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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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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紫鵑來過薛家後,隔了三日,賈蓉便搓著手笑嘻嘻地上門了。這是要買他們家鋪子裏的琉璃擺件籌備省親園子,不直接去鋪子卻跑他這來便是想要個“親情價”了。

“侄兒來給薛大叔請安啦。”賈蓉笑道。

薛文起皮笑肉不笑,“不年不節的。”

“這不馬上年底了嗎,怎麽能叫不年不節呢。侄兒是來給叔叔送年禮的。”賈蓉笑著看了薛文起一眼,又道,“順便給叔叔送門生意。”

“年禮派個管事來就成了,哪裏就用你親自上門了。”薛文起道。

賈蓉笑嘻嘻湊上去,殷勤地給薛文起遞上茶碗,“這不是還有門生意找叔叔嗎。”

“你還敢來上我薛家的門?”薛文起冷笑一聲道,“別叫我叔叔,你叔叔另有其人,你嬸子都不是你嬸子了,我這個表的不能再表的,八竿子打不到的,算哪門子叔叔。”

薛文起暗挑賈珍賈蓉父子倆給賈璉偷娶尤二姐之事。

修葺園子之事本來是賈璉賈珍一手辦的,因他倆不敢上薛家的門才派了賈蓉過來。

賈蓉一肚子苦水說不出,只得腆著臉皮來了,好在他輩分小,也不算全失了顏面,少不得恭維薛文起和薛家一番,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薛文起才松口以比市面上便宜許多的價格優先給賈家供一批精致的琉璃擺件。

但便宜的也只有琉璃擺件,其餘西域西洋來的稀罕玩意兒和擺件一文錢也別想省。

“好叔叔,看在侄兒的面子上,您再通融通融。”賈蓉笑著央求道,“實在不行,您給個便宜價,等娘娘省過親後,咱再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的給您送回來,您一樣轉手賣個好價格。”

賈家這次怕是真沒錢了,這種餿主意賈蓉也說的出來。過了省親這茬兒,他那些稀罕貨還能賣上高價嗎。薛文起氣笑了,說道,“以前給你們的價格,一分是看在我姨媽的面子上,另一分是看在我表姐的面子上。如今你們璉二爺那般欺辱我表姐,沒跟你們多要,還願意便宜的把琉璃擺件賣給你們,已經是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了。”

賈蓉自知理虧,被他說的臉一塊紅一塊紫,還得附和他罵賈璉不是個東西,把賈珍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虔誠的就差在薛文起面前扇自己耳光了。

薛文起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你領人去鋪子裏吧,琉璃擺件還是半價,其餘的,一文也不能省了。”

料再無回轉的餘地,賈蓉只得笑著退出來領人去了鋪子裏。

展眼到了新年。

元春省親在即,賈家忙著布置園子各種事宜,年也不曾好生過,一切從簡。薛家人口少,但今年多了不惑和鳳姐娘三個倒比尋常熱鬧幾分。除夕過後,薛媽、封姨媽宴請了王家、賈家、戚家等京城裏的親戚和薛爹過去的好友,薛文起出面宴請了各個鋪子裏的掌櫃的、管事的,生意上的合夥人,寶釵、香菱、鳳姐宴請了夏金桂夏家還有各處的女管事。一直忙到初八這日,賈府一早派了管事婆子過來請。

宮裏派了管事的太監和宮女來賈府,又有專人巡查了各處關防、圍幙,安排省親當日的流程及禮儀,何處跪,何處退,何處開宴,何處受禮。薛媽、寶釵跟著王夫人、探春等一處,薛文起跟著賈珍賈璉賈寶玉等一處。

宮裏講究多,禮儀繁覆,規矩繁雜,一日不得閑,忙至傍晚,暮色四合,緊趕慢趕在宵禁之前回了薛府。

在賈府跟著賈璉賈寶玉等人站了一天的樁,腰酸腿痛,薛文起難得沒有給不惑講睡前故事,倒頭就睡。

睡夢間,突覺面上撩過一陣涼氣,寒冬臘月,許是三七、錢旺有哪扇窗或者門沒關嚴?薛文起困得狠了,不願醒,猶豫著要不要起來喊人關門關窗,不然吹一宿的風,一準感冒,明兒還得去賈家繼續跟著學禮儀流程呢。

他猶豫間,雖未睜眼,卻覺一道視線緊緊盯著自己,並且,似乎有人在摸自己的臉!

怕不是鬼壓床了!

薛文起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猛地睜眼,清醒過來,驚魂未定,忽又被人捂住口鼻,不覺瞪圓了眼睛,這賊人好大的膽子,打劫打到床上了!薛文起怒從心頭起,擡腳就踢,卻被人一下壓回床上。

“文起,是我。”男人聲音低啞。

薛文起一楞,不是施蘭亭又是哪個。

又驚又怒高高吊起的情緒被另一種高漲的情緒所取代,薛文起楞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施蘭亭抱著薛文起倒在床上,把臉埋在薛文起頸間蹭了蹭,“好想你,沒有一天不想咱們在西州的日子。”

一提去年西州,薛文起瞬間炸毛,想他個屁!真想他怎麽不是相識的德州,相知的京城,偏偏是去年的西州!

