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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三請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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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三請王熙鳳

薛文起一出大門就見賈璉跟兩個小廝在他家大門口徘徊。

薛文起冷笑一聲,“喲,這不是名貫京城的璉二爺嗎?一大早,怎麽就屈尊降貴的來我家了呢?蓬蓽生輝啊。”

薛文起陰陽怪氣,連表姐夫都不叫了。中間沒了王熙鳳的關系,賈璉算他哪門子姐夫啊,高攀不起。

賈璉理虧在先,也不惱,陪笑道,“表弟這話說的,我這做姐夫的,臉還往哪兒擱啊。”

薛文起鼻子裏冷哼一聲,懶得答話。在媳婦生日宴搞出那陣仗,好大的臉,這麽大的臉,他們薛家可放不下。

賈璉豁出臉皮給薛文起作揖,“好表弟,你就繞了姐夫這一遭,讓我進去給你鳳姐姐賠個不是,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說是不是。”

薛文起挑挑眉,“這話說的,璉二爺真是折煞我了。命裏犯夜叉星,想要把我表姐整治死了,砸爛這醋缸的,不正是璉二爺嗎。”

賈璉臉色一沈,他私下裏的話怎麽就讓薛文起知道了。

薛文起最護短,見賈璉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怨毒樣子,皮笑肉不笑,“今兒是老太太逼璉二爺來的吧,我也不為難你,讓你回去跟老太太有個交代。”

薛文起說著吩咐跟著自己的小廝錢旺,“回去告訴表姐一聲,就說老太太讓璉二爺來給她賠禮了。見不見的,讓人給老太太捎句話,別讓她老人家擔心。”

薛文起這話說的,他好像一點兒誠心都沒有似的,回去非得再被老太太罵一頓,賈璉想要阻止,錢旺已經跑進去了。

賈璉無奈道,“表弟,這又何必呢。”今兒他算是見識到傳說中的“小舅子”是個什麽東西了。

賈璉陪笑道,“好表弟,姐夫錯了,姐夫錯了還不行嗎,你別心裏只有姐姐,你也可憐可憐我這個姐夫啊。那日純是姐夫喝了黃湯馬尿,豬油蒙了心,天雷劈了狗腦子,才幹出那等豬狗不如的事。”

別侮辱豬狗馬牛了,薛文起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說道,“姐夫該道歉的不是我,何況道歉又有什麽用呢,表姐那日才回家裏就氣病了。我母親心疼侄女,此時,就是表姐願意跟姐夫回去,我母親都未必舍得呢。”

兩人正說著,就見錢旺急忙忙跑出來,回道,“表小姐誰都不想見,只讓給老太太捎句話,讓她老人家不要操心,她在姑媽這兒和在自己家裏是一樣的,算是回了娘家,姑媽疼惜她,留她多住幾日。”

“璉二爺聽到了吧,還麻煩給老太太捎個話。表姐也算是把事攔到自己身上了,讓璉二爺能跟老太太交上差了,幫著捎句話不過分吧。”薛文起幸災樂禍。

賈璉何曾丟過這麽大的面子,咬著後槽牙,握了握拳,扭身走了。看那背影,氣得不輕,哪有半分是真心實意來道歉的樣子。

自己犯了錯,被人抓了現行,還能這麽理直氣壯,無法無天,可見王熙鳳這些年受了多少窩囊氣。

他最看不起窩裏橫,打老婆的男人。

打老婆的男人,就該無妻徒刑。

兩日後,李紈和尤氏領著三春、黛玉姊妹們來他們家看望王熙鳳。

這天薛文起沒在家,晚上從鋪子裏回來就見到個眼生的姑娘抱著巧姐兒。

寶釵介紹道,“這是表姐的左膀右臂,得力幹將,平兒平姑娘。”

這個“姑娘”指的不是姑娘小姐的姑娘,而是襲人想混但沒混上的那個“姑娘”。

薛文起叫道,“平姑娘。”又說,“多虧了平姑娘這些年照顧表姐,表姐一直誇呢。”

平兒朝著薛文起福了個禮,謙虛道,“照顧奶奶是我份內的事,應該的。”

薛媽道,“多虧了你是個明白又忠心的,陪著鳳丫頭這麽多年,不然鳳丫頭孤立無援,日子得難成什麽樣子。”

一屋子人又嘮了一會兒便是晚飯,飯畢,才聽寶釵和王熙鳳說起今日李紈、尤氏領著賈家姊妹們來府裏的事。

明面上是李紈領著姊妹們準備在自己家起個詩社,請王熙鳳做個監社禦史,其實是拿著詩社做幌子,和尤氏來勸王熙鳳回家的。

薛媽道,“你那個珍大嫂子,看著像個賢惠謹慎的人,但總覺得又不像,我瞧著多少次了,明裏暗裏總和你別著一股勁兒呢。”

王熙鳳笑道,“相處這麽多年,我如何不知道。左右她是東府,我是西府,中間隔著一層呢。平日裏小心些,別讓她抓住什麽把柄也就得了。不過,日後,我可不做這惡人了。這幾日閑下來,我也想明白一些,以前我事事搶在前面,勞心勞力,安排得妥妥當當的,除了得老太太、太太幾句誇讚,還得了什麽呢?倒惹得萬人咒罵,沒一個想我好的。我命有多硬,能受得了這麽些人的惡言惡語。”

