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農夫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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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農夫與蛇
蛇昭是在西瓜地裏被巫檀撿走的。
當時它的傷勢很嚴重，蛇鱗被利爪和尖牙劃破，皮肉都外翻了，渾身血汙的樣子讓人無法想象它原本的顏色是幹凈漂亮的粉白色。
正值盛夏，知了聚眾大合唱，“知了知了”吵個不停，急需靜養的蛇昭只覺震耳欲聾，頭暈目眩。
它耷拉著腦袋，像蚊香一樣盤蜷起蛇身，躲藏在一顆大西瓜的陰影中。
原本明亮的紅寶石色眼瞳裏已無光澤，只隱隱約約看見螞蟻軍團排成長隊，聞著味兒沖它而來，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不遠處的田埂上，巫檀往三輪車上裝滿西瓜，隨後騎上三輪準備離開。
不知是什麽牽動了心神，他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瞧見了隱匿在瓜地裏的蛇盤香。
下一瞬間，巫檀下了車，大手一揮，抄起一把鐵鏟就往蛇昭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蛇昭還吊著一口氣，但是因為妖力盡失，已現出原形——
一條豬鼻蛇。
尺寸堪堪維持剛破殼那麽大，渾身粘著泥土，臟兮兮的，視覺效果和蚯蚓區別不大。
在“它”還是“他”的時候，夢想是成為捍衛和平的蓋世大英雄。
這是一個人類和妖獸共存的世界，絕大部分妖獸都有超凡能力，其中不乏利用能力破壞世界秩序之徒，導致人類和妖獸的關系時常處於緊張狀態。
近年，人類建立妖獸管理局，分支機構遍布全球多個國家，嘗試用妖獸管理妖獸，意圖在妖獸圈獲得類似司法機關的地位。這個理念還未實現，處於進行時。
蛇昭就是妖管局第九分局的一名探員。
他此行的目的是執行一項調查任務——尋找一名蛇妖。
此妖在妖獸排行榜上無名，因為銷聲匿跡已久，且實力無法估量，傳聞遠超所有妖獸。
此妖乃全球搜查中的妖獸——人稱，蛇王。
那蛇昭的實力如何？
蛇昭也沒進排行榜，因為太菜了，沒資格。
乍一看兩者實力懸殊，實際上調查任務相對簡單，適合新手上路。
而且同為蛇妖，蛇昭比其它妖獸更容易找到蛇王，至少九局的高層是這麽相信的。
局長甚至攜一眾高層領導專門為蛇昭舉辦了送行誓師大會。
蛇昭出發時還是人身蛇尾的半妖形態，拖曳著長長的白色蛇尾，身子站得筆挺筆挺的，他的人身瘦削但精悍，一頭飄逸的銀白色長發輕輕落在腰間，臉蛋紅撲撲的，睜著一雙未被社會險惡浸染過的澄澈眼眸。
局長背著手在蛇昭面前來回踱步，仿佛在檢閱軍隊，場面莊重又盛大，只是他的隊伍裏只有蛇昭一名將士。
“……（開場20分鐘廢話）……
蛇昭同志，你的調查對象蛇王仇恨人類，危害性極高。多虧妖管總局升級妖氣探測衛星，才精準地發現他就在我國境內！
蛇王身上的調查令時效還有347天，時間一到監控網絡將撤銷，再也無法追蹤。
到那時候……他定會重出江湖，危害人間！
……（蛇王的危害性10分鐘）……
蛇昭同志，你是九局之光，有無限的潛能，這項重要的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鼓勵5分鐘）……
去吧，找到他，你就是捍衛和平的蓋世大英雄！”
局長聲情並茂地發表了寄語，那語氣，仿佛天真的要降大任於蛇昭。
大部分人都睜著眼睛睡著了。
助理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浮誇的送別場景，鼻子裏發出冷哼。
還九局之光，成為光有什麽用？又不當奧特曼。不如談點實際的。
領導吹牛，狗都不信。
但是蛇信了。
這是蛇昭離開幼妖培育室之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相當於剛踏進社會，還是人類的社會。
