲殊自己也歷過劫,深知其中利害關系,歷劫中的人不能隨意幹涉,更不能被外人左右命數,司命星君既然放洛長琴下來歷劫,定是算好了周遭沒有其餘兩界的人。

“沒什麽。”她的眼睫微垂,再擡起頭來眸光清亮豁達,大方地解釋道:“長清君長得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剛才一時驚訝罷了。”

徐子瑜原想給長清介紹新師妹,聽到雲殊的話頗為好奇,轉了話茬道:“竟然還有人與長清師弟相貌相似,真是難得。”

徐子瑜話中的幽默逗笑了雲殊,她唇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確實難得,故而我仔細看了看,好像又沒那麽像了。”

“長清君氣質出眾,非常人所能及。”

這般誇讚的話,都沒讓面癱的長清君發表半點意見,雲殊暗嘆這小青鳥下凡以後仍是這麽一副死樣,也不知洛姨看到會不會氣暈過去。

洛姨當年給他選名字時,有意諧音長情,就是希望他能改掉冷冰冰的性子,變得通情達理一些,不成想多年過去,洛長琴反其道而行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

“白師妹已至劍峰,往後喊師兄就好。”徐子瑜打破尷尬的冷場,他對此事已經駕輕就熟,很自然地解釋道:“你長清師兄在劍峰排行第三,上面還有位深居簡出的二師兄,再之上便是我,白師妹有要事可以直接尋我們,師尊不在,大多是我們主事。”

徐子瑜因為年齡長些,處理事情較為周到。

說是他們幾個師承弟子主事,其實就是他獨自扛起大梁,剩餘兩一個潛心悟道,一個閉門不出,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他們的師父是淩霄宗上資歷最深的劍修,比掌門還要老道不少,所以徐子瑜被所有人公認為宗門大師兄,他也是專修劍道,而陸辰則是劍器雙修,拜了器峰長老為師,倒是不常往劍峰跑。

雲殊當著掌門的面擇了劍修一道,但她資歷尚淺,掌門的意思是讓她多考慮考慮,若要修習別的也並無不可。

“多謝大師兄。”

雲殊行了一禮,淩霄宗的門風比她想象中要正氣,難怪司命星君會選擇此處讓洛長琴歷劫。

只是不知道洛長琴要歷的是何劫?

若是可以,她當然希望他早日歷完劫數回從九重天接管青鸞。

雲殊看著長清,兩人目光相對,後者目光中露出淡淡的訝然。

明明是素未謀面的人,他卻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一樣,這種感覺從他天授以後還是頭一回出現。

長清剛剛想開口,就聽到雲殊突然扭頭問道:“我想與三師兄單獨說幾句,大師兄可否稍作回避?有關天授,有些話不方便在外說。”

“自然可以。”

待徐子瑜離開,竹林裏只剩下雲殊與長清兩人。

“三師兄。”

雲殊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生硬,還沒接上下文,就看到眼前的男人直楞楞地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直接貼近了她的臉頰,兩雙眼睛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你……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長清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知道自己這種做法很冒犯,也確定自己並不認識此女,但那雙眼睛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期盼著這雙眼睛的主人笑靨如花。

是什麽時候呢?

他記不起來。

長清覺得記憶裏籠著一層迷霧,就像那些天授的術法一樣,令他找不到頭緒。

雲殊打量著他的眉眼,遲遲沒有說話。

她不是不想說,她是不能說,她不能破壞這場歷劫,否則引發的變故不堪設想。

而且洛長琴終究要回歸仙界,有朝一日他思及這段記憶,只會陷入無窮的糾結之中,糾結要不要將她活著的事實公之於眾。

“沒有。”她搖了搖頭,正視對方清冷的眼瞳,“我們怎麽會見過呢?”

長清的眸子閃過一抹淡淡的失落,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無波無瀾,他直起身子,鄭重地朝雲殊致歉:“對不住,是長清失禮了。”

雲殊仿佛又回到了與他初見的時候,他非要行君臣禮,她非不讓,兩人差點因此鬧僵,後來洛姨親自帶人過來,才算解釋清楚。

這次她微微一笑:“三師兄,你我同屬劍峰,不必如此客套。”

“若你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與我講講天授的事情吧。”

徐子瑜早便把白姝姝入宗的前因後果告知長清,長清雖整日沈迷修道,但也對此事略知一二,並不意外白姝姝會這麽問。

“天授久遠,諸多細節我也記不清了,但是睡夢偶得,醒來時便習得了許多東西,倒將父母名諱忘得一幹二凈。”他自己都覺得無法解釋:“師父說,這是得了天地福澤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雲殊眸光微閃,她覺得這或許是洛姨向帝後求來的恩典。

洛姨不是過分謹慎的人,她若擔憂至此,這次歷劫恐怕非同一般……

她袖下的手指收緊,面上不露痕跡,落落大方道:“我初來乍到,對宗門的規矩不太熟悉,聽聞靈脈大比在即,屆時師兄帶我一程可好?”

*

龍族聖域。

漆黑的荒地外,二長老獨女龍若煙鬼鬼祟祟地靠近了燈火通明的聖殿。

她手裏捏著從父親那兒偷出來的鱗片,悄無聲息地闖進傳說中囚著帝君的結界。

結界內漆黑一片,她好幾次打了退堂鼓,可一想到那位神秘強大的君上,她還是咬著牙頂著暴風往亮處走。

那可是真神啊!世間唯一一位真神!

倘若能得到他的垂青,她一定能有驚無險的度過劫難!

龍若煙嘴唇凍得發紫,心情卻萬分雀躍,她甚至能聽到胸腔裏心臟狂跳的聲音,一下一下令人熱血沸騰。

“還不夠。”

她聽到亙古的黑夜裏傳來男人幽涼的聲音,那聲音沿著脊椎的骨節而上,一寸寸侵襲神經。

她倚在墻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朝裏望去。

男人的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那雙白皙的手托著額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

他唇瓣微動,目光掃過座下一片跪地的黑影,語氣不善地道:“這麽點功德,遠遠不夠。”

下方的土地靈們瑟瑟發抖,生怕王座上的人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們全滅了。

黎炎有些看不下去了,擔心君上真將這些土地靈嚇出毛病,到時候苦的還是君上自己。

要知道這些土地靈可都是君上以自身精血滋養而成,是絕不可能違背主人的意思的。

“君上,興許是土地靈能力有限,接不到更多的祈願。”黎炎躬身跪下,聲音急促地勸慰道:“再者,您的身體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業障了呀……”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股勁風猛地掀開,君上的心情顯然很糟糕,都抑制不住身上洶湧的煞氣了。

“黎炎,你僭越了。”

冷冰冰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正當他以為君上要賜他刑罰時,寒氣逐漸朝宮殿一角匯攏去。

黎炎聽見女人的短促尖叫聲和自家君上風雨欲來的詭笑。

“聽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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