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碧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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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多星聽到白小暑的這句話,知道白小暑著不要臉的又要走人。他可能是見多了白小暑這樣的行為,終是一句話都沒說,整個人都歪在躺椅上,看著自己的師哥走人。

只是白小暑沒有想到,那會是自己最後一次與文多星見面。

因為在白小暑回去不久,他就再次收到了文家逼迫他交出白尹的緊急通知,附帶著的,還有文多星病危的消息。

文多星與白小暑也算起同門多年,一生之中除了喜歡鉆研道玄之學,向來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的他,如同天空之上最高的那朵雲,只能由人仰望,而不能觸摸。旁人看他,都只覺得此人是個玄之又玄的家夥,於是紛紛敬而遠之。加上他似乎對於男女之事並沒有什麽喜好,甚至是有些淡漠,是以他終身未娶。

而如今他看來不光攤上了終身未娶這種倒黴的事情,而且悲催的還要攤上英年早逝的命運。

在死前,他最關心的就是關於他的那個妹妹文衷衷的事情。

白小暑與文多星同門了這麽多年,楞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師弟要走在自己的前面。瞬間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沒一頭紮進雪地裏。

白小暑其實是與白家的諸位弟子略有不同的,別的弟子生來就是長在白家的,有白家的師傅帶著。白小暑其實並不例外。但是他也同白家以外的人學的武功。

說來就好笑了,白小暑這小子小時候大約就很喜歡吃,一聞到好吃的的味道就會迷失了方向。

記得當時只有七歲的白小暑被自己白家的師傅帶到一處集市上的時候,師傅將他放在一家米線店的裏面,叫了碗熱茶,敲著他的小腦袋就叫他好好待著,師傅要去抓壞人,等回才能回來,不許亂跑。

白小暑小小年紀當然看不見了,當然跑不了什麽地方去,但是他師傅長時間不回來,那就讓他有點坐不住了。而且更加讓他痛苦的是,米線店裏米線的味道真的是很好聞啊!先不說那個高湯的味道有多麽勾人,米線的口感有多麽勁道,小油菜在水裏過一遍是多麽的水靈……光是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小罐麻油,就直勾地白小暑浮想聯翩。

然而白小暑沒有錢買米線,有的只是手裏的一小杯熱茶,欲哭無淚的白小暑心酸的很,於是一頭紮在桌子上,生無可戀地將半張臉貼在了大大的桌子上。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白小暑的臉正對著的地方,正好有一桌師徒在哪裏吃米線。

其實如果單論外貌,很難會有人將他們認成師徒,因為那個師傅是個身條相當妖嬈的大眼睛,皮膚很白,頭發烏黑的青衣女子,身上還披了一件繡了格桑花的紫底的鬥篷,頭上所有的頭發綰成一個漂亮的髻,那一根帶著墜子的碧綠簪子別著。怎麽看怎麽只有二十歲樣子。

而身邊的那個徒弟,看上去也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小孩子長得雖然粉雕玉琢地漂亮,但是身上穿著一襲白衣,頭發拿了那一根白地有點透明的發帶系著,額前留著兩綹長碎發,怎麽看怎麽有股冷氣在身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個人是一對姐弟,只是姐姐略大一些,而且活潑。

那帶碧簪子的師傅不停地在同那孩子說話,然而那孩子卻始終拿著個筷子不吃飯,只直勾勾地看向正前方……白小暑做的地方。

“阿星,你不吃飯在做什麽?”

叫做阿星的小徒弟,伸出筷子指著自己的對面:“師傅,有人在看我。”

碧簪子師傅扭頭看了半張臉對著他們的白小暑,她雖然看上去年輕,但是白家的標志性眼罩她卻是認識的。當時白小暑眼睛上帶的還是白色的綢子。

於是輕輕掩口一笑:“他呀,並沒有在看你,他眼上帶眼罩。”

叫做阿星的小徒弟眨眨眼,繼續關心地問道:“那帶著眼罩幹什麽?帶著眼罩走路不會摔到麽?”

碧簪子師傅聽了小阿星的話,高興地捏捏阿星的臉:“他呀,看不見的。”

碧簪子師傅的聲音其實並不大,但是白小暑那可是白家的人,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耳朵卻尖地很。到底是聽見了看不見這幾個字,不由得一臉懵逼地看向兩個人的位置。

那是文多星第一次與白小暑相遇,雖然相遇的場面甚是無奈,因為白小暑從桌子擡上起來的時候,肚子也忍不住就叫了。

三個人頓時尷尬,白小暑尤其尷尬。雖然他還小,但是到底還是覺得在人前叫肚子是件十分不文雅的事情的!然而正當他糾結著要不要再一頭紮回桌子上去的時候。文多星卻突然向著白小暑推推面前的米線:

“要吃麽?”

