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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留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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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白尹整張面容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奔出去幾步,然而就在他將要跑到門口的時候,忽聽自己的身後卻是又傳來了燕宛撕心裂肺的痛呼聲!

“白尹……”

白尹豁然轉身,轉眼看向床上,然而映入他眼簾的卻是燕宛慘白的面容!

燕宛一只手緊緊護住自己的胃部,身體完全緊繃起來。似乎是痛到了極致一般。

白尹不得不去而覆返,跑回燕宛身邊:“你怎麽了?”

燕宛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緊緊繃在一起,想要多說一個字都很困難:“我、我肚子疼。”

白尹頓時一怔,立刻就轉過眼去,狠狠瞪了一邊的文遠若一眼。

文遠若臉上那詭異的微笑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份坦然!似乎早就意料到了眼前的場景!

“你做了什麽!”白尹猛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凝眉指著文遠若的心窩。

文遠若眸中似有片刻的失神,但是失神過後,文遠若的唇邊卻是又浮現出了一絲輕笑:“怎麽,你看不出來是我下了毒麽!”

“混賬!把解藥拿出來!”白尹手上的陌刀不由自主地向著文遠若的心窩處推進了幾分,尖銳的刀尖出立刻被溫熱的鮮血浸染。

文遠若眉頭微皺:“解藥不在我這裏。”

“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白尹忍不住再次將刀尖推進了幾分,鮮血順著文遠若水碧色的衣服涔涔而下,鮮紅的血液流經之處,將那水碧色的衣料染得發黑。

文遠若低頭看著送進自己身體裏的刀尖,疼痛的感覺讓他做不出笑容來。忽然他一把抓住了白尹陌刀的刀身,身體也跟著往前撞去。白尹如何能讓他如願自決!手中陌刀驟然拔出,剎那間文遠若手上鮮血淋漓。

“解藥到底在哪裏!”

重創之下的文遠若依舊直挺挺地站著,他以往澄澈的眸子中倒映著白尹近乎瘋魔的姿態:“解藥真的不在我這裏!藥是以前皇上留給我的!你要是想救師傅和王爺,你就進宮去找皇上去要好了!我勸你最好快去!否則以師傅年老多病的體質,恐怕是活不過一個時辰!”

白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緊緊抓住自己手中的刀。說來也是可悲,人生不過匆匆數十載,但是在他已經度過的那些歲月中,他被欺騙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他只得不知道文遠若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或許文遠若給燕宛和白小暑下的毒根本就是無藥可醫的毒藥!此去宮中斷然也是危險重重,他怎敢憑文遠若這三言兩語就相信了他的話,輕易離開這裏!

“怎麽?你不相信我!”

身後的燕宛幾乎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才說出一句話來:“白尹……別信他!阿夏不是他母後,根本不會出這種陰招的!”

文遠若聽到這裏,卻是抽搐了一下嘴角:“他不會出這種陰招?是誰給你的自信說出這種話的!我家小姐以前曾經像是會害人的樣子麽!只是因為她喜歡白尹,她才會恨你恨到發瘋!以至於奪去了你的眼睛!皇上也是恨你的!所以他給你下毒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解藥就在他哪裏!奉勸你們一句,你們信的話,你們還能有條生路!若是你們不信,就全當我沒有說過這等話!大家不如一起死個幹凈!”

“你!”燕宛拳頭緊握,但是馬上他卻又松開了拳頭,“好!就算如你所說是聞人夏想要害我!但是有一點……你既然說這毒藥是聞人夏給你的,那我倒要問問你!他給你的藥是什麽藥!仔細回答我這個問題!我也是曾是皇家的人,深知宮中所用的一切毒藥!你只要說出名字來!我一定知道它的藥效!”

