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蛇苗養護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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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蛇苗養護記錄》
蛇昭確實沒那麽容易死，只是從他變成了它，還失去記憶了而已，問題不大。沒人發現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院子裏，獼猴桃藤陰影下的蛇昭吐著信子感知彌散在空氣中的氣味分子，獼猴桃快熟了，果香飄在空氣裏，甜膩膩的。
它的記憶雖不完整，身體所受的疲勞還是在的，吃了一頓調查目標親手制作的飯，又被目標悄無聲息地治好了重傷，蛇昭此刻幸福感蹭蹭蹭提升，現在就想歇會。可它肚子鼓起一個大包，怎麽趴都硌得慌，幾番蠕動最後選擇仰躺。
巫檀收拾了碗筷，回廚房洗碗去，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那白蛇像條擱淺的魚一樣翻著白肚在撲騰。
“你去忙吧，我歇會消消食。”
蛇昭時不時扭動幾下，想找個有太陽曬但又不怎麽熱的地方，消化食物挺費時的，要找個好位置休息。
巫檀當然是理解的，蛇消化可費勁了，消化期的蛇脾氣也不好，一惹就炸。
可蛇昭是蛇妖，哪有那麽脆弱，惹一惹也沒事吧。巫檀撈起蛇昭，放到托盤上，“先別睡，陪我把活幹了。”
好不容易找到舒服的位置和姿勢想睡覺了，卻又被人扔到托盤上，蛇昭有些郁悶，可它也不能白吃白喝，是該幫忙幹活的，它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現狀，自告奮勇道：“好呀，我來洗碗。”
巫檀看著沒手沒腳的小白條：“你是客人，不用你幹活，就陪我嘮嘮嗑，說不定就能想起些什麽。”
這倒是比再坐一趟三蹦子靠譜，蛇昭搖了搖尾巴，心裏有些得意，陪聊嘛，它擅長的。
家裏本來就一個人，現在多了一條蛇。人做什麽都帶著蛇，蛇看著人做事總忍不住說兩句。
巫檀洗碗，蛇昭就在水池邊上仰著腦袋看，還會提醒：“那兒還沒洗幹凈呢。”巫檀總會笑著答：“好嘞，多謝提醒。”
他擦竈臺，蛇昭就扭動短小的身子來到抹布前面帶路：“這裏這裏，有一根灰塵。”巫檀停下手看它，無奈苦笑：“灰塵都蹭你身上了。”
家裏的水是從山上引來的泉水，巫檀拿了個小碗，盛了泉水放到蛇昭面前。
喋喋不休的小蛇確實口渴了，將腦袋探進碗裏，張開嘴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喝起了水，喝著水還要問：“這個水怎麽這麽甜？”
巫檀正將碗筷整齊排進瀝水架，再擦幹水池邊，一邊回應：“山泉水，好喝吧？”
“挺好的，我喜歡。”蛇昭抽空從水裏擡起頭，回了一句便繼續低頭喝水，吧嗒吧嗒嘬了老久也不見水平面下降。
有條啰嗦的小蛇在，空落落的家裏有了生氣，巫檀眼裏含笑看著它，這條鬧騰的小蛇就像……
爺爺的收音機，奶奶的電視機。
憑一己之力就能制造出全家團聚的效果。
幹完家務，又將廚餘垃圾扔進院子裏的堆肥箱，巫檀順手拿了個西瓜，習慣性砰砰砰拍打幾下，打算帶著蛇昭邊看電視邊吃西瓜。
回過頭卻看見喝水的小碗裏，小白蛇盤蜷著，腦袋擱在碗沿，就這麽泡在水裏，睡著了。
