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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耕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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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耕雨番外

唐耕雨覺得禪雲寺的階梯可真多啊。

漫長又冰冷的石階像是促成通往極樂的凈土之路,但在他眼裏卻像一條陰冷可怖的毒蛇,嘶嘶的吐著蛇信子,紅色分叉露出來如同舔舐果實外皮般的濕潤。

他真的很討厭去禪雲寺,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小時候,媽媽會哭哭啼啼的把他抱在懷裏踏上石階,眼淚順著下巴淌到唐耕雨的脖頸裏,很熱,一點都不涼。

木魚敲打的聲音響徹寺廟,智清大師在旁邊念叨經文,把開過光的佛珠手串交給媽媽:“願佛祖保佑您。”

他們都說在佛祖面前許願都會實現。

唐耕雨覺得很諷刺。

如果每個人都去拜佛,那佛祖真是太忙,還要為了他人的欲望上班。

“快祈禱你爸別在外面亂搞,都弄出多少孩子了,還要咱們收拾。”

媽媽目光滿是期翼的看向他:“耕雨,你是我的孩子,自然不會差,要把那些賤人生的孩子比下去,知道嗎?”

“要做體面事、說體面話,才能討你爸歡心。”

唐耕雨心想,他無數次討厭母親說這番話。明明是男人出軌,她卻只把過錯怪在同為女人的情婦身上。

他看見面容哀戚的女人長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詞:“願佛祖保佑我兒未來仕途順利、步步高升……”

別人家的母親都是為孩子求平安快樂,只有他媽在給他求步步高升。

唐耕雨被迫戴上佛珠手串,赭紅色的珠子粗糙刻有經文,繁覆花紋如盞盞綻放的滴血蓮花。

“願我兒步步高升、身居高位、光宗耀祖。”

“願我夫收心養性、不再流連花叢。”

他媽幾乎每次帶他去禪雲寺求的都是這些,而且為了彰顯虔誠,次次都是抱他爬石階。

兩千多個石階,無論寒冬酷暑、刮風下雨,他們母子倆都會前往。

唐耕雨覺得可笑,因為這兩項都沒有如願。

他既沒有仕途順利,老爸也沒有收心養性,臨死前甚至還有不少私生子在澳洲養著。

所求非所願,所愛隔山海。

*

他小時候還是有點良心的,比如會養兔子這種寵物來表達自己的愛心。

唐耕雨給兔子取名叫星星,因為他總覺得父親帶來的那些情婦太吵,所以總是自己躲在房間裏看天上的星星。

明亮的星子穿透光年外映射出的光芒,也在一瞬間暈染了他的瞳孔。很漂亮,他很喜歡最亮的那顆。他希望星星永遠陪伴自己,就像手裏這只紅眼睛的小兔子一樣。

他每天給這只兔子餵食、陪它玩耍,和寵物在一起的時間超越了家庭聚餐的時間。

唐耕雨覺得無所謂,畢竟他也不喜歡整天對著那群陌生漂亮的阿姨吃飯,尤其她們還牽著一堆孩子。

可是星星還是死了。

那次他犯錯被臻姨抓住把柄告到父親那裏,其實具體什麽錯他早就忘了,時間太久遠。

他付出的代價卻很重,因為父親讓他親手把星星殺掉。

唐耕雨還記得母親跪在他身邊,低聲懇切:“好孩子,聽你爸的,不然我們母子倆……”

親媽又不是第一天這麽懦弱,說的話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耕雨那時還在念小學,聽到這話就眼前發黑,視線內只看到那些情婦勾起的紅唇,淩亂交錯的美感逐漸蔓延,顏色很像是餐桌上的紅酒。

“好。”他聽到自己這麽說。

解剖星星是在一個陽光柔和的午後。

唐耕雨拿刀把拼命掙紮的兔子一刀刺死,親眼看到那雙漂亮紅眼睛逐漸變得暗淡,白色絨毛的弱小身體也停止了抖動。

剝皮、抽骨、肉質分離……鮮血濺了他滿臉,溫熱又帶著腥味,可奇怪的是他居然一點都不難過,也許是眼淚早就流到心裏了吧。

星星被廚師烹煮後就端上餐桌,在家庭聚餐時被一同瓜分食肉。圓桌上的大人們張開嘴唇把叉起的肉塊放進嘴裏咀嚼,廝磨啃噬的聲音細密的響起來,縈繞在唐耕雨的周圍逐漸行成一道隱晦、陰雨連綿的屏障,緩慢強硬的壓在他的肩上。

星星死了。

他的星星也落下了。

唐耕雨被媽媽帶到佛堂。

“你要真喜歡那只兔子,抄點經文燒給它吧。”

唐耕雨跪坐在蒲團內,他睜著眼睛看向眼前高大、慈眉善目的佛像,低聲說:“南無阿彌陀佛……”

他手指間還黏著剛殺完兔子的鮮血,濕淋淋的順著手掌心往下淌,滴在蒲團和地板上。

殺生,禮佛。

其實他年齡還小,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懵懂的認為這樣做不太好。

*

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瑤姨牽著孩子來他家要名分,他媽徹底心死,從那以後去禪雲寺也不再親自爬石階,而是選擇坐纜車上山,幾乎每周一次。

唐耕雨也不再陪他媽去禪雲寺,畢竟沒必要掃人興致。

他厭煩了親媽懦弱、逃避、只願把希望寄托於佛祖的妄念行為。在遭受那群情婦奚落時,親媽也不敢反擊回去,只敢躲在佛室抄寫那些他爸永遠也看不到的酸話情詩,哭哭啼啼的訴說兩人曾經的甜蜜過往。

有什麽用呢?

唐耕雨心想,家裏還不是一堆私生子女,從來沒變過。

隨著他年齡增長,他爸也經常帶他出入一些重要場合。以及結識官員們。

“耕雨,你的弟妹們還小,唐家還是需要你撐起來才行。”

“很多事情,要麽你管別人,要麽你被人管,權力更疊的地位轉換向來如此。”

唐耕雨跟在父親身後應聲接下來,溫柔的舉杯和其他人談論事情。

【世人知我觀音面,無人曉我蛇蠍心】

他被很多人誇讚長相溫柔俊逸、待人良善寬和,也是被立為活菩薩的標桿。

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面具戴臉上久了,怎麽也脫不下來。

唐耕雨都快發自內心的以為自己是個好人了,連寫日記都要按照最優秀、挑不出錯的答案抄寫—“尊老愛幼”“團結同學”“寬和溫柔”“從不欺淩弱小、打壓他人”。

他的每一篇日記都無可挑剔的完美,聖人來了都要給他讓座。

可是誰會把心裏話寫日記裏呢?反正唐耕雨不會。

一成不變的乏味生活讓他厭煩,而許淮的出現打斷這一切,許多事情就這麽發生了,出乎他的意料。

唐耕雨坐在蒲團處焚香禱告,其實他一直都覺得拜佛沒什麽用,畢竟親媽拜了這麽多年,還是什麽也沒改變。

他突然就想到許淮。

這種把命運握在手裏、不論經受何種打壓都能保持自我的人,倒是一直都令他欣賞。

對方是個挺不一樣的人,但還不足以讓他動心。

他背負家族的期待踏入仕途,所以婚姻必定是選擇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孩才能利益最大化。沒有人會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力和地位,野心和欲望永遠是世人趨之若鶩的向往。

唐耕雨也不例外。

他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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