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縫紉機(上)

關燈
縫紉機(上)

施蘭亭一來,參觀就變成了領導視察。

本該在食堂一樓和學生們一樣用餐,切身體會一把學生們用餐時的感受,看有什麽需要改進的,現在可倒好,變成在二樓員工區的獨立小包間吃獨食。

學校食堂哪有什麽小包間,所謂的小包間是三七、錢旺等人現騰出的屋子,現擺的飯桌。薛文起忍不住朝施蘭亭翻白眼,勞民傷財。

施蘭亭來了,影十一等人也不敢一桌吃飯了,全站在包間外等著了。包間裏只剩他和不惑,還有施蘭亭,這倒是他們“一家三口”頭一次在一個桌子上湊齊,還算有點子意義,薛文起不再糾結,伸筷子夾菜。

菜卻被施蘭亭打掉。

薛文起咬著後槽牙看向施蘭亭。

看著一臉氣呼呼的薛文起,施蘭亭卻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另給薛文起夾了菜,笑道,“辣,你現在不適合吃。”

薛文起瞪著施蘭亭,磨了磨牙,難道以後和施蘭亭在一起,他都得天天清粥青菜做和尚不成!

兩人正對峙著,跟著施蘭亭一起來的小廝不知怎麽的就進了包間,施蘭亭朝桌上指了幾道不適合薛文起的菜,那小廝默默地全給端走了。

薛文起氣道,“你不要太過分!”

施蘭亭耐心十足,好脾氣道,“為了你好。”

狗屎!

真為他好,怎麽不讓他做1!

“吃菜,別學你小爹挑食。”施蘭亭轉頭教育施不惑。

還有小朋友在呢,薛文起咬了咬牙,不好口不擇言地懟施蘭亭,只能暫時把氣咽回肚子裏,等晚上回去再找施蘭亭罵回去。

施蘭亭又給薛文起夾菜,正經起來,“我順道過來的,中午陪你和不惑吃個飯,下午要去軍資後勤那邊走一趟。”

見施蘭亭說正事,薛文起也沒脾氣了,前些天從東邊傳來消息,柔然連著拿下大晉十幾座城池,城中的百姓,運氣好的被驅逐出城,還能保一條性命,運氣不好的,遇上暴虐的柔然將領直接就被屠城了,流民四起,怨聲載道。

若非大雪封路,無法行軍,柔然還會繼續南下,甚至直逼京城。

等到明年開春,氣候變暖,柔然必然還是要南下的。

而施蘭亭,打算從後包抄,趁著柔然大軍集中在東邊攻打大晉,後方空虛,直接端了柔然王城,抄了柔然人的老巢。

要打仗,必然要提前準備好物資,所以施蘭亭才要去軍資後勤。

“你若感興趣,就領著不惑,下午和我一道過去。”施蘭亭邀請道,“那附近有個玻璃廠,專門生產光鏡小組用的鏡子,還有實驗室裏的玻璃器皿。春天的時候,你不是讓人給我送來一種切割用的金剛石嗎,我讓人去那個紮雅部落弄了一些回來,已經用上了。若是時間來得及,就一起過去看看?”

施蘭亭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肯定是要過去瞧瞧的,而且來西州這麽久了,他光被施蘭亭關屋裏抱窩了,再不出去走走,人都要發黴了。

當天下午,軍資後勤處。

軍隊駐紮在城外,糧草、軍火器械也多存在城外,城內這處軍資後勤主要負責提供將士們用的衣物被褥,或者說應該叫軍用的服裝廠更合適一些。

城內一半以上的婦女都在服裝廠工作,為了方便這些人上工,所以才把服裝廠設在城內。

服裝廠內分工明確,裁剪的人只負責裁剪,縫制衣服這邊又具體到縫領子、縫袖子、縫衣襟等好幾個小組,每個人只專心負責一個環節,日積月累,熟能生巧,效率自然就上來了。新來服裝廠的工人也只需要掌握其中一個環節就可以上崗,很容易上手。廠裏的負責人滔滔不絕地給薛文起介紹。

這不就是流水線嗎。薛文起驚訝地看向身旁的施蘭亭,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穿越來的是施蘭亭吧。

施蘭亭失笑,“這不是你以前跟我提過的流水線嗎。聽著挺有道理的,回到西州之後便讓人試著做了做,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我跟你提過的?什麽時候?我怎麽不記得了。”薛文起納罕。

施蘭亭笑道,“那年從德州回金陵的海船上。”

“說過嗎?”薛文起努力回想,海船上他和施蘭亭同吃同睡,當時兩人雖未挑明關系,但彼此心知肚明,那種知己以上,戀人未滿的暧昧和拉扯才是最讓人難耐和心動的,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暈黃了的老照片,當時的相處,每一幀每一秒都美好的仿佛鍍了一層金色的柔光。如此算來,他和施蘭亭也算青梅竹馬,少年夫妻了?