他沒見識過社會的險惡，更未領教過人類領導的白嫖話術。
純凈如璞玉的蛇昭鄭重點頭，局長的領袖風範令他崇拜又向往，暗暗下決心，終有一天也要成為這樣指點江山的大人物。
他目光掃過送行人員，又挺了挺本就繃得筆直的身子，慷慨激昂道：“蛇昭一定不辱使命！”
眼裏似有萬丈豪情，就差把“蓋世大英雄”幾個字烙在腦門上了。
助理：……傻孩子，你的努力都將成為局長晉升路上的墊腳石。
九局這麽多年都沒培養出高級戰鬥員，也招募不到強大的野妖進來，就蛇昭一個能用的，不派你去難道局長挺著大肚腩親自去麽……
助理內心直搖頭，面上卻讚許地微笑頷首，甚至帶頭鼓起了掌，“有志氣！”
掌聲中，聽到局長松了一口氣。
終於有部下真心實意地相信了自己的重要講話，局長很是欣慰。
看著蛇昭離開的背影，助理忍不住問：“局長，蛇昭等級那麽低，您為什麽要讓他執行這次任務？”明明可以求助總局，要求增援的。
局長神情莫測地回答：“你還不知道蛇昭的潛力，有他在，肯定能逮到那條蛇。”
只是局長完全沒料到，蛇昭徒有妖獸中潛力最高的蛇妖之名，連最基礎的探查妖氣的能力都沒有。他先天缺失此項機能，不僅嗅不到同為蛇妖的蛇王妖氣，也嗅不到其他妖獸的。
所以出發不多久就迷了路。
他誤闖進狼頭峰，還遇到了排行榜前十的某狼妖。
此狼妖是野妖，組建了狼群，自封狼王，妖獸搖身一變，成了狼頭峰的山大王。
這時候正確的做法是換路線，繞道而行。蛇昭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可正當他準備提桶跑路，就被狼妖的手下發現了，一聲嚎叫召來了狼群。
同為妖獸，這群狼竟采取以多欺少的可恥戰術。
一蛇之力，難擋群狼的攻勢，耗下去只會成為狼群的口糧，及時撤退才是上策，但蛇昭殺紅了眼，沒這麽做。
蛇昭承認，當時他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戀戰，真的就那麽一點點。
都怪一只長得不太聰明的狼罵它“小菜蛇”。
這能忍？忍不了。蛇昭一怒之下便和那菜狗扭打成一團。
可是後來狼越來越多，蛇昭才回神想起自己的任務。
他一個蛇皮走位穿插在狼群中，想開溜，卻被蜂擁而至的狼群追殺，挨了重傷，妖力盡失。
從一名人身蛇尾的半妖，退化成一條20公分都不到的小白蛇。
小有小的好處，往草叢裏一鉆便沒了影，它就這麽拖著傷痕累累的蛇身，游弋著下了狼頭峰。
其實妖獸只要不死，靜養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能自愈了。
它本該找個隱秘的地方靜養，然而一步錯，步步錯，等它下了山，才發現自己慌不擇路，沖進了人類的生活空間。
蛇昭眼前的光景是群山、水渠、田埂，它在未曾見過的鄉村風光裏，徹底迷失了方向。
要問此刻當事蛇的心情如何，那是一個大大的……
後悔，
是不可能後悔的，
老子要宰了那群狗崽種！
可是……
它好像沒這個機會了，它就要死在農夫的鐵鏟上了。
在西瓜環繞的泥地裏，而不是在廝殺的戰場上終結生命。
不該如此啊。
要不是身負重傷……
唉……唉！蛇昭的心啊，淒淒切切。
它奮力擡起頭，目光鎖定那個沖它闊步而來的人類。
那人身材高挑挺拔，握著鐵鏟的手臂遒勁有力，草帽的陰影下只看到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明明看不見眼睛，蛇昭卻像接到了對方的眼刀子一樣，不由升起一股冷意。
蛇昭想，這個男人是來送它上路的。
蛇嘛，人人喊打，它懂的。
此時巫檀已提著鐵鏟走了過來，蛇昭上一秒還坦然接受命運呢，這一秒又不願意面對死亡了，心裏祈禱著人類只是來摘瓜的，不是奔它來的。
對啊，他一農夫，肯定是來種地的呀！
怎麽會是來抓蛇的呢？它都躲得那麽好了，人類不可能看見它的。
可是那高大的身形卻穩穩妥妥地停在了蜷縮在西瓜後的小白蛇身旁。
那人雙腳穿著暗綠色膠鞋，腳尖正對著蛇昭，手裏的鐵鏟提高了一些。
完了，真是沖我來的……
蛇昭費勁仰起頭，想看一眼殺蛇兇手的嘴臉，卻只看到一片遮雲蔽日的黑色陰影，還沒看清人的樣貌，忽然身形一晃，整個身子騰空了起來。
