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46章

許淮知道唐耕雨這次來肯定會有準備,這人做人做事都會留有後手,所以當貨船外面有不少車子跑過來停靠的時候,許淮第一時間就明白了。

他把這三人又用鐵鏈捆起來,順著船艙窗戶就逃了。船邊的岸上停著一輛改裝機車,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許淮戴上頭盔就換了身衣服騎車跑了,差點就被身後那群趕來的保鏢們追上,但他們也只追到一股子車尾氣。

*

唐耕雨被人卸下鐵鏈的時候,臉色很陰沈。

他伸手就戴上旁邊保鏢遞來新眼鏡,醫生過來給他處理傷口,把繃帶一圈圈纏著他的掌心,棉簽蘸著酒精把血乎乎的肉塊挑開,猛烈的疼痛也絲毫沒有讓唐耕雨皺眉。

他輕輕閉上眼睛:“聞雀去找你了是吧?”

季游被人安排著坐下來,正拿著水杯喝了幾口,喉嚨裏的腸胃藥剛咽下:“他讓我來的。”

“談的怎麽樣?”

季游一怔:“你早就知道?”

“我來這裏之前就和聞雀打過電話。”唐耕雨睜開雙眼,垂下眼瞼,“他說的那個交易還挺有意思的。”

季游明白了:“你也覺得許淮這幾天搞的事,是有人在背後幫他?”

孟紹安聽到兩人說話有些疑惑:“你們在說什麽……啊啊啊!媽的你就不會輕點兒?當我這胳膊是死的啊!”

旁邊正給他正胳膊的保鏢立刻道歉:“對不起少爺,不過您這胳膊折的太厲害了,不用點勁兒……”

“別廢話了,趕緊給我弄好。”孟紹安不耐煩的瞪他一眼,又看向其他兩人,“什麽情況?”

唐耕雨的雙手已經被繃帶纏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白襯衫被換掉,手臂穿過新襯衫的袖子,胸膛和小腹都有隱現的線條,腕部的佛珠手串也被人放入一旁的小罐清洗液內,珠子殘存的血液把罐內染紅。

唐耕雨的雙腿交疊,目光銳利透過鼻梁上的眼鏡,隱隱在鏡片上流連凝結成濕潤的寒意:“聞雀要加入我們。”

“但不是現在。”

孟紹安聽了就感到惡心,眉毛一跳:“他搞什麽啊?態度暧昧、左搖右擺的。”

“耕雨,你還真信這變態啊,你忘了他以前幹過什麽?”

“我知道。”唐耕雨看了一眼季游,“上次查聞雀過去的事兒怎麽樣了?”

“這幾天應該就能查出來。”

“好好查吧。”

唐耕雨沒再說話,他從不覺得聞雀會是好心,也從不覺得對方是個值得可信的盟友。畢竟聞雀的過去,他雖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也略有耳聞。

只能說哪怕他是個再變態的人,也幹不出來那些事。

*

許淮騎著改裝的機車跑了很久。

他剛穿過一條隧道,隱現的天光照在頭盔防風鏡上,逐漸分割成細密的碎光,車尾氣和飛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很激烈,風聲和油門聲的轟鳴響徹不絕。

耳朵裏塞了耳機傳來孔清的聲音:“你再往前跑一段,下了路口我幫你把監控畫面替換掉。”

許淮跑了很遠才在路口停下,周邊離市中心也算偏遠,淩亂的巷子和嘈雜的人聲吵鬧不已,還有不少迷離的燈光照在地上幻化出各色的影子。

他下了車就聞到一股劣質香水混著路邊攤垃圾的氣息襲來。

許淮剛停好機車,肩膀就被一只白皙帶美甲的手搭上:“帥哥,要不要喝一杯?”

他低頭瞥了一眼,對方是個濃妝艷抹的女孩,胸大腰細皮膚白,是他以前喜歡的那款。

可惜他現在沒心情接什麽搭訕。

“我有事。”

許淮拒絕了對方,轉頭就走進旁邊巷子,七拐八拐後才來到一家招牌有些臟汙淩亂的網吧。香煙檳榔和劣質香水的氣息幾乎把這裏籠罩,亮色招牌都有些不閃了,缺字漏字的,門口還坐著一只皮毛臟兮兮的小黃狗。

他沒進門就能聽到網吧內傳來驚呼和激烈敲打鍵盤的聲音。

許淮以前常來這兒上網:“包夜。”

前臺趴著睡覺的黃毛揉了揉眼睛打哈欠,看見他就有些興奮:“哥又來了?有陣子沒見你。”

“生意還好吧?”