白小暑一楞,顯然沒有想到對方這麽大方。其實那時候文多星可能沒多想什麽,他可能單純覺得白小暑是個可憐的小瞎子,又沒有飯吃。他這種將飯給白小暑的行為說的不好聽點,其實很像給自家的小狗餵飯的行為。

但是白小暑這個餓蟲上腦的家夥,當然是不會想到這種事情,反而立刻就將自己師傅交代給自己的:別亂跑,不要和陌生人講話的種種給拋到腦後,自覺地把自己挪到那張桌子上去了。

但是他剛要從文多星手裏接過那鍋米線,碧簪子師傅卻噗嗤一笑,一筷子打在白小暑的虎口上,白小暑一個拿不穩筷子,差點扔在地上。

白小暑滿臉委屈。

然而碧簪子師傅卻說的一本正經:“吶?人家的米線是買給我徒弟的,只有我徒弟才能吃,你要是吃了,我徒弟吃什麽?嗯?”

白小暑那時候估計是被米線饞瘋了,只是皺皺眉頭,也一本正經地對著碧簪子師傅說道:“那我也當你徒弟好了!反正是給你徒弟買的,我就是你徒弟!我是他師兄!這樣也可以啊!”

碧簪子師傅真是驚異於白小暑的口才,當時就被這小子說懵了,都說北冥白家的男子多忠厚老實之輩,哪知竟是讓她撿到了這樣一個活寶!

碧簪子師傅當機立斷,又叫了一鍋米線來。一鍋米線換一個徒弟,她都不知道該哭還是笑了。

但是小阿星顯然是一臉的委屈,自己只是送人一鍋米線啊,怎麽就多了這麽個小瞎子師哥呢?這邊小阿星正糾結著,突然就聽門口傳來一陣獅子吼!

“白、小、暑!老子叫你老實待在那裏來著!”

白小暑臉色終於變了,他正主師傅卻是終於回來了!白小暑是真機靈,說時遲那時快,刷地一下子就從凳子上蹦噠了起來,向著碧簪子師傅的身後就躲啊!

白家的子弟凡事有資格教養弟子的,那都是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眼看白小暑的師傅提溜這刀子向著這邊來了,那碧簪子師傅卻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坐在那裏,微微沖著對方一笑,眼看白小暑師傅一個刀背狠狠劈了下來,碧簪子師傅這時才突然撫摸了下她頭上的那根碧簪子,倏地一下子就抽了出來,身子跟著一矮,硬生生從白小暑師傅的胳膊下出去了。白小暑師傅聽著碧簪子師傅的身影有移動,知道她躲開了,但是還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動作。碧簪子師傅突然手腕一轉,亮晶晶地簪子尖卻是徑直戳向了白小暑師傅的頸間。

冰涼的簪子尖抵在白小暑師傅的頸間,如同一根刺,直順著神經游走下去,讓人的全身都人忍不住戰栗起來。

“你……是紀……”白小暑的師傅到底江湖經驗豐富,頓時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然而碧簪子師傅卻並沒有讓他說下去,反而微微一笑,打斷道:“你性子好急!怎麽不由分說就打孩子?”

碧簪子師傅嘴邊笑著,手上的簪子卻沒有撤回。

與碧簪子師傅相反的是,白小暑師傅的額頭上卻浮現出了一層層的冷汗。

碧簪子師傅見白小暑師傅大氣不敢出的樣子,知道他也是怕了她的身份,當下再次微微一笑,將簪子撤回。

“罷了,不逗你玩了!還沒有你徒弟好玩呢!”

文多星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自己師傅華麗麗的武功,卻是淡定極了,顯然是經常看這種表演。但是他看著看著,卻是個不安分的腦袋湊了上來,湊上了他的肩膀。

那腦袋當然不是別人的,正是白小暑的!文多星從小那就是文家的長子長孫,文家未來的接班人,平時都怎麽高冷怎麽來,還從來沒人離得自己這麽近!

而且這麽近就算了,居然還是個認識不到一炷香的人!

“餵!我說。是誰贏誰輸了?不會是我師傅輸了吧?誒!不對啊兩個是不是都應該算我師傅了?”

說著這話,白小暑就把手往文多星雪白的衣服上拍去。

文多星一看白小暑有這種動作,第一個反應就是將這個人的手給打開。

白小暑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居然這樣被嫌棄了,十分無辜地摸摸自己被打痛的手。一邊出於報覆心理,突然就狠狠對著文多星梳起來的那個大辮子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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