它還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長相，就已經被鐵鏟麻利地抄了起來。
蛇昭盤在鏟子上，心中是困惑的，可又不禁感嘆，這農夫還挺細心，知道把它鏟起來的時候連帶著泥土一起鏟了，沒傷到它的身子。
它就這麽被抄回田埂，放在了三輪車上。
被扔在西瓜上的蛇昭：“……”
無語歸無語，好歹不是來殺它的，蛇昭心裏松快了些，就是不知道這個農夫要幹什麽。
蛇昭的幼妖時期生活在培育室裏，它是被人類帶大的。
人類跟它講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好心的農夫救了一條凍僵的蛇，誰知那條蛇是個壞種，咬死了善良的農夫。
幼年蛇昭強烈譴責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並當場表示：“昭仔是好蛇，才不會咬人呢！”
蛇昭的本體是白色豬鼻蛇，小時候又短又肥的一小條，盤在成年人的掌心裏，圓溜溜睜著一雙紅寶石色的眼睛，吐著粉紅色的蛇信子，還有一個小翹鼻。
臉長得可愛至極就算了，說話時的童音奶聲奶氣的，語氣卻格外堅定，一本正經的模樣把一群姨姨姐姐（幼妖培育室工作人員）逗得合不攏嘴。
那現在這個狀況是怎樣？
莫非童話照進現實，這個農夫是來救它的？
剛才竟有一瞬間懷疑他是來殺它的，真是不好意思。
此時的蛇昭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動，它一定不會辜負農夫的善意。
而此時的巫檀正載著大西瓜和小白蛇，心無旁騖地往家趕。
回家的路顛簸得很，巫檀的電動三輪開得飛快，下石橋的時候一通俯沖，顛到了石子，車輪都飄起來了，又重重跌回地面，向前飛速滑行。
正沈浸在感動中的蛇昭被這沖擊震得蛇頭一歪……
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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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它的傷勢很嚴重，蛇鱗被利爪和尖牙劃破，皮肉都外翻了，渾身血汙的樣子讓人無法想象它原本的顏色是幹凈漂亮的粉白色。
正值盛夏，知了聚眾大合唱，“知了知了”吵個不停，急需靜養的蛇昭只覺震耳欲聾，頭暈目眩。
它耷拉著腦袋，像蚊香一樣盤蜷起蛇身，躲藏在一顆大西瓜的陰影中。
原本明亮的紅寶石色眼瞳裏已無光澤，只隱隱約約看見螞蟻軍團排成長隊，聞著味兒沖它而來，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不遠處的田埂上，巫檀往三輪車上裝滿西瓜，隨後騎上三輪準備離開。
不知是什麽牽動了心神，他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瞧見了隱匿在瓜地裏的蛇盤香。
下一瞬間，巫檀下了車，大手一揮，抄起一把鐵鏟就往蛇昭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蛇昭還吊著一口氣，但是因為妖力盡失，已現出原形——
一條豬鼻蛇。
尺寸堪堪維持剛破殼那麽大，渾身粘著泥土，臟兮兮的，視覺效果和蚯蚓區別不大。
在“它”還是“他”的時候，夢想是成為捍衛和平的蓋世大英雄。
這是一個人類和妖獸共存的世界，絕大部分妖獸都有超凡能力，其中不乏利用能力破壞世界秩序之徒，導致人類和妖獸的關系時常處於緊張狀態。
近年，人類建立妖獸管理局，分支機構遍布全球多個國家，嘗試用妖獸管理妖獸，意圖在妖獸圈獲得類似司法機關的地位。這個理念還未實現，處於進行時。
蛇昭就是妖管局第九分局的一名探員。
他此行的目的是執行一項調查任務——尋找一名蛇妖。
此妖在妖獸排行榜上無名，因為銷聲匿跡已久，且實力無法估量，傳聞遠超所有妖獸。
此妖乃全球搜查中的妖獸——人稱，蛇王。
那蛇昭的實力如何？