“好著呢哥,下次有人鬧事再找你啊。”

許淮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黃毛聊天,他接過對方開好的卡就拿著去了二樓。

這種小網吧裝修不好,店面不大,樓梯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許淮找個隱秘的包廂角落坐下,插卡就把電腦啟動。他聽到周圍全是打游戲敲鍵盤的聲音,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眼皮很重想合上又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接起電話,聞雀的聲音就很清透的傳來:“淮哥你在哪呀?”

許淮剛想說自己的位置,但一想到聞雀和唐耕雨他們認識,瞬間警惕了起來:“隨便找了個地方躲著。”

聞雀聽出他的意思,語氣輕緩又委屈:“淮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

聞雀都快笑不出來了:“好,既然淮哥不相信我也沒辦法,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啪嚓”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聞雀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掛不住了。他正坐在一張長桌處,對面坐著的是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初中男孩,對方畏懼的看著他,連筷子都不敢動。

聞雀瞥了他一眼,對方被他這眼神弄得渾身不自在,但不敢動筷:“我、我不敢吃……哥哥姐姐他們還沒下來。”

長桌上擺了數十道飯菜,七八處座椅都擺了空碗筷。

聞雀也沒再理他,繼續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隱約能聽到男孩憤怒又畏懼的低聲說道:“要不是爸爸被……爺爺不會接你這個變態回來!”

手機屏幕很快現出一張 app地圖,聞雀用手指查找了方向和許淮常去的場所,又沿著對方向來的喜好去排查,很快就定位到一處地點。

他對許淮太了解,所以找出許淮喜歡去的地方也不難。更別說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沒有一天不在關註許淮。

他輕輕看了一眼對面臉色畏懼的男孩:“你再鬧,我就像對待三哥那樣……把你送給別人玩。”

“他上次被一個富商玩到只剩下半條命。”

“聞臻,你也不想變成他那樣吧?”

*

榆霖山莊。

唐耕雨還在抄寫佛經。

孟紹安坐在椅子上都不耐煩了:“你都不急嗎……還抄這玩意兒幹嘛?”

“有什麽可急的。”唐耕雨語氣平靜,握筆的手很穩。

孟紹安惱火的喝了口桌上的茶水:“今天報考時間了,怪不得許淮這兩天在那艘船上搞事,他是想趁沒人管他,自己找個地方報學校……呸呸呸!這茶水真澀,你居然能喝得下去。”

“許淮要真考到省外,咱們幾個年紀還小怎麽管他啊?你還沒進仕途,我家公司最近也出了事,總不能一直問家裏要人情關系去管省外的許淮吧?你還是個深櫃,要被你爸知道就完了。”

孟紹安忍不住瞪了一眼正在擺弄電腦的季游:“這書呆子出來一趟還不容易,要不是聞雀去他家把他撈出來,就他爸媽給他裝的攝像頭,都能把華番省的公安廳給監控咯!”

“耕雨,你倒是說句話啊。”

唐耕雨猛地折斷了毛筆,“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他擡起臉,陰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游離,垂下眼瞼去看手上抄好的佛經,雙手掰了掰指頭骨節,腕部的佛珠明顯:“再等等。”

唐耕雨坐下來,閉目養神的靠在椅背處,慈悲溫柔的面容平和安靜。

孟紹安實在不明白他搞得什麽幺蛾子,沒一會兒就聽到有手機鈴聲響起。

這個電話來的很及時。

唐耕雨接起聽了幾句,掛電話時對他們說:“聞雀那邊有消息了。”

孟紹安迫不及待的打電話搖人,又被唐耕雨制止:“讓季游和你一起,你倆不要耽誤,把人帶回來後……”

唐耕雨看了眼面前的佛經:“帶他去Dire。”

孟紹安有些懵:“啊?怎麽想著去我那兒。”

“今天榆霖山莊要做法事。”唐耕雨看向窗外的景色,好幾個人穿著黑色西裝和喪服,還手持不少白色花圈,“我媽和瑤姨要來。”

*

季游抱著電腦坐在車後座,耳邊傳來孟紹安喋喋不休的聲音:“你爸媽都給我打三回電話了,問我什麽時候把你送回去。”

“你怎麽說?”

