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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隕落 “我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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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隕落 “我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魔淵裏裏外外纏繞著千萬條鎮魔鎖鏈, 這些鎖鏈有的在妖風中搖晃,有的已經破碎斷裂,濃重的魔氣從漆黑的深淵裏四溢出來, 沾染上女仙的皮膚,留下無數道血淋淋的口子。

雲殊的意識很沈, 她隱約知道是那個黑袍男人將她帶來了此處, 那人肯定就在附近。

“帝姬總是能讓我刮目相看。”

不遠處倚著崖柱的男人單手架在腿上, 左胸前被捅了個大窟窿, 但奇怪的是,本該是要害的位置並沒有出現跳動的心臟。

他的語氣中帶著惡趣味, 似乎對雲殊產生了莫大的好奇心,居然能夠一次次逼他改變計劃,弄得他都有點不舍得殺她了。

“怎麽不剪斷繩子?”雲殊瞥了眼牢牢困住自己的繩子,仿佛一點也不擔心黑袍男人會把她丟下去,甚至還輕嘲道:“難不成是怕了。”

黑袍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絲毫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是饒有趣味地盯著雲殊。

他兜帽下的紅唇彎起, 優雅地款步走近魔淵, 周身的陰邪氣息令雲殊感覺到強烈的不適。

他很好說話地伸出手指,指引她朝下看去。

一片雪白的仙界法袍被斬斷落入深淵, 瞬間被怨靈撕扯開, 幾息之間便淪為灰燼, 連沫子都不曾剩下。

“嘖嘖,仙界那群人自詡良善,現在看起來可比魔族還要殘忍呢。”他幸災樂禍地出聲,看向雲殊的眼神愈發同情,但手裏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放緩, 繩子松了松又降下幾寸,居高臨下地俯身問道:“尊貴的三殿下,你可想清楚了?真的不後悔?”

雲殊的身上尤其是腳上,如同被刀片劃爛了一般,痛得幾乎麻木了。

魔淵的魔氣與尋常魔氣不一樣,其兇險程度無異於刀山火海。

黑袍男人立在上方看著她,他懲罰過許多叛徒,其中不乏牙關緊的骨頭硬的,但只要丟到此處,立馬就會受不了哀嚎痛苦哭,可偏偏雲殊沒有。

她痛得面無人色,搖搖欲墜,卻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眼看再這麽下去神識就要泯滅了,黑袍男人瞇著眼,伸手將人提了上來。

他的神情顯然沒剛剛那麽有耐心,惡狠狠按著雲殊的肩,雙雙砸在崖柱上。

“仙界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死心塌地為他們賣命。”

雲殊撞得頭暈眼花,恍惚間聽到對方刺耳的質問聲,忍著劇痛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怎麽?這就惱羞成怒了?你們魔界打得什麽算盤自己心知肚明,又能光明磊落到哪去?”

她使勁拽開那只重重掐著肩胛骨的手臂,扶著自己的胳膊虛弱道:“別裝了,我要是死在這兒,對你們魔界才是最不利的。”

聽到這句話,黑袍男人方才還陰沈的臉漸漸舒展開來。

“都說雲殊帝姬聰慧過人。”他像打量物件一樣上下掃過雲殊,惋惜道:“可太聰明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既然帝姬不要這杯敬酒,那我這兒就只剩下罰酒了。”

黑袍男人五指成爪,隔空將雲殊高高勒起,笑聲肆意猖狂:“仙界利用你打壓我魔界,我偏要反其道行之,抽去你的神魂,洗盡你的仙靈,你的神力就可以為我所用,屆時魔神現世,魔族大業可成!”

天上電閃雷鳴,大量黑霧籠罩在魔淵上空。

雲殊身上的仙力被一點點吸走,神魂承受著四分五裂的痛楚,這種痛楚不僅不會使人暈過去,還會讓她愈發清醒,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在死亡的邊緣掙紮徘徊。

鐫刻在靈魂裏的雙生契滾滾發燙,提醒著契約的另一方正在朝這裏趕來。

尚在強行施法中的黑袍男人也察覺了這一點,唇角不悅地抿起:“扶鳶那個沒用的丫頭,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讓龍族帝君留了後手。”

他神情變得陰森可怕,紅唇鬼魅般勾起,發出桀桀的笑聲。

“不過這樣也未嘗不可。”他把雲殊的頭掰過來,強迫她看向九重天的方向:“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過會就能親眼看到,你的神力被我吞噬殆盡的模樣,你猜他們的表情會不會很精彩?!”

雲殊已經沒力氣再睜開眼,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在飛快地流逝,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就會徹底消失,變回最初神力團的形態。

她袖下的手指試著用力,卻怎麽也握不起來。

難道真的就到這裏為止了嗎?

她問自己。

她的意識像是墜落進了深邃的海洋,溺斃其中,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沒有聲音,沒有疼痛,沒有知覺。

仿佛有無數雙手把她往下推,又有無數雙手想拉她上來。

她睜不開眼睛,只能隨波逐流。

“甘心嗎?”

“不甘心。”

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她輕輕地笑起來,做出了一個永遠不會後悔的決定。

“兵解之術!”黑袍男人的手掌瞬間被灼傷,驚愕地退開幾步,他似乎不敢相信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大喝道:“不!不可以兵解!”

所謂兵解之術,就是在施術者活著的時候燃燒壽元,以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達到無人可擋的程度。

可一旦壽元耗完,施術者會立即身死魂消,這種死亡是真正的死亡,真正消失在天地間。

而且此術催動不可停止,再無轉圜的餘地!

