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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旁的煙火與藏在皺紋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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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旁的煙火與藏在皺紋裏的溫柔

周六的清晨,江淮魚是被廚房裏傳來的煎蛋香吵醒的。昨夜睡得沈,夢裏還帶著領完證的甜,迷迷糊糊間,黃油融化的香氣混著雞蛋的焦香,順著門縫鉆進來,勾得人肚子“咕嚕”叫。她翻了個身,伸手摸向身邊,卻只摸到一片溫熱的床單——季昭寧早就起了。

江淮魚揉著眼睛坐起來,隨手抓起搭在床頭的季昭寧的白襯衫,套在身上。襯衫很長,剛好蓋到她的大腿根,袖口卷了兩圈才露出指尖,領口松松垮垮的,裹著她的頸子,滿是季昭寧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像被人輕輕抱著似的。她趿拉著季昭寧的拖鞋,鞋底太大,走一步晃一下,慢悠悠地走到廚房門口,剛探出頭,就被眼前的畫面撞得心頭一軟。

季昭寧正系著圍裙站在竈臺前——圍裙是她前幾天買的,淺藍色的,上面印著只歪歪扭扭的小貓,套在他高大的身上,竟有種反差萌。陽光從廚房的玻璃窗斜照進來,剛好落在他身上,給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連他垂著的眼睫都泛著淺光。他手裏拿著鍋鏟,動作不算熟練,手腕輕輕晃著,時不時低頭盯著鍋裏的煎蛋,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研究什麽覆雜的實驗,格外認真。鍋裏的煎蛋邊緣微微焦糊,卷成一圈,像朵不太規則的小太陽,卻透著股笨拙的可愛。

“醒了?”季昭寧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頭沖她笑了笑,眼底還帶著點清晨的惺忪,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快去洗漱,牙膏我給你擠好了,洗完我們吃早飯,吃完去看爸媽。”

“嗯!”江淮魚用力點頭,轉身時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朵,連拖鞋晃蕩的聲音都透著歡喜。昨晚他們特意給兩邊父母打了電話,說今天帶紅本本回家報喜,江母在電話裏笑得直念叨“總算盼到這一天,我這就去買排骨”,季父雖然話少,只說了句“路上小心”,但語氣裏的欣慰,她和季昭寧都聽得明明白白。

等江淮魚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兩只“小太陽”煎蛋、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還有兩片剛烤好的吐司,吐司上還抹了她愛吃的草莓醬。青柚蹲在自己的小餐盤前,腦袋埋在盤子裏,埋頭啃著季昭寧特意給它加的小魚幹,尾巴豎得筆直,偶爾甩一下,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連耳朵尖都透著開心。

“你看它,好像知道我們要出門,今天格外乖,都沒去撓沙發。”江淮魚拉開椅子坐下,咬了口吐司,草莓醬的甜在嘴裏散開,她看著腳邊乖乖吃飯的小貓,忍不住笑出聲。以前只要他們準備出門,青柚總愛趴在門口撓鞋,今天卻安安靜靜待在餐盤前,確實反常。

“大概是怕我們不帶它。”季昭寧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又拿起她的牛奶杯,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了才放下,“多吃點,等下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去你家,別到時候餓了。”說著,他還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草莓醬,用指腹輕輕擦了擦。

江淮魚的臉頰微微發燙,乖乖點頭,拿起叉子,把煎蛋的焦邊咬掉——她不愛吃焦的,季昭寧記著,剛才煎的時候特意把焦邊弄小了些。兩人就著青柚的呼嚕聲,慢慢吃完了早餐,季昭寧收拾碗筷,江淮魚則把紅本本放進包裏,又給青柚添了點貓糧,才一起出門。

他們先去了江家。江家在老巷子裏,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剛把車停穩,江淮魚就看到巷尾的院門口,江母正站在那裏張望,手裏還攥著塊沒織完的米白色毛線,針還插在毛線上,顯然是織著織著就跑出來等了。看到他們下車,江母的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江淮魚的手,力道帶著點急切:“可算來了!我從早上八點就站在這兒等,你爸在廚房燉著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呢,說要給你補補。”

“阿姨好。”季昭寧手裏提著兩大袋水果籃——裏面裝著江父愛喝的茶葉,還有江母愛吃的蜜橘,笑得有些靦腆,卻還是下意識地把江淮魚往身後護了護。他知道,江母每次見到女兒,都要先拉著說上半天話,語氣裏總帶著點“怕女兒被拐走受委屈”的念叨,他得幫江淮魚“擋一擋”。

