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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偷娶尤二姐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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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偷娶尤二姐 (下)

迎春那性格,往好聽了說溫順文靜,木頭美人一個,錐子紮兩下都冒不出一個聲音,可敬可憐,都是自家姊妹,不能說不喜歡,雖然她更喜歡探春、黛玉那種性格,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迎春踏了那老道士說的“劫難”裏。

當年那一僧一道的話,王熙鳳深信不疑。不管是當時巧姐兒的病,還是錯對著薛文起喊“娘娘”,這聲娘娘後來不也應到宮裏貴妃的身上了嗎,今兒又有了迎春與孫紹祖這一遭,應了不能與“孫”姓婚配的話。

可邢夫人那左性還有賈赦平日的行事,不勸還好,勸了更無用,迎春這婚事得另尋辦法。

王熙鳳只淺淺地說了孫紹祖年齡有些大了,比迎春大了十來歲。既然家資富饒,男子哪有年近三十未娶過妻的,怕是一直觀望著,挑剔著,想用正妻的位置為自己謀劃、攀附更大的利益,這樣的人,並非良配。

況且,將近三十未娶妻,家裏不可能沒有通房的丫頭,甚至庶子都不知道幾個了,這樣的人,迎春嫁過去豈不要受委屈。迎春貴為國公府的千金小姐,貴妃娘娘的妹妹,想要成婚,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何必受這樣的委屈。

見邢夫人不為所動,王熙鳳又道,“今年湊巧有殿試,真想給二姑娘相看,不如讓老爺,或者等二爺從平安州回來,讓她哥哥親自去尋一尋,或許能有一個兩個寒門考出來的,咱們二姑娘那性格,相比武官,找個文縐縐的進士、舉子不是更好?寒門出來的,家裏關系簡單,她也能應付得來。”

邢夫人並不是很關心迎春適合什麽樣的人家,又不是她肚子裏出來的,大老爺是迎春親爹,愛怎麽安排怎麽安排,她只圖一個清靜,她今天叫王熙鳳來就是為了把迎春的婚事推給王熙鳳打理。

嫁女兒,又有國公府的面子在,迎春再不得寵,也得一筆不小的開銷。她可不想從自己的私庫貼補迎春的嫁妝,所以這事必須推出去。迎春若是有嫁妝豐厚的親娘,倒可以從她親娘的嫁妝裏貼補一二,偏偏一個庶出,哪有什麽嫁妝豐厚的親娘。

邢夫人揉了揉額頭,有氣無力道,“我這些日子老毛病又犯了,也沒心思管你們這些事,你是她親嫂子,這事你們看著辦吧。老爺那性格,你們也知道,多的,我也勸不了什麽。”

邢夫人這是攆人了,王熙鳳如何看不透邢夫人的心思,心裏不由冷笑,只告辭出來,好一個後娘。

從邢夫人屋裏出來,王熙鳳一路想著如何才能攪黃了迎春和孫紹祖的婚事,穿過檐廊,忽聽檐下兩個小丫鬟嘀咕著什麽奶奶。

這是邢夫人院子,大房裏丫鬟小廝嘴裏的夫人太太一般指邢夫人,賈璉的庶弟賈琮尚年幼未娶妻,小廝丫鬟嘴裏的奶奶除了她還能有哪個?

正事不幹,背地裏議論主子是非,還被她撞個正著,加上剛剛在邢夫人屋裏受的氣,新怨舊恨,王熙鳳火氣瞬間沖了上來,柳眉一豎,朝著檐下樹影裏的小丫鬟走過去,“青天白日的,在這裏嚼什麽舌根!”

那兩個小丫鬟是邢夫人院子裏的粗掃丫頭,素日聽得王熙鳳的威名,猛然見了王熙鳳,還是話裏八卦的正主,瞬間慌了神,白了臉,頂梁骨走了真魂,如遇鬼煞,“嗷”一聲撒丫子跑了。

王熙鳳反倒被這兩個小丫頭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楞,她很久不管家了,突然一下,這麽嚇人嗎?她又不吃人,用這麽怕嗎?

跟著王熙鳳的兩個小丫鬟還要去追人,被王熙鳳攔了下來,跑了就跑了,邢夫人院子裏的人,她管的多了倒讓邢夫人忌諱。

那兩個小丫鬟的反應過於反常,王熙鳳一肚子狐疑,一邊反省自己真有那麽兇神惡煞嗎,一邊回憶兩個小丫鬟嘴裏的話,她影影乎乎的,似乎聽到什麽奶奶,像是新奶奶舊奶奶?大房就她一個少奶奶,怎麽就新奶奶舊奶奶了,除非……

王熙鳳心頭一梗,忽然想起夏初時聽到的謠言。那次之後,她和平兒都格外多留了一份心,除非真有事,不然絕不讓賈璉去東府和賈珍賈蓉父子鬼混。賈璉從東府回來的時候,她也有讓平兒仔細檢查賈璉的衣物有沒有多了或者少了什麽物件,比如頭發、荷包、指甲。