“我說耕雨家要做法事,要多留你在榆霖山莊住一陣子。”

季游的雙手正在電腦鍵盤上敲著,聽到這話頓了一下:“謝了。”

孟紹安又在說著等把許淮抓回來後應該怎麽玩,他給了很多提議,比如各種情趣玩具和姿勢,聽的季游都有些煩了。

他剛想對孟紹安說能不能消停會兒太吵了,結果看到電腦屏幕上郵箱閃動了幾下,點開後便是一封發過來的文件。

季游認真的看起來,這讓旁邊的孟紹安有些疑惑:“怎麽了?”

他湊近了看過去發現郵箱文件裏涉及到聞雀的信息:“哎這是你查好的資料啊,臥槽……怎麽還有英文?”

“聞雀七歲前在美國短暫被寄養後,回國後又被養在一家福利院,直到十五歲被聞家接回去。”季游的英文水平很好,他看了幾眼就很快做出判斷,“也就是說聞雀在十五歲時換了三個居住地。”

季游看文件內寫了聞雀在國內居住的福利院名字,驚訝地皺緊了眉:“這家福利院……離許淮家很近。”

“你沒看錯吧?”孟紹安湊過去看了一眼,“要真是這樣,他倆可能以前就認識。媽的這倆人不會聯合起來坑咱們吧?現在過去會不會被許淮打一頓。”

季游早把許淮家住址背的爛熟,完全錯不了。他也見過聞雀和許淮相處的樣子:“不可能,如果以前就關系好,許淮怎麽會認不出他。”

孟紹安實在擔心自己的胳膊被折,他繼續用手指點著觸屏把文件往下滑著看,本來想再看有沒有聞雀和許淮有交集的線索,但是除了那家國內福利院離許淮家近一些以外,兩人並沒有任何重疊的人生線。

越往下翻就是聞雀的具體資料和家世背景,孟紹安點動觸屏的手指越來越慢,而旁邊的季游也臉色蒼白。

“臥槽。”孟紹安低聲呢喃著,“聞雀這小子不是吧,這麽變態?這上面的猜測真的假的?”

季游神色凝重:“恐怕是真的,之前我也聽說過一點聞雀過去的事。”

孟紹安實在不想和這種變態一起玩男人,多他媽掉價啊。

他罵罵咧咧的說:“婊子養的小孩就是惡心,能不能把他踢出去啊?把他放身邊就是個炸彈。”

“耕雨已經同意了他的加入。”

孟紹安深呼吸了一下,真覺得憋屈死了。他們幾個人裏家世背景最硬的是唐耕雨,聞家當然也很厲害,搞藥品研發的,但是聞雀是私生子,這家族實權能不能落到他頭上也不好說。

除此之外就是季游家的研發和孟紹安家的娛樂產業。目前來看,他們幾個人裏就唐耕雨說話最有分量。

*

許淮睡了一會兒就覺得頭腦發脹。他把身上的毛毯攏了攏,感到冷氣開的有點足了,耳朵裏塞了耳塞,阻隔了外面一切嘈雜淩亂的人聲。

他撇了一眼時間,意識到馬上就能報考學校,便打起精神撐起身體。

泡面盒子和香腸包裝袋堆在一起被放在桌子上,還有一兩盤樓下黃毛送來的零食小吃。

許淮覺得吃什麽都行,反正等過了今天他就能離開那三個人跑到省外,最近他們家裏都被他攪和的有事,估計都不好處理,也能幫他爭取到不少時間,再加上他來這個地方和誰都沒有說,就連剛收的小弟聞雀也不知道。

沒人能阻擋他離開的心思。

然而等離報考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的時候,許淮聽到二樓門口處傳來一片嘈雜。

“我們這兒沒你想要的人,這位哥……你們找誰呀?”