“哎,好,好!”江母這才註意到季昭寧,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又點點頭,“瘦是瘦了點,但是結實。快進屋,外面風大,別凍著我們小魚兒。”說著,就拉著兩人往院子裏走。

江家的小院還是老樣子,院子裏種著不少花,月季開得正艷,粉的、紅的堆在一起,繡球也開得飽滿,藍的、白的綴在枝頭,墻角的老槐樹已經長了十幾年,枝繁葉茂,樹下落了一地碎白的花瓣,踩上去軟軟的。江父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了點湯汁,看到他們手裏的紅色袋子,推了推眼鏡,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聲音裏帶著笑意:“回來啦?湯馬上就好,再等十分鐘。”

客廳裏很快熱鬧起來。江母把水果洗好端上來,又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冊,是江淮魚小時候的,封面都被翻得有些磨損了。她坐在季昭寧身邊,把相冊翻開,指著一張江淮魚紮著羊角辮的照片,給季昭寧看:“你看她小時候,總愛蹲在院子裏看螞蟻搬家,蹲一下午都不帶動的,還跟個小大人似的,跟螞蟻‘對話’,我說她兩句,讓她別蹲太久,她還跟我急,說我打擾螞蟻‘搬家’。”

季昭寧湊過去看,照片裏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小裙子,蹲在花叢前,眉頭皺著,小嘴抿著,手裏拿著根小樹枝,輕輕碰著螞蟻,眼神認真得可愛。他轉頭看了眼身邊的江淮魚,她正紅著臉,伸手去搶相冊,嘴裏念叨著“媽,別說了,多丟人啊”,鬢角的碎發被陽光照得透亮,臉頰泛著淺淺的粉,和照片裏的小丫頭慢慢重疊在一起,溫柔得讓人心頭發軟。

“不丟人,很可愛。”季昭寧抓住江淮魚的手,不讓她搶相冊,又轉頭看向江母,“阿姨,再給我看看她小時候的照片吧。”

江母笑得更開心了,又翻了好幾頁,指著江淮魚第一次學騎自行車的照片,跟季昭寧說:“這張是她八歲的時候,非要學自行車,摔了好幾次都不哭,爬起來接著學,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倔得很。”

“爸!媽!你們怎麽都跟季昭寧說我小時候的事啊!”江淮魚又氣又羞,伸手掐了掐季昭寧的胳膊,卻沒用力。

“昭寧啊,”江父端著切好的西瓜過來,放在茶幾上,坐在季昭寧身邊,拿起一塊遞給他,語氣認真了些,“我們家小魚兒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有時候脾氣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以後多擔待點,別跟她置氣。”

“爸!我哪有那麽不講理!”江淮魚不依地喊了一聲,臉頰更紅了,卻偷偷看了眼季昭寧,眼裏帶著點委屈。

“我知道。”季昭寧沒接西瓜,目光先落在江淮魚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像在安撫她,然後才轉頭看向江父,語氣堅定,“她很好,偶爾倔一點也可愛,我會好好對她的,不會讓她受委屈。”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承諾都要動人。江父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想起二十年前,他和季夫人在研究所加班,看著兩個孩子在辦公室裏一起玩積木,還笑著說“要是兩個孩子以後能在一起就好了”,如今願望成真,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伸手拍了拍季昭寧的肩膀,連說兩個“好”字:“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午飯的餐桌上擺滿了菜,滿滿當當一大桌。蓮藕排骨湯燉得糯爛,蓮藕粉粉的,排骨脫骨,湯裏飄著蔥花,香氣撲鼻;紅燒魚的湯汁濃郁,魚肉鮮嫩,是江父最拿手的菜;還有江淮魚小時候最愛吃的炸藕盒,金黃酥脆,咬一口能拉出細細的糖絲,裏面的肉餡鹹香適中。

江母不停地給季昭寧夾菜,紅燒魚、炸藕盒、排骨,一樣樣往他碗裏放,很快碗裏的菜就堆得像座小山:“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面搞科研肯定沒好好吃飯,今天在家多補補。”

“媽,他碗裏都放不下了,再夾就溢出來了。”江淮魚笑著把自己碗裏的排骨夾給季昭寧——那是她挑出來的,沒有骨頭的純肉,“你也吃,別光顧著給我們夾。”

季昭寧低頭喝著湯,聽著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菜,心裏暖烘烘的。他從小跟著父親長大,家裏總是安安靜靜的,很少有這樣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此刻卻覺得格外踏實,像冬日裏的爐火,熨帖得讓人想嘆氣。

