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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所謂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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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守說完這話,範郢卻是有些奇怪地望著劉青守。

劉青守似乎也察覺到了範郢的異樣,於是低頭問道:“怎麽?你不願意離開?”

範郢用力搖搖頭:“不是,只不過……只不過沒想到你會對我說出這種話。”

“為何?”

範郢擡頭看了劉青守一眼,旋即又低下頭去:“你以前,都恨不能天天將我拴在太醫院的?怎麽現在卻要讓我走了?難道你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劉青守伸手扶住範郢的肩膀,範郢感覺到劉青守手掌的溫度,忍不住擡起頭來看向劉青守,劉青守目光中似乎是包含著一絲灼熱:“讓你離開太醫院,昨天的事情,的確有一部分原因。你是個做大夫的,總該知道濟世救人的道理,可是你看看你昨天都做了什麽?你父親以前教你醫術,難道是讓你去害人的麽?你身為醫者,卻利用自己的醫術去害人。雖然在皇上面前你是立功了,但是在姚師傅那些老禦醫那裏,他們會怎麽看你?”

範郢聽到這裏似乎是有些急了,幾乎要跳腳說道:“可是他們與我父親的死有關!就不興我報個仇什麽的了!”

“他們也許是你的仇人,但是他們更是病人。”劉青守慢慢說著這話,範郢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身為醫者,自然應當明白這個道理的。

“好好記著這句話,以後可別再犯這種錯誤了。以後離開了太醫院,你救人的日子長著呢。”劉青守嘴上說著這話,嘴角卻是浮現了一絲苦澀的笑。

“我、我!”聽到劉青守又提及離開太醫院的事,範郢一雙桃花眼睛都瞪圓了,“我能不能不離開太醫院!以前是我不懂事!昨個兒也是我有錯!我現在改過自新!我重新做人!我去給姚師傅他們道歉,就說是我迷了心竅……而且、而且那時候我會害他,其實,其實也是怕你受……”

“我都知道,你是想要救我。”劉青守垂下眼簾,繼續說道,“不過,關於讓你離開太醫院的事情,不只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其實我早就想讓你離開了。以前的時候之所以會將你拴在太醫院,只是覺得你雖然官位卑微,但是醫術的確了得,總覺得你要是留在太醫院的話,應該是有用的。但是誰叫你天性實在是活潑!太醫院的條條框框對你而言實在是枷鎖。倒不如離開這裏,你出宮去,可以做你的江湖郎中!可以救更多的人!到時候你倦了厭了,就可以找個仙山名山隱居起來,沒事種種你喜歡種的茉莉花,栽兩棵小油菜,自給自足,足不出戶,那不是更好麽!”

“你!”劉青守說完這話,範郢一張俊俏的臉龐幾乎是立刻就掛不住了,“劉仁之!你剛才說的是什麽話!你說你之前將我拴在太醫院的原因是什麽!”

劉青守臉上浮現出訝然之色,似乎沒想到範郢會跟他問這個問題:“怎麽?我是太醫院的院使,選賢舉能是我的職責,你雖然官位很低,但是醫術並不比我差多少,而且又是前任院使的兒子,我爹的義子,我當然有心栽培你了!”

範郢邊聽著這話,一雙桃花眼睛裏一時間竟是波光粼粼的,似乎是個想要哭出來的節奏!他嘴巴也閉不大上了,只用這副委屈的樣子對著劉青守。

劉青守看著反映這個表情,一時間卻是更加疑惑了:“你怎麽了?我不就是為了這個才想要留住你的麽?不然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啊?從你進太醫院到如今,也已經過了四五年了,這四五年裏,你脾氣一直都沒有改變,我對於你的脾氣也已經死心了。何況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出了太醫院,我便寫信給我爹,叫他好生給你尋一門親事,你是你們範家的獨苗!傳宗接代而是應該的!”

範郢聽到這裏,那副委屈的表情幾乎是立刻就收了起來!眉毛都倒豎起來了:“媽的老子家傳宗接代跟你有個什麽關系!你怎麽不操心操心你自己,你還比我大三歲呢!你有老婆了沒有啊!”

劉青守似是沒有料到範郢會突然發脾氣,他楞了一下,但是旋即點頭道:“你說的也是,我自己還沒成親呢,怎麽能關你的事情……這樣,那等我給皇上治好了病,咱們一起叫父親幫咱們尋親事,到時候雙喜臨門,多好……”

“好!好你個大頭鬼!混賬劉仁之!誰要跟你湊那個雙喜臨門!我呸!”範郢呸了一聲,轉身就要跑開,但是跑了沒有幾步,範郢卻忽然又折返了回來。這次他揚起來頭,一雙桃花眼裏水霧彌漫!

他狠狠瞪了一臉懵逼的劉青守一眼,然後趁著劉青守沒反應過來,向著劉青守的胸膛上就補了一拳!

“混賬劉青守!你就傻去吧!我、我以後再也不想見你了!再也不給你送飯了!再也……再也……”範郢再也了半天,卻終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最後他臉都漲紅了,對著劉青守的胸口又狠狠一拳,,這一拳也不知是積攢了特多大的怨氣,劉青守的身子竟被他打得不由自主後退了很多步!

“我再也不要你了!你劉青守愛怎樣留怎樣去吧!還傳宗接代!斷子絕孫去吧你!”