文遠若一時間語滯,臉色驟然變得有些蒼白。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你憑什麽告訴我?”燕宛俏麗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狠厲之色,他用手撐著床板,身上的肌肉都在顫抖著,也不知是毒癮又起,還是新藥的作用,他無神的眼睛狠狠瞪向文遠若的方向,“我看你根本就是什麽都不知道!這毒藥根本就不是聞人夏給你的!自北冥立國起!北冥太醫院就取締咒禁科、嚴控醫藥坊!如今太醫院中唯留有兩味毒藥……一個叫做金屑酒!一個名為牽機毒!服用金屑酒者頃刻之間就能導致人七竅流血!至於牽機毒是見血封喉的東西,但凡中了牽機毒的人都會腰直不起、頭足相就!我現在的癥狀既不是金屑酒的癥狀,也不是牽機毒的癥狀!可見你的毒藥根本就不是從宮中流出的!你想休想騙我!”

燕宛這話剛剛說完,突然感覺嗓子裏一陣腥甜,燕宛腦袋一垂,一口鮮血就嘔了出來。

“阿司!”

從燕宛口中湧出的鮮血說句實話的確是有點多地瘆人,白尹一時間有些慌了手腳。

“我沒事!”

文遠若有些呆楞的站在原地,鮮血還在從他的傷口處滴滴答答地冒血,他就那麽看著燕宛,他本以為自己的這一招永遠不會被識破的,然而就是遇上了這麽個燕宛!

“現在,讓我猜猜你究竟是給我下了什麽毒!”燕宛舉起袖子輕輕拭去自己嘴角的那絲血跡,他雖然看不見文遠若,但是他的臉卻是直接面對著文遠若的。

“你常年足不出戶!既然你無法從宮中獲取毒藥,那這毒藥斷然是你自己所配!”說道這裏,燕宛忽然淩虛一指,指向了放著茶杯的桌子,“是這個姜對不對!我近來身中朱砂之毒,味覺退化,如今我才回味過來,這姜茶之中分明是透著一股黴氣!你將我茶中的姜給換掉了是不是!所謂黴變之姜,毒如砒霜!這毒藥根本沒法子可解!”

“文遠若!”白尹腦子中清晰地傳來一陣轟鳴之聲,“沒法子可解”這五個字幾乎是瞬間充盈了白尹的腦袋!

“哈哈哈哈哈哈……”文遠若不等白尹說下去,卻是從身體中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悚然的大笑聲,大抵當一個人的計劃落空的時候都會有這樣失魂落魄的一幕。文遠若整個人都向後倒退了幾步,狠狠撞在了身後的門板上。

文遠若將自己全部的力氣都壓在門板之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將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燕宛的身上:“聞人司!哈哈哈哈哈……你說說你這又是何苦!就算你能夠猜出我給你下的毒又怎麽樣!不一樣還是落下個無藥可醫的地步麽!你裝什麽聰明!你老老實實裝傻不行麽!你身染毒癮,中了朱砂之毒如今又加上這份新毒!你如今已經是油盡燈枯!茍延殘喘!你說你都快死了,你還霸著白尹不放幹什麽!我只不過是想要幫皇上完成他最後的心願……他只是想見白尹最後一眼!難道連這都不行麽!”

“最後一眼?”燕宛的嘴角難得浮現出一絲冷笑,“我也想見白尹最後一眼!誰又能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文遠若臉色如紙,聲音都有些聲嘶力竭:“你眼睛瞎了,那是你的命!怨不得旁人!”

“那聞人夏見不到白尹最後一眼,就是他的命!同樣怨不得旁人!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一口鮮血再次從燕宛的胸腔之中翻湧而出!

這次的鮮血比之剛才更多,幾乎染透了他面前的整片地毯。

“阿司!阿司別說了!我帶你去白家,或許紀箬現在也在白家,他答應過要救你的!我現在就帶你和師傅走,一切還應當來的及!”

白尹說完這話,不等燕宛再回答什麽,卻已經將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看到此景的文遠若幾乎是用力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現在整個人就如同一直破碎的蝴蝶,他張開雙手,擋在白尹的門口之處,他身上的確有傷,但是傷不至死:“你們不許走!我決不許你們走!白尹……你究竟有沒有心啊!他畢竟對你那麽好!他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見他一面麽!只是一面而已!”