巫檀無聲無息靠近小蛇碗，捧起後走出廚房，沿著外廊通過院子回了堂屋，碗裏的水一滴都沒灑出來。
堂屋很寬敞，兼具客廳和餐廳的功能，奶奶生前喜歡做布藝和插花裝點屋子，室內的風格隨季節和心情而變。她離開了一年，堂屋裏的裝飾還和以前一樣。
巫檀坐在布藝沙發上，雙手搓了搓臉頰，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對著蛇昭拍了張照。
而後在筆記應用裏新建文檔，命名為《蛇苗養護記錄》，再將這張照片拖進去，改了照片名為“泡水酣睡的小蛇”，配上文字記錄：今天在地裏撿回來一條奇怪的小蛇，我在它身上看到了爺爺的身影。完畢。
旁邊的文檔叫西瓜養護記錄。
然後是草莓養護記錄、番茄養護記錄、黃瓜養護記錄。
還有桃子、蘋果、梨等等的果樹養護記錄……
暫時還沒有冬天的作物，冬天勞作太難了，溫度一低就懶洋洋的。
清晨的巫家譚，霧氣還未散去，山頂的屋子亮起暖光。
巫檀捧著蛇昭下樓，將它擺在原木長桌上，打開電視就去廚房忙活了。蛇昭睡得迷迷糊糊半醒不醒，被放在桌上後嘴裏不樂意地嘰裏咕嚕嘀咕著什麽。
家裏的電視已經很久沒開了，總是蓋著奶奶自制的布藝防塵罩，巫檀一個人吃飯愛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吃，這些日子家裏多了一口子，電視機又派上用場了，可以在巫檀幹活的時候給蛇昭解解悶。
蛇昭沒精打采地伏在桌子上，一臉強制開機後的呆滯，瀾城地方臺的新聞頻道正在播放社會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話語聲傳出電視，蛇昭挪了挪腦袋，轉向電視機的方向。
第一則新聞。
一名游客在瀾城西郊動物園私自投餵棕熊，被另一名游客推下棕熊池。
推人者已被警方逮捕，坐在鐵窗後接受記者采訪時情緒穩定。
“我看當時好多人勸他不要投餵動物，他還是要餵那個熊。我也就是好心，想著幫幫他，他肯定很想拿他自己餵熊的。我不理解，我做了好事為什麽關我？”
推人者說話時表情無辜又困惑，家屬已為其申請司法精神鑒定。
受害者被動物園保安（雕妖）臨空抓了出來，除了受到驚嚇身體並無大礙，但是將面臨動保局的處罰。
動物園負責人表示本園展示動物的膳食配比是科學管理的，呼籲游客文明游園，切勿投餵動物，如有不聽勸阻擅自投餵的情況請呼叫保安，不要走極端。
另一則新聞。
上周在某小區垃圾桶發現的不明男屍已有新的進展。
死者生前偷盜鄰居家寵物貓回家，拍攝虐待並殺害的照片和視頻發布在網上，被鄰居請的貓妖用相同手法報覆。
鄰居已被警方逮捕，貓妖也於昨日投案自首，動保局和妖管局已參與此案調查工作。
電視臺記者直播采訪貓妖的現場，在被問到想法的時候，貓妖姿態慵懶：“一命換一命嘛，拿我的命換他的命，很公平。”又話鋒一轉，給自己的業務做起宣傳：“不過我有9條命，現在還有8條，電視機前的你有需要報覆的人記得來找我哦，價高者得，比心。”
演播室匆忙切斷通訊，信號卡頓，電視上貓妖的笑容停留了將近10秒。
主持人嚴肅的面容重新出現在電視畫面裏，呼籲觀眾遇到動物受害案件撥打動保局電話089，遇到涉及妖獸的案件撥打妖管局電話179。
末了，主持人還念了宣傳語：“動保局089，妖管局179，保護您和寵物的安全。來看下面的新聞。”
5名蒙面人近日在網上發布視頻，宣稱此前轟動全國的珍稀動物盜獵案是他們所為。視頻中5人表示他們是人類中心主義派戰士，要向動保局懲戒大隊宣戰。