說完這話,範郢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也說不下去了,他眼睛裏的淚水已經抑制不住了,再多說一句話只怕他都要結巴了!

劉青守默默站在原地,一聲不吭的伸手捂著自己被範郢打了的地方,眼睜睜看著範郢就那麽跑遠了。

範郢從十五的時候跟著住到他們家,從來都是自己被範郢惹地無可奈何,拂袖而去。今天他總算是惹惱了範郢,小勝一次。如此想來,人生也總算是圓滿一回了。

然而勝利的劉青守在原地站了很久,臉上卻是沒有一絲的笑意。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才慢吞吞地開始擡起自己的腳步向著宮門外走去,門外就是寂寞悠長的宮街。

劉青守也曾經無數次踏過這條街道,為許許多多的人看病診斷,以前他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心情或許是急切,或許是悠閑,但是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面對著這條街的時候,竟會感覺到一絲悲哀。

“你跟他說什麽了?”

一個熟悉而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劉青守悲傷的思緒,劉青守一回頭,卻赫然發現姚樰隱竟是站在宮門邊,顯然是一直在這裏等他。

“姚師傅。”劉青守看清了姚樰隱臉,立刻就從門裏走了出來,來到了姚樰隱的面前。

姚樰隱是的資歷是太醫院裏最老的,便是範素瀧和劉大仁見了也要尊敬行個禮。

劉青守在姚樰隱面前恭敬行禮,他的唇抿了一下,繼續說道:“仁之,並未多說什麽。”

“他不常哭的,起碼在我記憶中,他只這樣哭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姚樰隱蒼老的面容,對向範郢遠去的地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往事,“範家的大公子,十歲就能將黃帝內經倒背如流。是聰明的孩子,也是頂頂驕傲的人。若非範素瀧橫死,家中遭難,想來也不會如此性格大變。”

劉青守不說話,只是低這著頭,沒有說話。

姚樰隱說到往事,似乎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而後他繼續說道:“你一定傷了他的心,不然他不會這樣哭的。”

“傷了他的心也好,起碼以後再想到我的時候,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劉青守也順著姚樰隱的目光看向遠方,“誰會總是想一個令自己不舒服的人呢?他會努力忘記我……”

“皇上的病,你究竟有沒有辦法?”

劉青守略微一沈吟,然而當他想過來的時候,唇邊卻是浮現了一絲輕笑:“實話是,沒有。”

姚樰隱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劉青守會這樣回答他,但是他的臉色還是忍不住變了變:“這可是欺君之罪,虧你還笑的出來。”

“是欺君之罪。”劉青守依舊看著遠方,“但是欺君的卻只是我一人。”

姚樰隱臉上微微一僵硬,他旋即想到了劉青守在太後面前做的保證……他願意用自己性命保證,皇上絕對會平安無事。

那是自己的性命,卻不是整個太醫院的性命。

劉青守忽然感覺自己的額頭上似乎是傳來了一點冰涼的感覺,他仰起頭,卻見頭上已經開始下起雪來。

“姚師傅,我總算還有三天的活頭。我父親可就交給您了。您給他開一服假死藥,然後將人遠遠送出北冥。記得把他的‘屍體’及時火化,免得宮裏人想起來,只怕要鞭屍呢。至於阿郢,走的時候,應該無人攔他,記得多給他結算月錢,他原先是大公子,花銷很大的,受不了沒錢的委屈。錢我回頭還給您。”

姚樰隱聽到這裏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豐富:“真是的,你們這些做院使的倒還真是大仁大義。您們這樣為人著想,卻還叫我們怎麽做人。而且,太後也不是傻子,就算你語言上給太醫院的人留了後路,她不一定買賬的。”

“我哪裏是大仁大義,我也知道,太後不一定會買賬,但是只要能保住阿郢一人,也值了。當年靜王妃暴斃於新婚之夜,靜王府的人前來太醫院找禦醫去看病,來的人嚇得褲子都已經溺了,所有的禦醫都知道靜王妃一定活不成了。當時沒有一個人敢出頭去給靜王妃‘看病’,唯有範院使一人站出來,跟隨前去。當日若是沒他,去的人很有可能是我的父親、也有可能會是姚師傅,甚至是別的人。若是當日他沒有站出來,那家破人亡的,或許就是我,或許是別的太醫家的孩子。範院使當日救了全院的人,今日傾全院之力,救阿郢一人,不過是因果輪回,知恩圖報罷了。”

姚樰隱聽完這話,卻是再沒有說話,只是向著前方擡不走了出去。

劉青守看見姚樰隱要走,一時間不由得也跟上去問道:“姚師傅去哪裏?”

姚樰隱只皺皺眉頭,瞅了劉青守一眼:“還能是去哪裏、趕緊會太醫院琢磨琢磨,皇上這病,竟是怎麽治才好!皇上多活一日,你就能多活一日。哎!這都是些什麽破事啊!”

姚樰隱嘟嘟囔囔地說著這話,卻是再也沒有停步的意思,只是搖著頭繼續向前走。

劉青守聽見姚樰隱的話,臉上卻是難得展顏一笑:“即是如此,那仁之自然也要去的。”

姚樰隱不答,只低著頭一個勁的向著前方走去。身邊的劉青守依舊是長身玉立的樣子。兩個人的身影就這樣在漫天的雪地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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