“我如今也看破了,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我又算得了什麽呢,橫豎那麽多人呢,從今往後啊,我就得樂切樂,得笑且笑,只管好好保養自己,看好巧姐兒和肚子裏這個,別的一概不操心。”王熙鳳道。

她能這麽想,第一個高興的就是平兒,“平時我勸你那麽多,嘴皮子都磨平了,也不見你聽一句,今日姑太太一勸,你就明白了。”

又過了一日,賈璉親自來了,這次沒遇上薛文起,薛媽放他進了前院,只是依舊沒讓他見到王熙鳳。

薛媽冷哼,“哎呦,這是誰家的女婿,怎麽來我家了,大小夥子一個,年紀輕輕的是眼睛不好使還是腦子不好使,竟然走錯門了。”

賈璉討好道,“姑媽說的對,侄兒女婿若不是被黃湯馬尿瞎了眼,蒙了心智,哪能幹出那等事,我對天發誓,若是再幹出那等事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薛媽冷笑,“發誓若是有用,天下男子十不存一。你也別叫我姑媽,你姑媽是原揚州鹽科林如海林老爺的夫人,我一介商婦,可擔不起你賈府的公子叫姑媽。”

賈璉以前都是隨著賈家人叫姨媽、姨太太的,隨王熙鳳才叫姑媽,今兒突然改叫姑媽,明顯是為了討好,套近乎。只可惜薛媽根本不在乎,還有些嫌。

賈璉又沒見到王熙鳳,翌日,卻是賈母、王夫人、邢夫人一起來了。賈璉臉色極差,走路一瘸一拐,明顯挨了揍,身上一層單衣,還綁著荊條。這是學人負荊請罪呢。

賈母、王夫人都來了,王熙鳳不得不出來見人。再者,她終要回賈家去,不能一直賴在薛家。

賈母拉著王熙鳳的手,見她臉色紅潤,氣色確實比在家裏好,一邊放了心,一邊心裏又有些不自在,好像他們賈家苛待了王熙鳳似的,才來薛家住幾天臉色都好看了。

賈母笑著對薛媽說,“還是姨太太會養人,鳳丫頭才來幾天,竟變了個樣子,都要認不出來了。趕明兒,我把她們姐妹也都送來,讓姨太太給我養一養。特別是我那兩個玉兒,多病多災的,一點兒不省心。”

薛媽笑道,“那敢情好啊,我最喜歡黛玉那孩子,伶俐聰明,實在招人喜歡。”

賈母又對王熙鳳說,言語裏帶了些長輩的警告,“鳳丫頭,今兒我親自來接你回去,可不能再惱,若是再惱我也要惱了。昨日璉兒回去,已經讓他老爺用了家法,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也知道錯了,今兒又讓他給你負荊請罪,往後他再敢犯,就讓他老子打斷他的腿。”

“你看,這口氣是不是出來了,咱們也該回家了吧。”賈母好聲哄道。

賈璉忍著疼,呲著牙,一步一步挪到王熙鳳身邊,拉了王熙鳳手討饒道,“好二奶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奶奶今兒不回去,老爺非得打死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奶奶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賈璉給王熙鳳認了錯,又去給平兒認錯,連帶著王熙鳳的那份一起給平兒認錯。

“好平兒,你也幫我勸勸你家奶奶啊。”賈璉道,引得賈母、王夫人等人大笑。

賈母又拉著王熙鳳的手說,“快來家吧,你不在這幾日,可把你大嫂子她們忙壞了,家裏都要亂了套了。還有你四妹妹她們,之前不是讓你四妹妹畫一幅園子裏的畫嗎,你不在家,她們連畫具、染料都湊不起了。”

薛媽突然打斷賈母的話,“這可使不得。”

薛媽笑道,“我這有個好消息還未告訴老太太呢。”

賈母一楞,聽是好消息,忙笑著問是什麽。

薛媽朝王熙鳳擡擡下巴,“讓鳳丫頭自己說。”

王熙鳳擡頭看了看賈母,餘光朝著賈璉掃了眼,又迅速轉向賈母,才笑道,“已經有兩個月了。郎中說這胎受了刺激、驚嚇,有些不穩,需得好好養著,不能勞累生氣。所以這些日子才躲著沒見二爺。”

“果真如此?!”賈母高興了,又斥賈璉,“混賬下流東西,整天就會惹你媳婦生氣,還不滾過來給你媳婦認錯。鳳丫頭這一胎若是有什麽事,唯你是問,保準讓你老爺打折你的狗腿!”

賈璉連忙跑到王熙鳳跟前,左一個好二奶奶,右一個再不敢了。

王熙鳳道,“郎中說這胎要好生養著,家裏的事怕是不能……”

賈母道,“這也容易,就讓你珠大嫂子和三妹妹看顧看顧,你把平兒借她們使使,實在不懂的就去問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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