官方追蹤了發布地點，發現該團夥可能已在瀾城附近的山區裏。
“該團夥非法持有槍械，作案手法極其殘忍，請山區居民務必註意安全，發現可疑人物及時報警。懲戒大隊已加強巡邏。”
巫檀端著飯菜進屋時就見小白蛇在飯桌上支起腦袋，已經氣得人話都說不出了，對著電視屏幕一個勁“嘶嘶嘶”，邊嘶邊用尾巴氣急敗壞地拍打桌面，像生氣會跺腳的小屁孩。
默默放下餐盤，臉上困惑裏帶著揣摩，想起什麽似的掏出手機拍下視頻和照片，放進《蛇苗培育記錄》，配文字：奇怪小蛇在跺腳。
爺奶也愛在吃飯的時候看新聞，邊痛斥邊看，邊看邊吃飯，等吃飽飯，那些糟心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巫檀見慣了情緒表達豐富的人類，沒放在心上，小白蛇吃了飯也會忘記那些。
他把剛出鍋的早飯擺在長桌上，盛了一小勺白粥出來，“呼—呼—”吹了許久才吹涼。兩條蛇搭夥過日子，每餐都要吃肉，他自然做了肉菜，夾了一塊給蛇昭吃的肉放到小碗裏涼著。
再次擡眼看向憤怒的小蛇，左手指節在桌面上輕擊，篤篤兩下後蛇昭回過頭，巫檀指了指粥碗說：“電視一會兒再看，先吃飯。”
聽到關鍵詞“吃飯”，蛇昭眼裏的怒意瞬間消失，又恢覆成亮晶晶的一對紅寶石，張著嘴扭到巫檀手邊的粥碗。
巫檀給它盛的是稀粥，蛇昭將腦袋探進碗裏，像喝水一樣腮幫子一鼓一鼓嘬了起來。喝了粥再吃肉，肉是巫檀拿筷子夾著放到嘴邊親餵的。
小蛇吃啥吃多少，幾時睡幾時起，巫檀都像工廠的品控一樣精準管理著，可惜巫檀預測失誤，別看蛇昭吃起飯來毫不含糊，睡起覺來沒心沒肺，腦子裏還惦記著電視新聞裏的事呢。
這世上很多妖獸擁有超凡能力，有與人類並肩作戰的，就有利用能力為所欲為的。人類也是如此，有認為眾生平等願意和平相處的，就有恨不得將其他生命踩在腳下的。
蛇昭看向那個抓著它的脖子，往它嘴裏灌肉的動作像填鴨一樣的男人，飯來張口的生活讓它忘了早先還被他掐在手上問要不要一半紅燒一半燉湯呀？
它此時心中憂愁啊，世道這麽亂，我能不能保護好眼前這個弱小的人類……
什麽時候才能有超凡能力？
它對巫檀說它20了，可是成熟妖獸或多或少都有點能力，而它偷偷試過幾次，根本使不出妖力，只能幹著急，好想快點長大。
巫檀填完小蛇，又一通狂炫填起自己這條大蛇。爺奶在世時他還會細嚼慢咽給他們看，現在家裏沒有人類，他開始還咀嚼著吃飯，幾天下來發現小蛇根本不知道人類吃飯的方式，便不再演了，幾口吞完了飯。
做飯一小時，吃飯十分鐘，收拾了碗筷卻見小蛇蔫蔫地貼在餐桌上，滿面愁容。
蛇類沒有表情，但巫檀能感知蛇昭的情緒，因此在巫檀眼裏蛇昭的表情靈動又豐富。只是情緒轉變得毫無鋪墊，巫檀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了這是？吃飯吃暈了？
蛇昭總算察覺到人類在觀察它了，“怎麽了？”
巫檀拿毛巾給它擦嘴，隨後放在掌心裏擡到自己眼前，好像很滿意小蛇白白凈凈的樣子，盯著它漂亮的眼珠子說：“跟我出去一趟唄。”
出去轉悠當然好啊，蛇昭想也不想就回答：“好呀。”
巫檀戳它翹起來的鼻子：“你怎麽不問我去哪裏？”
蛇昭懵懂學話：“去哪裏？”
“去了就知道了。”巫檀嘻皮笑臉地說。
又把蛇氣得說不出人話了，“嘶嘶嘶！”
巫檀說著“不生氣不生氣”，又搓了兩把蛇頭，“那我們走吧？”
“哦。”
蛇昭應允之後就被巫檀裝進他平時放手機鑰匙的騎行斜挎胸包裏了。
蛇昭：“……”好奇怪，又好合理。
巫檀怕手機鑰匙壓到小白蛇，包裏只裝了蛇昭，手機扔在沙發上，鑰匙也不帶了，反正山頂也沒人來，平時他老忘記鎖門。