蛇昭也沒進排行榜，因為太菜了，沒資格。
乍一看兩者實力懸殊，實際上調查任務相對簡單，適合新手上路。
而且同為蛇妖，蛇昭比其它妖獸更容易找到蛇王，至少九局的高層是這麽相信的。
局長甚至攜一眾高層領導專門為蛇昭舉辦了送行誓師大會。
蛇昭出發時還是人身蛇尾的半妖形態，拖曳著長長的白色蛇尾，身子站得筆挺筆挺的，他的人身瘦削但精悍，一頭飄逸的銀白色長發輕輕落在腰間，臉蛋紅撲撲的，睜著一雙未被社會險惡浸染過的澄澈眼眸。
局長背著手在蛇昭面前來回踱步，仿佛在檢閱軍隊，場面莊重又盛大，只是他的隊伍裏只有蛇昭一名將士。
“……（開場20分鐘廢話）……
蛇昭同志，你的調查對象蛇王仇恨人類，危害性極高。多虧妖管總局升級妖氣探測衛星，才精準地發現他就在我國境內！
蛇王身上的調查令時效還有347天，時間一到監控網絡將撤銷，再也無法追蹤。
到那時候……他定會重出江湖，危害人間！
……（蛇王的危害性10分鐘）……
蛇昭同志，你是九局之光，有無限的潛能，這項重要的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鼓勵5分鐘）……
去吧，找到他，你就是捍衛和平的蓋世大英雄！”
局長聲情並茂地發表了寄語，那語氣，仿佛天真的要降大任於蛇昭。
大部分人都睜著眼睛睡著了。
助理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浮誇的送別場景，鼻子裏發出冷哼。
還九局之光，成為光有什麽用？又不當奧特曼。不如談點實際的。
領導吹牛，狗都不信。
但是蛇信了。
這是蛇昭離開幼妖培育室之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相當於剛踏進社會，還是人類的社會。
他沒見識過社會的險惡，更未領教過人類領導的白嫖話術。
純凈如璞玉的蛇昭鄭重點頭，局長的領袖風範令他崇拜又向往，暗暗下決心，終有一天也要成為這樣指點江山的大人物。
他目光掃過送行人員，又挺了挺本就繃得筆直的身子，慷慨激昂道：“蛇昭一定不辱使命！”
眼裏似有萬丈豪情，就差把“蓋世大英雄”幾個字烙在腦門上了。
助理：……傻孩子，你的努力都將成為局長晉升路上的墊腳石。
九局這麽多年都沒培養出高級戰鬥員，也招募不到強大的野妖進來，就蛇昭一個能用的，不派你去難道局長挺著大肚腩親自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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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中，聽到局長松了一口氣。
終於有部下真心實意地相信了自己的重要講話，局長很是欣慰。
看著蛇昭離開的背影，助理忍不住問：“局長，蛇昭等級那麽低，您為什麽要讓他執行這次任務？”明明可以求助總局，要求增援的。
局長神情莫測地回答：“你還不知道蛇昭的潛力，有他在，肯定能逮到那條蛇。”
只是局長完全沒料到，蛇昭徒有妖獸中潛力最高的蛇妖之名，連最基礎的探查妖氣的能力都沒有。他先天缺失此項機能，不僅嗅不到同為蛇妖的蛇王妖氣，也嗅不到其他妖獸的。
所以出發不多久就迷了路。
他誤闖進狼頭峰，還遇到了排行榜前十的某狼妖。
此狼妖是野妖，組建了狼群，自封狼王，妖獸搖身一變，成了狼頭峰的山大王。
這時候正確的做法是換路線，繞道而行。蛇昭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可正當他準備提桶跑路，就被狼妖的手下發現了，一聲嚎叫召來了狼群。
同為妖獸，這群狼竟采取以多欺少的可恥戰術。
一蛇之力，難擋群狼的攻勢，耗下去只會成為狼群的口糧，及時撤退才是上策，但蛇昭殺紅了眼，沒這麽做。
蛇昭承認，當時他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戀戰，真的就那麽一點點。
都怪一只長得不太聰明的狼罵它“小菜蛇”。