白尹的身體在文遠若的面前略一停步,他轉眼看向面前的文遠若,他可能從來都沒這麽仔細地看過文遠若,文遠若眼睛中溢滿了淚水,似乎等著白尹給他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

白尹盯著他的眼睛許久,燕宛在他懷中,他能感覺到燕宛身上的肌肉在止不住的痙攣,白尹的眼睛在燕宛痙攣的肌肉上一掃而過。最後他又將眼睛集中在了文遠若的身上。

文遠若面對著白尹投射而來的目光,不知為何輕輕打了個寒顫。

“我可以答應你。”白尹的回答領他有些意外,文遠若懇求的目光一時間化作震驚,他甚至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掉了。

“你、你說什麽?”

懷中的燕宛似乎是也聽到了這句話,他蜷縮在白尹的懷中,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是他艱難的張張嘴,卻因為喉頭堅硬,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我可以去見他,不過現在時間緊迫,我想通過地道去宮中。”白尹說到這裏微微一頓,“還希望你能夠帶路。”

“我、我可以……可以帶路。”

文遠若仿佛是才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地轉過身,向著門外的雪地奔去。

門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白尹看了一眼白小暑的房門,又攥了攥懷中的燕宛,最後他還是將燕宛輕輕放回了床上。

燕宛被放下的那一刻,眼中不由自主地劃過了一絲驚恐。白尹的手指從燕宛還帶有青紫的臉龐上輕輕劃過:“放心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回來就帶你回白家,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

“白景行……”

然而等燕宛再回過味來的時候,回應燕宛的,卻是白尹遠去的腳步聲。

“別去……”燕宛動了動嘴角,但是話到嘴邊,卻已經成為了一聲輕嘆,因為人已經遠去了。燕宛感覺自己的嗓子處又湧現出一絲腥甜,他忍不住伸手去擋,但是他的手還沒能捂住自己的嘴巴,口中洶湧的熱血卻是再也抑制不住。

“白景……”他努力想要叫全那個名字,但是最後的那個行字終究是被自己的一片鮮血掩埋。

早知道,就該喊一聲白尹了,起碼在死之前,還叫全了他的名字。

白尹跟著文遠若走向了後院裏,那間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的小廂房。

文遠若的背影被後面看還是那般的纖細修長,他水碧色的衣衫,在潔白的雪地中穿梭而過,仿佛是這冬日裏唯一剩下的一抹綠意,他走的很快,他傷口中的鮮血也流地愈快,但是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麽多,因為他馬上就能夠到達那間廂房,他可以熟練地拉開那件廂房裏的地道,他馬上就可以引著白尹下去,去見聞人夏!現在時間還遠不到午時,真不知道這個時候聞人夏正在做什麽!是用早膳?還是會有太醫在為他把脈?自己這樣早將白尹帶到他的面前,他會不會嚇一跳?還從未見過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也會激動地如同自己現在一樣淚流滿面?亦或是……

亦或是……就在自己的手將地下的片青磚輕輕掰開的一瞬間,白尹冰冷的刀,卻已經從他的後心之處貫穿,被自己的鮮血焐熱的刀尖,準確無誤地從他剛才受傷的心窩處穿過。

文遠若低頭看著那貫穿了自己的身體的刀尖,他望著那白生生的刀尖,他應該說點什麽的,亦或是應當問一句為什麽。

然而白尹沒有給他留下那樣的機會,白尹的刀從文遠若的身體中極為漂亮的拔出,刀從自己的身體抽離的那一刻,文遠若終於感到了自己心間傳來的那片冰涼。

“是我忘了,怎能……信你呢。”

他說完了這句話,膝蓋也軟了下來,他跌落在地道的旁邊,看著自己的鮮血汩汩流進地道:“可他還在等啊……還在等……”

白尹的身影消失在廂房的門口,他沒有猶豫的向著燕宛所在的房間走去。

穿過冰雪,他的修長的手指,已經冰涼,他冰涼的手指,觸碰上燕宛血色殆盡的臉龐。

“阿司……”

他試著,這般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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