包的拉鏈沒拉滿，巫檀對蜷在黑暗裏的蛇昭說：“你可以把頭伸出來，一會兒開車還能看風景，有什麽事就告訴我。”
紅黑色小包一角，一顆圓溜溜的白色小腦袋彈了出來，警覺地問：“又是三蹦子嗎？”
巫檀笑得很誠懇：“我開慢點，保證不顛到你。”
“好吧，信你一次。”蛇昭看著巫檀的笑容說。
巫檀將幾麻袋西瓜放進電動三輪，發動三輪上了下山的路。
蛇昭吐著信子收集空氣裏的味道，“好多果子啊。”
路兩旁的林子裏不少果樹，巫檀說一年四季都有新鮮水果，等熟了都給它嘗嘗。
把蛇昭聽饞了，它沒好意思說什麽，但是藏在包裏的小尾巴甩得飛快，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巫檀。
雖然它沒說話，但是巫檀察覺到胸包裏的小尾巴在甩，下意識低下頭，就對上了小白蛇的星星眼，純白的腦袋上長了一對紅寶石，粉紅色的信子一吐一吐。
巫檀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會兒。
口腔裏的人類舌頭好像和蛇昭的信子產生了呼應一般快要分裂成信子，他卻沒有要阻止這一切的想法，反而又深深地低下頭，幽黑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盯著蛇昭的信子。
這時，他的後頸忽地隱隱刺痛，頸椎骨的位置上浮現一排啞光質感的黑色蛇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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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昭確實沒那麽容易死，只是從他變成了它，還失去記憶了而已，問題不大。沒人發現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院子裏，獼猴桃藤陰影下的蛇昭吐著信子感知彌散在空氣中的氣味分子，獼猴桃快熟了，果香飄在空氣裏，甜膩膩的。
它的記憶雖不完整，身體所受的疲勞還是在的，吃了一頓調查目標親手制作的飯，又被目標悄無聲息地治好了重傷，蛇昭此刻幸福感蹭蹭蹭提升，現在就想歇會。可它肚子鼓起一個大包，怎麽趴都硌得慌，幾番蠕動最後選擇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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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忙吧，我歇會消消食。”
蛇昭時不時扭動幾下，想找個有太陽曬但又不怎麽熱的地方，消化食物挺費時的，要找個好位置休息。
巫檀當然是理解的，蛇消化可費勁了，消化期的蛇脾氣也不好，一惹就炸。
可蛇昭是蛇妖，哪有那麽脆弱，惹一惹也沒事吧。巫檀撈起蛇昭，放到托盤上，“先別睡，陪我把活幹了。”
好不容易找到舒服的位置和姿勢想睡覺了，卻又被人扔到托盤上，蛇昭有些郁悶，可它也不能白吃白喝，是該幫忙幹活的，它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現狀，自告奮勇道：“好呀，我來洗碗。”
巫檀看著沒手沒腳的小白條：“你是客人，不用你幹活，就陪我嘮嘮嗑，說不定就能想起些什麽。”
