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癡兒 “白家妹妹的怪病好了?”……

關燈
第32章 癡兒 “白家妹妹的怪病好了?”……

“小姝, 你怎麽了?我是你娘啊!”女人姓周,名叫周玥,十幾年前嫁給白林晟, 之後就定居在靈烏鎮,撫養唯一的女兒長大, 她將女兒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所有才會放棄掉逃生的機會, 如今看到女兒死而覆生, 不禁喜極而泣:“小姝你是不是嚇著了,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周玥說著就要上前將女兒抱在懷中, 沒想到女兒卻下意識地避開了她,口中喃喃道:“娘?”

雲殊楞楞地看著表情受傷的女人,這可不能怪她,換成是誰眼前突然多出一位自稱是親娘的人,都難免有些適應不來。

“小姝, 你別嚇娘親,娘親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

周玥見狀更慌了, 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顫著手拂開沾血的發絲,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面龐。

雲殊看清了那張臉, 腦海中陡然多出了許多記憶, 那是這具軀體本身的記憶。

“她”原先是個癡傻的孩子, 雖然聽得懂外人說的話,卻時常做不出反應,所以在學堂裏老是遭到同齡人的欺負,周玥和白林晟心疼女兒,便在八歲以後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撫養。

要知道在這個修士盛行的時代, 孩童們早早地就會接受啟蒙,很少有十幾歲還依賴父母家庭生存的。

白姝姝屬於特例,她心智純良,如同未開化的璞玉,始終維持著幼童的無憂無慮。

白林晟自己也是個修士,卻只能看出女兒神魂不穩,狀若癡兒,找遍了神州大地都沒有找到根治的方法,倒是因此結識了不少大宗門的弟子。

陸辰和徐子瑜便在其中之列。

夜半事發的時候,白家作為守鎮者第一個察覺到了妖獸的氣息,幾乎一刻未歇就傳信給了熟識的修士,可等到陸辰帶著淩霄宗的弟子前來支援,靈烏鎮已經全軍覆沒。

這種規模,這種速度,世所罕見!

“轟隆——”

一聲巨響打破了神女廟中的死寂,攜著雪白的雷電照亮了廟中的景象。

陸辰第一眼便看到一名少女提著滴血的斷劍,身後全是腥氣沖天的妖獸屍體,而她面朝著的,正是白大哥的道侶,白夫人!

“夫人小心!”

陸辰下意識地出劍,雙眼緊緊盯著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少女,生怕她傷害白夫人。

那柄靈劍化為流光直沖雲殊門面而去,如若雲殊身上有修為,必然能輕易破解,可問題就在於她現在的身體沒有半點修煉的底子,加之方才的精疲力盡,一時間連那劍光都未曾註意到。

周玥正對著廟門,清清楚楚地看見那把靈劍越來越近,她出於本能將雲殊扯到身後。

“呯”一聲脆響,陸辰的招式並沒有落到周玥和雲殊任何一個人身上,徐子瑜面色穩重,手中掐訣,用他的佩劍將陸辰的劍打落到了一邊。

“大師兄?”陸辰扭頭去看徐子瑜,有些搞不明白目前的狀況。

徐子瑜毫不客氣地一掌拍在陸辰頭上,嚴厲地訓斥道:“你忘記出門前師尊囑咐的話了?看清楚再動手,若是傷及無辜,必要你性命相償。”

陸辰這才發現白夫人的手是護在少女身前的,也就是說最後一剎那白夫人是想保護這名少女,而非防備她。

他臉色一白,趕忙給白夫人賠不是:“白夫人恕罪,是在下冒犯了,險些誤傷這位姑娘。”

他還是沒完全放下對少女的懷疑,實在是此情此景太容易令人誤會了,區區一個瘦弱的少女,如何能解決掉這麽多妖獸?說她手無縛雞之力他是絕對不信的。

“這位姑娘是?”

徐子瑜側眸瞥了他一眼,率先溫聲問道。

“陸小友?徐道友?”周玥十分吃驚能在這裏看到他們,這兩人她曾在丈夫的引薦下見過幾面,所以有印象,抹去臉上的血汙解釋道:“這是我與林晟的女兒,你們應該見過的,我們都喊她小姝。”

“小姝……”陸辰將這個名字念了幾遍,幡然醒悟道:“那個總是在庭院裏玩的小妹妹?!”