這能忍？忍不了。蛇昭一怒之下便和那菜狗扭打成一團。
可是後來狼越來越多，蛇昭才回神想起自己的任務。
他一個蛇皮走位穿插在狼群中，想開溜，卻被蜂擁而至的狼群追殺，挨了重傷，妖力盡失。
從一名人身蛇尾的半妖，退化成一條20公分都不到的小白蛇。
小有小的好處，往草叢裏一鉆便沒了影，它就這麽拖著傷痕累累的蛇身，游弋著下了狼頭峰。
其實妖獸只要不死，靜養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能自愈了。
它本該找個隱秘的地方靜養，然而一步錯，步步錯，等它下了山，才發現自己慌不擇路，沖進了人類的生活空間。
蛇昭眼前的光景是群山、水渠、田埂，它在未曾見過的鄉村風光裏，徹底迷失了方向。
要問此刻當事蛇的心情如何，那是一個大大的……
後悔，
是不可能後悔的，
老子要宰了那群狗崽種！
可是……
它好像沒這個機會了，它就要死在農夫的鐵鏟上了。
在西瓜環繞的泥地裏，而不是在廝殺的戰場上終結生命。
不該如此啊。
要不是身負重傷……
唉……唉！蛇昭的心啊，淒淒切切。
它奮力擡起頭，目光鎖定那個沖它闊步而來的人類。
那人身材高挑挺拔，握著鐵鏟的手臂遒勁有力，草帽的陰影下只看到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明明看不見眼睛，蛇昭卻像接到了對方的眼刀子一樣，不由升起一股冷意。
蛇昭想，這個男人是來送它上路的。
蛇嘛，人人喊打，它懂的。
此時巫檀已提著鐵鏟走了過來，蛇昭上一秒還坦然接受命運呢，這一秒又不願意面對死亡了，心裏祈禱著人類只是來摘瓜的，不是奔它來的。
對啊，他一農夫，肯定是來種地的呀！
怎麽會是來抓蛇的呢？它都躲得那麽好了，人類不可能看見它的。
可是那高大的身形卻穩穩妥妥地停在了蜷縮在西瓜後的小白蛇身旁。
那人雙腳穿著暗綠色膠鞋，腳尖正對著蛇昭，手裏的鐵鏟提高了一些。
完了，真是沖我來的……
蛇昭費勁仰起頭，想看一眼殺蛇兇手的嘴臉，卻只看到一片遮雲蔽日的黑色陰影，還沒看清人的樣貌，忽然身形一晃，整個身子騰空了起來。
它還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長相，就已經被鐵鏟麻利地抄了起來。
蛇昭盤在鏟子上，心中是困惑的，可又不禁感嘆，這農夫還挺細心，知道把它鏟起來的時候連帶著泥土一起鏟了，沒傷到它的身子。
它就這麽被抄回田埂，放在了三輪車上。
被扔在西瓜上的蛇昭：“……”
無語歸無語，好歹不是來殺它的，蛇昭心裏松快了些，就是不知道這個農夫要幹什麽。
蛇昭的幼妖時期生活在培育室裏，它是被人類帶大的。
人類跟它講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好心的農夫救了一條凍僵的蛇，誰知那條蛇是個壞種，咬死了善良的農夫。
幼年蛇昭強烈譴責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並當場表示：“昭仔是好蛇，才不會咬人呢！”
蛇昭的本體是白色豬鼻蛇，小時候又短又肥的一小條，盤在成年人的掌心裏，圓溜溜睜著一雙紅寶石色的眼睛，吐著粉紅色的蛇信子，還有一個小翹鼻。
臉長得可愛至極就算了，說話時的童音奶聲奶氣的，語氣卻格外堅定，一本正經的模樣把一群姨姨姐姐（幼妖培育室工作人員）逗得合不攏嘴。
那現在這個狀況是怎樣？
莫非童話照進現實，這個農夫是來救它的？
剛才竟有一瞬間懷疑他是來殺它的，真是不好意思。
此時的蛇昭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動，它一定不會辜負農夫的善意。
而此時的巫檀正載著大西瓜和小白蛇，心無旁騖地往家趕。
回家的路顛簸得很，巫檀的電動三輪開得飛快，下石橋的時候一通俯沖，顛到了石子，車輪都飄起來了，又重重跌回地面，向前飛速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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