許淮條件反射的就把燈和電腦關了,自己剛想出包廂就看到孟紹安和季游帶著十幾個保鏢從二樓門口走上來。

他們到底是怎麽找到這兒的!沿路的監控不都被口腔黑了嗎?他也沒說給任何人說自己在這兒啊。

許淮低罵了一聲,跑也跑不掉了,這下出門就撞上自己,便立刻縮在包廂內的門外,身體緊貼著墻壁把毛毯蓋過頭頂。

但還是被發現了。

孟紹安一腳把他包廂的門踹開,大手直接伸向門後面把裹著毛毯的許淮拽了出來:“挺能耐啊,還知道找人把監控黑了。”

他的身高極具優越性,兩只手伸到許淮臂彎就把人抱在懷裏懟到墻上,骨骼感極重的臉離他很近,深藍色眼鏡氤氳著暴虐:“幫你的人誰呀?來,說給我們聽聽。”

許淮伸手就想推開他跑,又被孟紹安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下頭,瞬間沈悶聲響混著低啞輕叫響起。

孟紹安看見許淮眼皮顫抖了幾下,頓時失去行動能力軟在他懷裏,這才抱著人坐在電腦椅上。

“你打他幹嘛?”季游皺眉走進包廂,指了指桌上的時間表,“馬上要報考,還要他輸密碼呢。”

孟紹安嘖了一聲,摸著腿上的許淮下巴讓他看向自己:“我又沒下多重的手,頂多就是讓他暫時跑不了而已,你看,還清醒著呢。”

季游見許淮確實沒失去意識,眼神恨不得把他們弄死的感覺,而且頭上也沒傷口沒流血。

他沈默著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敲了幾下鍵盤就對許淮說:“等會兒時間一到,你直接報海州大學。”

許淮冷冷看他一眼:“不可能。”

孟紹安用手指摸他的下巴,唇角咧開笑起來:“行啊你,落我們手裏了還硬氣呢?”

許淮瞥他一眼,只覺得自己被抱著坐這人腿上弄的渾身都不自在:“不想讓我掰折你手臂就滾開。”

孟紹安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反正許淮哪兒也去不了只能被他抱著。

季游的筆記本電腦很快連接了視頻通話,屏幕上很快展現出唐耕雨的畫面。

“許淮。”

身穿中式襯衫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他把玩著佛珠手串,修長手指碾磨紅色珠子上的佛經紋路。

唐耕雨睜開閉目養神的雙眼,鼻梁上的眼鏡被換成只有鏡片的款式。

他輕輕開口:“我承認你很有勇氣也不服輸,從不甘於被人折辱。”

“但是……你未免對自己太自信了。”

許淮咬著牙沒有說話,臉色很不好。

座機上顯示的時間到了,孟紹安點開電腦界面讓許淮輸密碼:“快點。”

許淮沒動。

“想讓我給你頭上再來一下嗎?”孟紹安皮笑肉不笑的看他。

許淮咬著牙沒說話也沒動。

唐耕雨在電腦畫面裏端了杯茶,輕輕抿了一口:“你現在乖一點,回去不會太折騰你,上次在佛室的教訓沒給夠是嗎?”

許淮似乎想到了什麽,呼吸有些急促,手指也艱難的摸上鍵盤輸入密碼。

旁邊的季游全程在給他指導該怎麽報考學校:“你的分數夠上海州大學了,之前的補習還是有用,而且你拿的賽獎也不錯。”

許淮咬牙瞪他,眼睛都氣紅了:“滾,我不報這個……”

他縮回了手就不去碰鍵盤。

季游見他態度強硬,直接上手幫他把志願輸進去,惹得許淮立刻掙紮想推開他,桌上的泡面盒子和吃食都被激烈動作弄的打翻在地。

他被身後的孟紹安緊緊抱住:“亂動什麽啊?”

孟紹安見季游已經報完學校,連電腦頁面也一起關掉,他這才放心的把許淮按在桌子上:“行了,你大學是出不了省,留下來陪我們玩玩吧。”

許淮的臉被按在桌上,正對著旁邊的筆記本電腦。

唐耕雨見事情辦妥,溫柔悲憫的面容輕輕掀起笑意,他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眼神似乎透過屏幕看向許淮:“真可愛啊。”

“把他帶回來吧,最好快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