薛文起推了推身上的人,“你怎麽突然來京城了。見面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總是這樣,早晚被你嚇死。”去年去西州被柔然人抓了,施蘭亭去大營救他,也是這樣,三更半夜的突然出現在營帳裏。

施蘭亭趕緊捂住薛文起的嘴,“大過年的,什麽死不死的,也不晦氣。”

封建迷信的老古董,薛文起輕呵一聲,抓了抓施蘭亭心口的位置,“你這個時候還敢來京城,膽子不小。大晉皇帝不是派了使者去北地盯著你了嗎,怎麽偷偷跑出來了。”

“你該不會是,斬了使者吧。”薛文起問。原則上兩兵交戰不斬來使,施蘭亭面上看著挺正派的一個人,但真正派怎麽會有今天的局面,未必就做不出斬殺來使的事。

施蘭亭踢了鞋,翻身起來開始脫外衫,邊說道,“你忘了柳湘蓮,他本來就和我有幾分相似,稍微一易容,除非親近的人,很難看出來。那使者初到北地見的便是柳湘蓮假扮的我,自然更認不出來。”

薛文起不禁皺眉,“你讓他給你做替身?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施蘭亭手上一頓,一臉不可置信,轉頭看向薛文起,醋道,“你怎麽不問問我,只管別人。”

夜裏漆黑,薛文起看不到施蘭亭的神情,但語氣裏已經打翻了幾缸醋壇子,想想去年西州,施蘭亭吃的醋最後全使他身上了,他又打不過施蘭亭,薛文起趕忙從被窩裏爬出來,環住施蘭亭,貼上去,安撫道,“還不是你先提了別人,卻反過來倒打一耙。你只說,你怎麽突然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薛文起身上溫熱柔軟的氣息隔著衣服傳到皮膚上,施蘭亭心口一軟,抱住薛文起,兩人一起躺到床上,手腳糾纏,耳鬢廝磨,“招安的事,我可等不到春天。聽說你那個二舅舅,你母親,你妹妹,似乎都在催你成親?我再不來,你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他們私底下的話竟然也被施蘭亭知道了,一準是三七或者藏在暗處的影衛幹的,薛文起道,“亂說什麽呢,突然跑過來,還要賴我?”

“沒說賴你,是我急不可耐,成吧。”施蘭亭道,說著去親薛文起的唇。

薛文起也不扭捏,仰頭迎合,忽抓住施蘭亭的手,“……別,明天還有事。”

“去賈府?”施蘭亭問。

“嗯。”薛文起輕聲點頭,“那邊大表姐省親,這兩年,大表姐和我妹妹很是親近,省親的時候也叫了我們過去。你……”薛文起欲言又止,施蘭亭起事,元春作為大晉皇帝的妃子必然受牽連。

施蘭亭道,“你認她是表姐,只要她不主動來和我作對,我便不動她。”

說著又親昵地親了親薛文起眼角,“我不動她,也不動你,睡吧,你明兒要去賈府,我今兒也趕了一天的路,本來找你就是單純睡覺的,沒別的意思。”

聽到這兒薛文起才反應過來施蘭亭嘴裏說的元春的“動”和他的“動”有什麽區別,頓時惱羞成怒,朝著施蘭亭一腳踢過去,卻被施蘭亭用腿壓住,再動彈不得,氣了半天,再想說什麽的時候,身旁施蘭亭的呼吸清淺,顯然已經睡過去了,只留薛文起瞪著一雙滑溜溜的眼睛,望著床頂,徹底失眠了,將近四更才睡過去,卯時初就被三七叫醒。

熬夜又早起,薛文起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被三七叫起來,呆坐在床上半天才想起昨晚施蘭亭來過了,一轉頭,半邊床空蕩蕩,不禁問出聲,“人呢?”

昨夜三七未經過薛文起同意便擅自放了施蘭亭進來,此時也不敢擡頭正面看薛文起,只垂著頭心虛道,“少主半個時辰前就走了。”

薛文起輕呵一聲,“把我這當旅館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三七忙道,“哪有的事,少主昨天傍晚才進城,忙完了事,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就來了您這裏,就為了見您。今早也是怕把您吵醒,讓您多睡一會兒,才自己走了。”

“他還挺忙。”薛文起冷笑著哼了一聲,一把掀開被子,一張紙條隨著被子落到床上,紙條上白紙黑字,赫然寫著讓他這幾天把不惑挪到隔壁院子去住!

不惑的臥室在堂屋另一頭,原本是書房。把孩子移到隔壁院子去住,施蘭亭打的什麽鬼主意,算盤珠子都敲他臉上了!

做夢!

名不正言不順的,當是在西周呢,還想廝混。這是他家!他敢今晚半夜多要一次熱水,薛媽明兒一早就能敲鑼打鼓地跑他院子裏問是不是看上了哪個丫鬟,選個日子擡成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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