他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楞是沒法將眼前這個舉止冷靜自若的少女和那個癡癡傻傻的小妹妹聯系在一起。

周玥點了點頭,臉上久違地有了一絲笑容。

淩霄宗的道友出現在這裏,說明靈烏鎮的危機解除了。

“林晟呢?你們可有找到林晟?”周玥尋夫心切,焦急地上前詢問陸辰:“他帶著鎮上的壯丁去鎮口守衛,不知道現在如何了?有沒有……”有沒有活口。

她的聲音發顫,遲遲不敢說出後面的字。

陸辰面色白如金紙,想起在鎮口看到的那番血腥場景,眼前一陣陣的發暈。

他覺得,白大哥此次恐怕是兇多吉少。

他抿唇良久,搖了搖頭道:“目前不曾尋到白大哥的蹤跡,但也不曾看到遺骸,夫人先莫要多想,一切等天明自見分曉。”

徐子瑜上前扶起周玥,寬慰道:“白道友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

他身為淩霄宗大師兄,做事向來仔細周全,沒有忘記掃過廟中的亂局,問道:“這些妖獸,都是白夫人與令媛一起……擊殺的?”

他記得白夫人在幾年前因為一場意外失去了修為,現在應當無異於普通人才是。

周玥聞言不由地看向雲殊,試探性地靠過去拉住了她的手臂,神情緊張且擔憂:“小姝,你到底怎麽了?你看看娘,娘在這裏呢,別怕。”

雲殊盯著那雙小心翼翼拉著她手臂的手,慢慢擡起頭來,眼中有淡淡的困惑和茫然。

“你當真不認得娘了?”

周玥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女兒往日雖然癡傻,但卻分得清父母家人,而且知道人性好壞,是以這麽多年都平平安安地過來了。

如今遭此劫難,莫不是受了刺激,連以前的事都記不得了……

雲殊眼看著婦人失魂落魄的模樣,不忍心告訴她事實,她現在的情況既非覆活,也非奪舍,甚至於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來龍去脈。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原身死亡過一段時間,那期間無疑是咽氣的,而她的神魂填補進這具軀體後,達成了一種堪稱奇妙的平衡。

她皺著眉頭思索許久,仍沒有得出答案。

面對幾欲昏厥的婦人,雲殊嘗試了數次,依舊喊不出那句“娘親”,話到嘴邊變了又變,最終放棄性地吐出兩個字。

“認得。”

周玥如獲大赦,抱緊女兒拍著她的背道:“認得……認得就好!認得就好!”

衣衫襤褸的年輕婦人不斷重覆著這句話,不知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安慰自己。

雲殊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喘不過起來,可她竟意外地不覺得反感,她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渴望這麽一個擁抱,直到這一刻才得到圓滿。

周玥欣喜若狂,眼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形容狼狽卻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白家妹妹的怪病好了?”陸辰揉了揉眼睛,覺得今晚發生的事好像做夢一樣,他不敢置信地上手捏了捏雲殊的臉,被雲殊一把拍掉,捂著紅通通的手背,幹笑道:“好了,真的好了!簡直是奇跡!”

周玥本不在意白姝姝是傻還是聰慧,只要她活著就已經是他們夫妻的精神支柱了。

此時聽陸辰說起,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檢查白姝姝頭上的傷口,摸著她後腦的腫塊問道:“小姝,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娘這就帶你去找大夫看看。”

雲殊隱約覺得頭疼,隨著魂體徹底融合,那種陣陣的發麻感愈發強烈,原身大抵是撞到了什麽堅硬的物體,耽擱的時間長形成了淤血,繼續拖下去只會導致她陷入昏迷。

她剛想答應,兩只腳還沒邁出門檻,便被一旁的修士攔了下來。

徐子瑜趁著他們說話的空當,檢查了周圍妖獸的屍體,發現這群鐮尾狼全都是一劍封喉,看向母女兩的目光不免帶了些探究。

如果白夫人不曾編造舊傷,那麽出手的就只能是白姝姝。

可據他所知,白家獨女從未學習過劍術,更莫論修為,她是怎麽做到頃刻間殺死這麽多棘手的妖獸的呢?

難道她一直在藏拙?

亦或者她一直在隱瞞自己的實力?

徐子瑜做事向來有分寸,當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不中聽的話。

他看了看外面尚未停歇的雨勢,思忖片刻拱手道:“白夫人,白小姐,鎮中的搜查還沒有結束,山下未必沒有蟄伏的妖獸,為了安全起見,你們先留在此處,我與陸師弟即刻將醫士和幸存的百姓帶來此處與你們匯合。”

他心思縝密,臨走前不忘在神女廟前設下防禦法陣,以防妖獸偷襲。

“白小姐若是疼痛難忍,可先用此物塗抹傷口。”徐子瑜從衣襟裏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瓶,囑咐瘦弱的女孩道:“這是淩霄宗特制的金瘡藥,能夠抑制傷勢加重。”

“多謝。”

雲殊接過藥瓶,身形與身後的神像重合。

有一瞬間,她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至高無上不容褻瀆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