黑袍男人顯然沒想到堂堂仙界帝姬修習過這種禁術,不僅修習地爐火純青,還用得義無反顧。

雲殊臉上露出了笑意,生機在她身體裏迅速褪去,她整個人蒼白如紙,鮮血自唇邊洶湧流出,浸透了雪白的裙衫。

她聽見遙遠的雲間傳來兵荒馬亂的鐵蹄聲,有熟悉的呼喊穿過雲海,穿過山川,飄至她的耳邊——

“阿殊!不要!”

“殿下你回來!回來啊!”

雲殊神色恬靜淡然,甚至微微揚起了唇角,雖然這萬年來她的名聲不怎麽樣,但到臨死前終歸還有人真心記掛她。

她也不算是一無所有了。

她緩緩走到深不見底的魔淵前,放飛了心口最後一只金蝶,金蝶戀戀不舍地在她身邊打轉,仿佛也知道了主人的選擇。

雲殊垂眸看自己的掌心,掌心已經變得透明,她周身泛起了淡淡的熒光,這是神力即將現世的前兆。

她仰了仰頭,眼角悄無聲息地落下一滴淚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隆隆聲,她再沒了絲毫猶豫,縱身跳下了狂風肆虐的深淵。

最後一刻,她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出古神殉道的景象。

“我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阿殊!”

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天地盡頭,一條墨色巨龍攜著萬鈞雷霆瘋狂地撲過去,他血紅色的豎瞳裏充斥著魔化的暴虐,喉嚨中發出哀鳴,不管不顧地跟著那道影子沖入黑漆漆的魔淵!

“帝君!”

“帝君不可!”

緊隨其後的眾位神仙見狀,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卻被殘暴的魔氣阻擋在了外面。

一股亮到極致的光芒驅散了籠罩四周的陰霾,刺痛了眾仙們的眼睛,霎時間,所有人都擡起頭看向那風卷雲湧的漩渦中心!

只見源源不絕的魔氣像是遇到了克星,垂死掙紮了片刻被徹底壓制下去。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過去,天地間再度恢覆平靜,逃竄的汙穢之氣皆得到凈化,烏雲散去,狂風平息,曾經兇險萬分的魔淵再也不是人人忌憚的存在。

可以說,今日之後,仙族勝局已定。

可這一切,是有人拿命換來的。

天帝和天後的腳步一踉蹌,相互攙扶著才堪堪站穩,他們看向已然閉合的天塹,眼裏流露出無比覆雜的情緒。

他們的女兒做了她應該做的事,但又好像不是她必須為之的事。

蒼穹間響起悠遠的鐘聲,聲聲響徹三界。

從此,神眷泯滅,帝姬不在。

*

後來的許多年裏,三界眾生都記得那日天翻地覆的畫面。

雲殊帝姬生祭魔淵,以一己之身阻止了兩界大戰,而當日本要成婚的龍族帝君,不知為何瘋了似的跟著躍了下去。

諸位仙家都覺得他兇多吉少,龍族的長老們不死心,夜以繼日地圍在風平浪靜的魔淵邊上等候他們的君主。

三日後,還真讓他們給等到了。

只是那時的玄堯渾身是血,目光渙散地坐在地上,他的手維持著環抱的姿勢,面色卻白如金紙,滿頭的墨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變白!

“君上!”

“君上!”

無數龍族長老欣喜若狂,他們的君主總算是劫後餘生歸來了,可是很快,他們又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玄堯緩緩起身,轉過頭來,他的一雙眸子全然蛻變成了血紅色,眸底蘊著腥風血雨,像是要將世間的一切都拖進去埋葬!

他的身周不知何時刮起了大風,風吹得雲霧翻滾旋轉,陣陣蕭瑟肅殺之氣向周邊蔓延開,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染上了血色!

“既然你們都想她去死,那就一起為她陪葬吧!”

玄堯毫無感情地開口,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瘋魔的氣息,他魔怔似的大笑起來,身上紅光大盛。

“不好,帝君要入魔了!”

守衛的天兵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捏碎了九重天的傳音鈴,一起架陣想要困住玄堯。

然而玄堯修為不減反增,身上古樸雄渾的靈氣徹底壓過了所有人,僅僅是雙袖一揚,就將數百天兵震上了半空。

他指尖升騰而起的血霧,飄向方圓百裏的所有活物,頃刻間吸取了它們的生機,徒留一地粉末。

與此同時,天幕上陡然張開了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裏殺氣洶湧,天柱似乎塌陷了一角,上到雲朵下到土壤全部不受控制地往那漩渦裏落去。

“滅天劫……”匆匆趕來的司命星君瞪大了眼睛,口中顫聲喃喃道:“魔神降世。”

滅天劫只在創世之初出現過,天書記載,滅天劫可摧毀萬界萬物,無論是仙還是魔,一經卷入必定粉身碎骨。

看來,玄堯帝君是真的成為天道認可的神明了!

要知道,神界永遠淩駕於仙界之上,自三界太平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貨真價實的神了!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知道龍祖想先聽哪個?”

司命星君儼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龍祖氣得吹胡子瞪眼,不顧形象地罵道:“快說!”

“好消息是你們龍族誕生了開天辟地後的第一位神。”司命星君深吸一口氣,笑得有些苦:“壞消息是,帝君墮魔了。”

龍祖覺得自己的耳朵或許出了點毛病,顫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帝君墮魔,生靈塗炭。”

龍祖險些沒站穩。

此時此刻,仙界排得上號的仙君神君都已經聚集在一起,就連魔界的大軍也在不遠處嚴陣以待,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求和的。

為首的千殤魔君臉色難看,高聲喊話道:“天帝老兒,尊上派吾等前來,願與天界共渡劫難,制住惡龍!”

他們說得冠冕堂皇,其實無非就是怕魔界受到波及,小命不保罷了。

可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聯手,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再晚些,整個三界就要不覆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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