王熙鳳正楞神的時候,忽有平兒派來找她的小丫鬟迎上來,“奶奶,姑太太領著薛大公子來了。見過了老太太、二太太,去了您的院子,正等你呢。平姑娘在招待。”

“姑媽和薛表弟來了?”王熙鳳疑道。不年不節的,怎麽突然來了。薛文起不用說,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忙得像陀螺,拿著銀子求見他一回都未必見得著,賈府這邊擺宴席,請三次能來一次都是多的。薛媽這一二年也很少來了,除非老太太、二太太親自派人請。

小丫鬟道,“說是有事與您商議,在堂屋裏等你呢。”

王熙鳳一聽,也不再問了,趕緊扶著小丫鬟回家。

一進院子便見薛文起和巧姐兒在樹下玩,互相見過,薛文起催著王熙鳳進屋見薛媽了,他自己領著巧姐兒依舊在院子裏,那些事,不適合小孩子聽。

八月的天氣又熱又燥,一聲聲蟬鳴襯得院子裏格外寂靜。

“舅舅,太陽好大了,咱們回屋吧,去看看我娘,娘一早就被奶奶叫過去了,還有姑奶,我都好久沒見過姑奶了。”巧姐兒抱著薛文起胳膊撒嬌。

巧姐兒嘴裏的奶奶是指邢夫人,姑奶是指薛媽。

薛文起擡頭望了眼緊閉的屋門,從王熙鳳進去已經半個多時辰了,靜悄悄的,楞是沒人進去,也聽不到裏邊在說些什麽。但肯定不適合小孩子進去看。

“小姐,奶娘這裏有冰西瓜,您領舅舅過來吃西瓜,好不好。”巧姐兒的奶娘端了冰鎮西瓜過來。她在府裏伺候的時間久,知道王熙鳳屋裏門那樣關著便是有事商議,不讓人進,因此特意替薛文起轉移巧姐兒的註意力。

薛文起抱著巧姐兒去花架底下吃西瓜,又過了約莫兩刻鐘,平兒才從屋裏出來,微微垂著頭,拉過巧姐兒,對薛文起福了福,說道,“大公子,您進去吧。今日,平兒替奶奶,先謝過大公子了。”

平兒的聲音一聽就是哭過的,薛文起非禮勿視,並不看她,只點了點頭,道,“辛苦姑娘了。”說完笑著朝巧姐兒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屋。

屋裏的氣氛平靜的出乎意料,但依王熙鳳那打碎了牙齒吞肚子裏的要強性子,有他和薛媽這兩個外人在,現在這般也情理之中。

王熙鳳眼眶微紅,頭發和臉上的妝容也是重新梳理過的,見了薛文起,忙從榻上下來,笑著如往常那般招呼著,親自給薛文起倒了茶,嘆道,“若非表弟,姐姐我不知還要被人蒙在鼓裏多久。”

未等薛文起或者薛媽答話,王熙鳳立馬自顧自繼續道,“唉,不說這些了。”

她這話說的又生硬又急,嗓眼兒裏波動的情緒生生被壓下去,平時那般強勢要強的人,突然這樣,任是石頭心腸也生出幾分憐惜。越是憐惜越是不忍去碰觸她好不容易強裝、拼湊出來的堅韌外殼。那外殼輕輕一碰就會碎,碎了,比要她的命還難受,有些人的自尊比命還重要。

薛文起微微低著頭,並不擡頭直視這位表姐,幾個呼吸後,就聽王熙鳳一笑,故作輕松,突然轉移話題,“倒是有一事,我想來想去,還是得麻煩薛大妹妹幫忙。”

薛文起和薛媽一臉疑惑,互相看了看。

王熙鳳道,“這事啊,其實現在也不該我管了。但姊妹們相處了這麽多年,不看別人,只看她自己,偏偏這事又讓我知道了,我也於心不忍。”

王熙鳳緩緩將早上在邢夫人屋裏說的給迎春相看孫紹祖的話說了一遍。

“可嘆二妹妹,沒有一個表弟這樣的好哥哥,也沒有甄姑娘那樣的好福氣。我也是看了甄大妹妹的婚事,才想到還可以給二妹妹也挑一個寒門出身的進士或者舉人做夫婿,身世清白,家庭簡單,有國公府在後面靠著,也不敢對二妹妹怎樣,或者苛待了。二妹妹那個性子姑媽也知道,錐子紮了都不出一聲的,若是遇上個難纏的婆家,將來不知道被磋磨成什麽樣子。”王熙鳳道。

“可惜大老爺已經定了孫家。”王熙鳳無奈地搖了搖頭,“大老爺那性子,老太太說都未必管用。再者,老太太年歲也上去了,未必有這麽多精力,還能管得了這些孫子孫女。”主要是迎春在老太太跟前不得寵。這話王熙鳳沒說,但薛媽和薛文起心裏都明白。今兒這事換成寶玉或者黛玉,沒老太太點頭,哪個敢私自定了。

“老太太都使不上勁兒,那寶釵可要怎麽做呢?”薛媽也替迎春著急。

王熙鳳笑盈盈道,“倒也不是讓大妹妹直接出面,咱們宮裏,不是還有位大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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