這倒是比再坐一趟三蹦子靠譜，蛇昭搖了搖尾巴，心裏有些得意，陪聊嘛，它擅長的。
家裏本來就一個人，現在多了一條蛇。人做什麽都帶著蛇，蛇看著人做事總忍不住說兩句。
巫檀洗碗，蛇昭就在水池邊上仰著腦袋看，還會提醒：“那兒還沒洗幹凈呢。”巫檀總會笑著答：“好嘞，多謝提醒。”
他擦竈臺，蛇昭就扭動短小的身子來到抹布前面帶路：“這裏這裏，有一根灰塵。”巫檀停下手看它，無奈苦笑：“灰塵都蹭你身上了。”
家裏的水是從山上引來的泉水，巫檀拿了個小碗，盛了泉水放到蛇昭面前。
喋喋不休的小蛇確實口渴了，將腦袋探進碗裏，張開嘴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喝起了水，喝著水還要問：“這個水怎麽這麽甜？”
巫檀正將碗筷整齊排進瀝水架，再擦幹水池邊，一邊回應：“山泉水，好喝吧？”
“挺好的，我喜歡。”蛇昭抽空從水裏擡起頭，回了一句便繼續低頭喝水，吧嗒吧嗒嘬了老久也不見水平面下降。
有條啰嗦的小蛇在，空落落的家裏有了生氣，巫檀眼裏含笑看著它，這條鬧騰的小蛇就像……
爺爺的收音機，奶奶的電視機。
憑一己之力就能制造出全家團聚的效果。
幹完家務，又將廚餘垃圾扔進院子裏的堆肥箱，巫檀順手拿了個西瓜，習慣性砰砰砰拍打幾下，打算帶著蛇昭邊看電視邊吃西瓜。
回過頭卻看見喝水的小碗裏，小白蛇盤蜷著，腦袋擱在碗沿，就這麽泡在水裏，睡著了。
巫檀無聲無息靠近小蛇碗，捧起後走出廚房，沿著外廊通過院子回了堂屋，碗裏的水一滴都沒灑出來。
堂屋很寬敞，兼具客廳和餐廳的功能，奶奶生前喜歡做布藝和插花裝點屋子，室內的風格隨季節和心情而變。她離開了一年，堂屋裏的裝飾還和以前一樣。
巫檀坐在布藝沙發上，雙手搓了搓臉頰，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對著蛇昭拍了張照。
而後在筆記應用裏新建文檔，命名為《蛇苗養護記錄》，再將這張照片拖進去，改了照片名為“泡水酣睡的小蛇”，配上文字記錄：今天在地裏撿回來一條奇怪的小蛇，我在它身上看到了爺爺的身影。完畢。
旁邊的文檔叫西瓜養護記錄。
然後是草莓養護記錄、番茄養護記錄、黃瓜養護記錄。
還有桃子、蘋果、梨等等的果樹養護記錄……
暫時還沒有冬天的作物，冬天勞作太難了，溫度一低就懶洋洋的。
清晨的巫家譚，霧氣還未散去，山頂的屋子亮起暖光。
巫檀捧著蛇昭下樓，將它擺在原木長桌上，打開電視就去廚房忙活了。蛇昭睡得迷迷糊糊半醒不醒，被放在桌上後嘴裏不樂意地嘰裏咕嚕嘀咕著什麽。
家裏的電視已經很久沒開了，總是蓋著奶奶自制的布藝防塵罩，巫檀一個人吃飯愛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吃，這些日子家裏多了一口子，電視機又派上用場了，可以在巫檀幹活的時候給蛇昭解解悶。
蛇昭沒精打采地伏在桌子上，一臉強制開機後的呆滯，瀾城地方臺的新聞頻道正在播放社會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話語聲傳出電視，蛇昭挪了挪腦袋，轉向電視機的方向。
第一則新聞。
一名游客在瀾城西郊動物園私自投餵棕熊，被另一名游客推下棕熊池。
推人者已被警方逮捕，坐在鐵窗後接受記者采訪時情緒穩定。
“我看當時好多人勸他不要投餵動物，他還是要餵那個熊。我也就是好心，想著幫幫他，他肯定很想拿他自己餵熊的。我不理解，我做了好事為什麽關我？”