下午兩點多,兩人才從江家出發,去季家。季家住在小高層,小區裏很安靜,綠植長得茂盛。剛敲了門,就聽到裏面傳來腳步聲,季父打開門,他穿著件灰色的針織衫,手裏還拿著本厚厚的書,顯然是在書房看書。看到他們,季父的眼神柔和了許多,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尤其是江淮魚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還有戒根處的藍寶石戒指,嘴角微微動了動,點了點頭:“進來吧。”

“爸。”季昭寧喊了一聲,從包裏拿出紅本本,遞到季父面前,“我們領證了。”

季父接過紅本本,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的燙金字,慢慢翻開,看著裏面兩人的合照,照片裏的江淮魚靠在季昭寧懷裏,笑得眉眼彎彎,季昭寧也笑著,眼裏滿是溫柔。季父的手指輕輕拂過兩人的笑臉,沈默了幾秒,忽然說:“你媽要是看到了,肯定很高興。”

江淮魚的心頭一軟,想起季昭寧給她看過的舊照片——照片裏的季母,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抱著小時候的季昭寧,笑得溫柔。她輕聲說:“等周末有空,我們去墓地看看阿姨吧,把紅本本給阿姨看看。”

“好。”季父點頭,眼裏閃過一絲暖意,轉身從書櫃最裏面,拿出一個深棕色的木盒,木盒的表面刻著簡單的花紋,有些陳舊,卻擦得很亮。他把木盒遞給江淮魚,“這是你阿姨當年留下的,說以後有了兒媳婦,就把這個送給她,是她結婚的時候,她媽媽給她的。”

江淮魚雙手接過木盒,輕輕打開,裏面鋪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支銀質的蝴蝶發簪。蝴蝶的翅膀展開,翅膀上鑲嵌著細小的珍珠,珍珠雖然不大,卻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發簪的尾部還刻著個小小的“寧”字——是季昭寧的“寧”。江淮魚拿起發簪,指尖觸到冰涼的銀面,忽然覺得像是握住了一份跨越時光的祝福,眼眶微微發熱。

“謝謝叔叔。”她輕聲說,小心地把發簪放回木盒裏,收進包裏。

晚飯是季父親手做的,沒有江家那麽豐盛,卻都是家常的味道:番茄炒蛋、清炒時蔬、冬瓜丸子湯,還有一盤清蒸鱸魚,簡單的四菜一湯,卻透著滿滿的心意。吃飯的時候,季昭寧給江淮魚剝蝦,把蝦殼剝得幹幹凈凈,放進她碗裏,江淮魚則給季父盛湯,偶爾說兩句江家小院的趣事,季父聽著,偶爾也說兩句研究所的舊事,氣氛安靜而融洽,沒有絲毫尷尬。

離開時,已經快八點了。季父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張季昭寧和江淮魚的合照——是下午他特意從紅本本裏,覆印出來的一張,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年輕時的他和妻子。他看著他們的車慢慢駛出小區,消失在路盡頭,才慢慢轉身進屋,把照片放進了那個裝著蝴蝶發簪的木盒裏。

車裏,江淮魚靠在季昭寧肩上,手裏把玩著那支蝴蝶發簪,指尖輕輕摸著翅膀上的珍珠,忽然說:“爸媽好像都很高興,尤其是我媽,今天笑了一下午。”

“嗯。”季昭寧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動作輕柔,“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我們小時候就開始盼了。”

月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支銀簪上,泛著淡淡的光,溫柔得像首沒唱完的歌。江淮魚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像一串溫柔的星星,慢慢往後退。她忽然覺得,原來家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不是一間房子,而是餐桌旁冒著熱氣的飯菜,是長輩眼角藏不住的皺紋與笑意,是藏在時光裏幾十年的期待,更是此刻身邊這個人,帶來的穩穩的安穩與暖暖的幸福。

“季昭寧,”她忽然擡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月光,“以後我們要經常回來,每個周末都去看爸媽,今天去我家,明天去你家,好不好?”

“好。”季昭寧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每個周末都回來,陪爸媽吃飯,陪你去老巷子裏逛,也陪你去看阿姨。”

車裏的音樂輕輕流淌,是首溫柔的民謠,後座的貓窩裏,青柚趴在裏面,腦袋枕著小墊子,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霓虹閃爍,而他們的心裏,卻裝著比燈火更暖、更亮的東西,那是名為“家”的溫柔,是往後餘生,都能彼此相伴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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