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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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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胖小子

陸錚趕緊帶著自行車上了吉普車的後座,他搓著凍僵的手,對彭飛說:“開快點!淺淺她快撐不住了!”

“坐穩了!”彭飛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像頭怒吼的野獸,沖破風雪,朝著村子的方向疾馳而去。

黑色轎車裏,陸仁升捏著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緊,就見風雪中一輛吉普車像頭瘋牛般沖來,輪胎碾過積雪的轟鳴刺得他耳膜疼。

這種鬼天氣,哪個不要命的敢往山溝裏闖?

車窗降下寸許,寒風卷著雪沫灌進來。

陸仁升瞇眼望去,只見陸錚從副駕跳下來時差點摔個趔趄,緊接著竟攙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男人帶著助手提著銀色器械包,被陸錚半拖半拽著往院裏沖,白大褂下擺掃過雪地,留下串狼狽卻急促的腳印。

陸仁升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雪茄灰簌簌落滿膝蓋。這小子竟然真把人請來了?

產房裏,張婆婆剛把染血的布巾扔進盆中,陸錚就撞開了門,喘得像破風箱:“張大夫!快!您快看看淺淺!”

姓張的醫生推了推凍的發霧的眼鏡,掃了眼炕上疼得蜷縮的夏淺淺,摸了下她的肚子,果斷地說:“胎橫位,臍帶繞頸兩周,必須立刻手術!”

“手術?!”陸錚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攥住醫生胳膊,“這鄉下地方怎麽做手術?會不會有危險?”

張大夫倒沒生氣,從器械包裏抽出消毒棉片:“陸同志,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產婦失血已經超過30,再不剖宮取胎,大人孩子都危險。”

他語速極快:“我帶了全套消毒器械和麻醉劑,你馬上讓屋裏閑雜人等出去,用酒精給房間消毒,再燒兩壺滾水!”

見陸錚還楞著,張大夫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自信:“放心,這種手術我在省醫院做過不少,只要消毒到位,術後用青黴素消炎,母子都會平安。”

陸錚看著醫生篤定的眼神,陸錚懸著的心稍稍落定,他對著接生婆和王美華說:“張婆婆!媽!咱們按大夫說的做!”

消毒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陸錚聽到玻璃針管碰撞的輕響,是助手在配麻醉劑。

夏淺淺壓抑的痛呼漸漸低了下去,想來是麻藥起了作用。陸錚被醫生“請”到外間時,還一步三回頭。

直到木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視線,他才像被抽走了骨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金屬器械碰撞聲、醫生低沈的指令聲、夏淺淺偶爾溢出的悶哼……

每一個聲音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緊。他死死咬著唇,腮幫子酸得發麻,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陸錚,這能成嗎?”王美華緊張地在門口轉圈,“在肚子上動刀子啊……淺淺她……”

陸錚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媽,張大夫是省城來的專家,他說能成就能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您去竈房看看,等淺淺生完,得好好補補。”

這話果然轉移了王美華的註意力,可不是嘛,淺淺流了那麽多血,又動這麽大刀子,不好好補補怎麽行?”

先前的擔憂被拋到九霄雲外,王美華轉身就往廚房沖,她早聽人說,產後最宜喝清淡的鴿子湯,補氣血還不發虛,前兩天陸錚不知從哪兒弄來兩只活鴿子,正養在廚房角落呢!”

她邊跑邊嘟囔,圍裙都來不及系:“正好殺了給淺淺燉湯!等她下了手術臺,第一口就得喝上熱乎的!”

陸錚望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稍稍松緩。竈房傳來忙碌聲,竟奇異地驅散了些產房裏的肅殺之氣。

他重新貼回門板,聽見裏面張大夫正低聲吩咐助手:“麻醉劑量再追加0.5毫升……準備手術刀……”

心又猛地提到嗓子眼。

竈房飄來的鴿子湯香濃得化不開,混著當歸枸杞的甜暖,卻熨不平陸錚心裏的褶皺。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墻,腳在雪地裏碾出深深淺淺的坑,每隔半分鐘就忍不住擡頭看天,那鉛灰色的雲層,像極了淺淺失血的臉。

他又一次擡手看表,指針磨磨蹭蹭挪過一格,他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哇——!”

突然,一聲響亮的啼哭響起。

陸錚渾身一震,那哭聲一下下撞在他心尖上。緊繃的神經“嗡”得斷了弦,他順著門板滑坐在雪地裏,滾燙的眼淚砸在凍硬的地面,濺起細小的雪沫。

生了!淺淺生了!

可喜悅剛漫上來,就被新的恐懼攥住,孩子哭了,淺淺呢?她怎麽樣了?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撞開門,手剛碰到門閂,“吱呀”一聲,門從裏面開了。

助手摘下沾血的手套,臉上帶著疲憊卻輕松的笑:“陸同志,恭喜!母子平安!張大夫還在給產婦縫合,讓我先出來告訴你一聲,別擔心!”

“母子平安……”陸錚喃喃重覆著這四個字,聲音抖得不成調,“謝謝……謝謝你們……太謝謝了……”

助手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們,是你們自己預判得準!再晚來半小時,產婦失血過多,我們也回天乏術了。”

他又叮囑道:“產婦剛經歷剖宮產,失血加上麻醉,已是氣血兩虧,至少得靜養百日。”

他從白大褂口袋掏出張藥方:“這是張醫生開的調理方,切記忌生冷辛辣,更不能沾涼水——”

“我記住了!都記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淺淺照顧得妥妥帖帖!”

王美華系著圍裙就沖過來,發髻都跑散了,她聽了這話笑著道:“母子平安就好!那淺淺生的是小子還是丫頭?”

助手被她晃得直笑:“嗨!一忙乎倒把這茬忘了,是個大胖小子!足有七斤重呢!”

“小子?!”王美華瞬間紅了眼眶,她抹了把臉,反手拍著陸錚的胳膊,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小子!這下你可算有後啦!淺淺真是好樣的!”

陸仁升也聽到了啼哭,手裏的懷表“啪嗒”掉在腳墊上。

他僵坐著,透過車窗望著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門,雪茄燃到盡頭燙了手,竟渾然不覺。

陸耀庭也楞住了:“爸……好像生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那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裏,提醒著他,這一次,他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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