推人者說話時表情無辜又困惑，家屬已為其申請司法精神鑒定。
受害者被動物園保安（雕妖）臨空抓了出來，除了受到驚嚇身體並無大礙，但是將面臨動保局的處罰。
動物園負責人表示本園展示動物的膳食配比是科學管理的，呼籲游客文明游園，切勿投餵動物，如有不聽勸阻擅自投餵的情況請呼叫保安，不要走極端。
另一則新聞。
上周在某小區垃圾桶發現的不明男屍已有新的進展。
死者生前偷盜鄰居家寵物貓回家，拍攝虐待並殺害的照片和視頻發布在網上，被鄰居請的貓妖用相同手法報覆。
鄰居已被警方逮捕，貓妖也於昨日投案自首，動保局和妖管局已參與此案調查工作。
電視臺記者直播采訪貓妖的現場，在被問到想法的時候，貓妖姿態慵懶：“一命換一命嘛，拿我的命換他的命，很公平。”又話鋒一轉，給自己的業務做起宣傳：“不過我有9條命，現在還有8條，電視機前的你有需要報覆的人記得來找我哦，價高者得，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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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嚴肅的面容重新出現在電視畫面裏，呼籲觀眾遇到動物受害案件撥打動保局電話089，遇到涉及妖獸的案件撥打妖管局電話179。
末了，主持人還念了宣傳語：“動保局089，妖管局179，保護您和寵物的安全。來看下面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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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追蹤了發布地點，發現該團夥可能已在瀾城附近的山區裏。
“該團夥非法持有槍械，作案手法極其殘忍，請山區居民務必註意安全，發現可疑人物及時報警。懲戒大隊已加強巡邏。”
巫檀端著飯菜進屋時就見小白蛇在飯桌上支起腦袋，已經氣得人話都說不出了，對著電視屏幕一個勁“嘶嘶嘶”，邊嘶邊用尾巴氣急敗壞地拍打桌面，像生氣會跺腳的小屁孩。
默默放下餐盤，臉上困惑裏帶著揣摩，想起什麽似的掏出手機拍下視頻和照片，放進《蛇苗培育記錄》，配文字：奇怪小蛇在跺腳。
爺奶也愛在吃飯的時候看新聞，邊痛斥邊看，邊看邊吃飯，等吃飽飯，那些糟心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巫檀見慣了情緒表達豐富的人類，沒放在心上，小白蛇吃了飯也會忘記那些。
他把剛出鍋的早飯擺在長桌上，盛了一小勺白粥出來，“呼—呼—”吹了許久才吹涼。兩條蛇搭夥過日子，每餐都要吃肉，他自然做了肉菜，夾了一塊給蛇昭吃的肉放到小碗裏涼著。
再次擡眼看向憤怒的小蛇，左手指節在桌面上輕擊，篤篤兩下後蛇昭回過頭，巫檀指了指粥碗說：“電視一會兒再看，先吃飯。”
聽到關鍵詞“吃飯”，蛇昭眼裏的怒意瞬間消失，又恢覆成亮晶晶的一對紅寶石，張著嘴扭到巫檀手邊的粥碗。
巫檀給它盛的是稀粥，蛇昭將腦袋探進碗裏，像喝水一樣腮幫子一鼓一鼓嘬了起來。喝了粥再吃肉，肉是巫檀拿筷子夾著放到嘴邊親餵的。
小蛇吃啥吃多少，幾時睡幾時起，巫檀都像工廠的品控一樣精準管理著，可惜巫檀預測失誤，別看蛇昭吃起飯來毫不含糊，睡起覺來沒心沒肺，腦子裏還惦記著電視新聞裏的事呢。