“說過。”施蘭亭肯定道,“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薛文起被他近似告白的情話擾的心頭一顫,慌亂的,趕緊把頭一扭,往別處看了。

申時正,工人換班,薛文起驚訝道,“你們還上晚班?”

工廠管事的解釋道,“咱們廠裏的員工大都是軍隊家屬,男人在城外營裏,不是出任務就是上戰場,平時還要訓練、巡邏,常年不在家,家裏的活兒都是女人在忙,一邊還要來廠裏工作。為了能讓大家同時照顧到家裏和廠裏,咱們廠每天工作四個時辰,生產任務忙的時候就三班倒。”

八小時工作制,三班倒,薛文起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他瞠目結舌。

“這也是我跟你說過的?”薛文起問。

這回施蘭亭終於搖了搖頭,笑道,“廠子建成後,根據實際情況慢慢調整,一點點兒就形成現在這種模式了。一天十二個時辰,四個時辰分一組,從工作時長和強度上來說也很合理,其他方面也剛剛好,不是嗎。”

他們做過這方面的試驗,工作時長超過四個時辰,工人回家後就會十分疲勞,很難再兼顧家裏的事情,這是不可取的。

薛文起連連點頭,能做到八小時工作制,這多先進多人性化啊,還是這個時代自己長出的血肉,未來可期。

薛文起突然靈光一閃,眼睛亮起來,“我有個辦法,能把服裝廠的效率提高十倍、二十倍不止。”

“但不一定能做出來啊。”薛文起強調。

施蘭亭要和柔然打仗,打仗需要物資,今天又特意來這邊視察,服裝廠還三班倒的加班,可見生產任務之急。

古人縫制衣服,那真是一針一線,細細密密地趕出來的,全是工夫和心血,少紮一針都不行。舊衣可以拿去當鋪換錢,一是這個時代物資匱乏,做衣服的布料得之不易,另一個,生產力有限,縫制衣服費時費力,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不小的成本。

施蘭亭一頓,眉眼間多了幾分正經,“說來聽聽。”

這麽緊要的事,薛文起也不跟他賣官司,忍不住笑著一字一頓道,“縫 紉機。”

不是所有的縫紉機都需要用電,早期的機械式縫紉機通過腳踏板或者手搖輪帶動皮帶傳動,完成針頭上下運動。

機械式縫紉機,在上一世,他爸媽那個年代,是結婚的三大件之一,他家倉庫就有一臺,爸媽結婚時置辦的,意義非同尋常,一直沒舍得扔,保養得很好,他媽有時還會沒事找事的用一用,就為了回憶當時的美好時光。

他小時好奇那個針頭和線是怎麽動的,怎麽就腳上踩一踩,“唰唰”的就能把衣服縫上了,為此還特意研究過,現在不就用上了嗎。

薛文起嘴上說著,手上比劃著,盡量細致地給施蘭亭和工廠管事的講明白縫紉機的原理。

工廠管事興奮的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只是礙於施蘭亭在,不敢失態,激動道,“要是真能用上這種縫紉機,那咱們前方的將士還愁衣服不夠穿嗎。廠裏的嬸子、阿婆,也能省下更多的時間照顧家裏了。”

施蘭亭眼色沈了沈,他想的更多,平民家庭裏的女眷,很大一部分時間都用在織布和給家人縫制衣服上。若是薛文起說的這種縫紉機能做出來,女性就可以從這種繁瑣的勞作中解脫出來,轉而有時間和精力做其他事。

先進趁手的工具,可以把人從勞作中解救出來。

而衣服本身,做一件衣服的時間變短了,效率上去了,衣服的價格必然降下來,“衣食住行”,“衣”排在首位,百姓的生活自然變得輕松。百姓的生活好了,國家自然強盛。

甚至,他們可以開設專門針對西洋人西域人的服裝廠,做西洋人西域人的服飾,賣給西洋人西域人。如此,與西洋人西域人的貿易就又多一個進項。

薛文起原來的那個世界,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有生之年,他是否能讓薛文起重新過上那一世的生活。

“你都需要擅長哪方面的人?我讓影二去安排。”施蘭亭問薛文起。

“嗯……”薛文起想了想說,“這應該算機械吧,但咱們大學堂裏目前還沒有這個專業,物理班的,可以挑兩個過來實習,再需要一些能工巧匠,鐵匠啊,木匠啊,越多越好,大家一起,集思廣益嘛。”

施蘭亭頓了頓,“要論能工巧匠,整個西州,最多的最好的怕是都在城外的大營裏。”

軍械所,專門研究和制造戰場上的各種武器。

施蘭亭一點,薛文起也想到了,但是……施蘭亭要打柔然,服裝廠這邊趕制衣物,軍械所那邊肯定也在趕制刀劍盔甲之類的,這個時候抽出一部分人來研究縫紉機,會不會……

“這幾天大學堂才送去一批想往軍械方面發展的畢業生,他們在校的時候就學的這些,進了軍營,很快就能步上正軌。目前來說,那邊的人員很充裕。”施蘭亭解釋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