這世上很多妖獸擁有超凡能力，有與人類並肩作戰的，就有利用能力為所欲為的。人類也是如此，有認為眾生平等願意和平相處的，就有恨不得將其他生命踩在腳下的。
蛇昭看向那個抓著它的脖子，往它嘴裏灌肉的動作像填鴨一樣的男人，飯來張口的生活讓它忘了早先還被他掐在手上問要不要一半紅燒一半燉湯呀？
它此時心中憂愁啊，世道這麽亂，我能不能保護好眼前這個弱小的人類……
什麽時候才能有超凡能力？
它對巫檀說它20了，可是成熟妖獸或多或少都有點能力，而它偷偷試過幾次，根本使不出妖力，只能幹著急，好想快點長大。
巫檀填完小蛇，又一通狂炫填起自己這條大蛇。爺奶在世時他還會細嚼慢咽給他們看，現在家裏沒有人類，他開始還咀嚼著吃飯，幾天下來發現小蛇根本不知道人類吃飯的方式，便不再演了，幾口吞完了飯。
做飯一小時，吃飯十分鐘，收拾了碗筷卻見小蛇蔫蔫地貼在餐桌上，滿面愁容。
蛇類沒有表情，但巫檀能感知蛇昭的情緒，因此在巫檀眼裏蛇昭的表情靈動又豐富。只是情緒轉變得毫無鋪墊，巫檀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了這是？吃飯吃暈了？
蛇昭總算察覺到人類在觀察它了，“怎麽了？”
巫檀拿毛巾給它擦嘴，隨後放在掌心裏擡到自己眼前，好像很滿意小蛇白白凈凈的樣子，盯著它漂亮的眼珠子說：“跟我出去一趟唄。”
出去轉悠當然好啊，蛇昭想也不想就回答：“好呀。”
巫檀戳它翹起來的鼻子：“你怎麽不問我去哪裏？”
蛇昭懵懂學話：“去哪裏？”
“去了就知道了。”巫檀嘻皮笑臉地說。
又把蛇氣得說不出人話了，“嘶嘶嘶！”
巫檀說著“不生氣不生氣”，又搓了兩把蛇頭，“那我們走吧？”
“哦。”
蛇昭應允之後就被巫檀裝進他平時放手機鑰匙的騎行斜挎胸包裏了。
蛇昭：“……”好奇怪，又好合理。
巫檀怕手機鑰匙壓到小白蛇，包裏只裝了蛇昭，手機扔在沙發上，鑰匙也不帶了，反正山頂也沒人來，平時他老忘記鎖門。
包的拉鏈沒拉滿，巫檀對蜷在黑暗裏的蛇昭說：“你可以把頭伸出來，一會兒開車還能看風景，有什麽事就告訴我。”
紅黑色小包一角，一顆圓溜溜的白色小腦袋彈了出來，警覺地問：“又是三蹦子嗎？”
巫檀笑得很誠懇：“我開慢點，保證不顛到你。”
“好吧，信你一次。”蛇昭看著巫檀的笑容說。
巫檀將幾麻袋西瓜放進電動三輪，發動三輪上了下山的路。
蛇昭吐著信子收集空氣裏的味道，“好多果子啊。”
路兩旁的林子裏不少果樹，巫檀說一年四季都有新鮮水果，等熟了都給它嘗嘗。
把蛇昭聽饞了，它沒好意思說什麽，但是藏在包裏的小尾巴甩得飛快，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巫檀。
雖然它沒說話，但是巫檀察覺到胸包裏的小尾巴在甩，下意識低下頭，就對上了小白蛇的星星眼，純白的腦袋上長了一對紅寶石，粉紅色的信子一吐一吐。
巫檀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會兒。
口腔裏的人類舌頭好像和蛇昭的信子產生了呼應一般快要分裂成信子，他卻沒有要阻止這一切的想法，反而又深深地低下頭，幽黑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盯著蛇昭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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