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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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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衙門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這一天開始封筆,直到過了元宵節,正月十六才開始正式辦公,但這裏邊不包括羽林軍、虎賁軍等護衛皇城、都城安全的官兵和將士。越是這樣全民慶祝、闔家歡樂的時候,他們的工作越緊張,連施蘭亭這樣身上有官職,平時不需要值夜的都得排班上崗。

“昨兒才下了雪,城外的積雪不像城內打掃的及時,我自己去更快一些。回來便直接去上值了。”施蘭亭對薛文起說,又道,“今兒是年三十,府裏忙,外邊可能會有掌櫃的帶家眷過來請安,提前拜年。你不能只留夫人和妹妹在家裏應付這些人。”

“今年是你們頭一次在京城過年,若是有薛伯父以前的至交好友來探望,總不能讓白管事或者楊管事出面。”施蘭亭耐心勸道,“還有些生意上往來的,特別是指望薛家過日子的店家,這個時候也有可能來人。”

“好吧。”薛文起肩膀一耷,洩氣了。施蘭亭只有一上午的假期,中午就要回去上值,他想陪施蘭亭去郊外上墳,祭拜施蘭亭父母和兄長,結果就引出施蘭亭這麽長一段話。若不是知道施蘭亭心裏有他,他真懷疑施蘭亭是騙他的,故意找借口不帶他去父母墓前。

施蘭亭父母已經過世,去墳前祭拜不就相當於見父母嗎。才上京那會兒也是,施蘭亭如何都不肯讓他陪著去施父施母的墓地。

薛文起抹了把自己的臉,他也不醜啊,醜媳婦兒還得見公婆呢,他怎麽就不行了。

施蘭亭垂眸看著面前的薛文起,很容易捕捉到薛文起臉上的小不滿、小困惑,不禁笑著近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不急於一時,先處理好府裏的事,以後總有機會帶你去的,畢竟——”

施蘭亭突然停下,拉長語調,意味深長地盯著薛文起,狡黠地微瞇了瞇眼睛,“畢竟,你以後是要埋在那裏的。”

要埋在那裏的。

薛文起一怔。

一楞。

一驚。

一喜。

但,埋在那裏的!

一陣無語。

施蘭亭是在跟他告白吧,是在跟他告白吧,但誰家告白是直接埋墳裏的。

施蘭亭滿腹文章的一個人,怎麽到了這事上就滿嘴大白話,什麽叫“埋在那裏”,不能換個文雅的詞兒嗎。這不就跟平時詩詞歌賦、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到了那事上卻滿嘴某種植物一個樣嗎,忒粗俗了。

但不知怎的,薛文起就是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畢竟施蘭亭跟他告白啦!死也要葬在一處的。生同衾,死同槨,這麽一想也還挺浪漫的。

薛文起忽然皺了皺眉,不對,施蘭亭是他媳婦兒,要葬也是施蘭亭和他一起葬他們薛家的祖墳啊,怎麽反了。

你來我往的多次試探,窗戶紙早捅成蜂窩了,但,施蘭亭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還是……

薛文起突然倒吸一口冷氣,不是撞號了吧!緊忙想要抓施蘭亭問個清楚,但哪還有人!施蘭亭撩完就走,早出府了!

好不容易遇上這麽個合心意的美人媳婦兒,養了大半年了,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了,竟然撞號了?

薛文起還沒來得及哀嚎,想出個子醜寅卯,就有小廝進來傳話,有薛爹昔年好友帶著家眷上門拜訪。這真讓施蘭亭說中了,女眷自有薛媽招呼接待,他若是跟著施蘭亭出去了,總不好讓管事的接待這些世叔世伯的,倒顯得怠慢了人家。

且說施蘭亭,獨自騎馬去了郊外,出了城,便有潛伏在京都的影四、影六跟上,匯合。

若有羽林軍的同僚在,必然一眼認出影六就是薛記糖水鋪子開張那日眾人提到的池海池校尉,上校尉,三品,比施蘭亭還高兩級。

施蘭亭一行此次出城確是為了掃墓祭奠。

施家當年被新帝抄家流放,但犯再大的錯,再大的罪名,也沒有毀人祖墳的。施家的祖墳還在京郊,只留了一戶守墓的老家丁。

三人在遠處荒無人跡的山崗上站著忘了一會兒,轉而去了一處更偏僻的地方,朝著西北的方向擺上酒和貢品。

新帝多疑,雖然過去這麽多年,但未必就撤了對施家的監視。他父母、兄長的墓在西北,並沒有遷回京都。

“少主,從德州帶回的福勒溶液,還有綠色的西洋布匹,已經借鄭大人的手獻給陛下和皇後了。”影四道。

施蘭亭點點頭。

影六皺皺眉,又問一遍,“少主,今晚事成,您真不準備立馬回西州?”

施蘭亭看了影六一眼,說道,“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我手裏有一副臨摹的城防圖,拿到真城防圖後,會以最快的速度將臨摹的城防圖補全。讓人把這幅城防圖帶回西州,真的城防圖原封不動的留在宮裏,神不知鬼不知,沒人會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麽。”

他們原先的計劃是直接盜走城防圖,連夜趕回西州,雖然簡單易行,但那樣會驚動宮裏,必然追查城防圖,甚至重新布防,盜走的城防圖將大打折扣。

城防圖不僅包括排兵布陣,巡邏換班,還有整個皇宮、皇城的建築結構和密道、機關,這才是最主要的。密道、機關非一日能修成,若是全部暴露,重新布防,怎麽也需要個幾年。在這幾年之內攻下皇城便可。這便是他們一開始的打算。

但現在,若是不驚動宮裏,偷偷地臨摹了城防圖出去,便沒有了攻城時間的限制,攻城時密道和機關也是準確的,大大增加了攻城的成功率,減少士兵的傷亡。

影六眉頭擰的能擠死蒼蠅。這法子效果雖然好,但實施起來會更危險,比如臨摹時停留時間過長出現意外,施蘭亭多在京裏呆一天,他們都提心吊的。

影四看了眼影六,緩緩對施蘭亭說,“少主改這個主意,是為了薛公子吧。”

施蘭亭看了眼影四,不置可否。他住在薛家,和薛文起關系緊密,若是按照原先的計劃,必然連累薛家和薛文起。

“他值得。”施蘭亭堅定道。

影四和影六不說話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施蘭亭從薛文起那拿回來的青黴素和紅黴素制作方法,若是影十一真能做出來,那對他們這些常年混跡在刀尖上的人來說無異於多了幾條命。

還有薛文起那些奇奇怪怪的被稱為“科學”的書籍,透明光亮如無物的玻璃窗,一按開關就能一直亮的電燈,不用馬拉的四輪汽車,天上飛的飛機,若是這個世界真能變成薛文起書裏描繪的樣子,那該多好啊,他們會不舍得死的。

施蘭亭說,“年後,羽林軍在西州那邊有公差,我已經申請了。”他會以出公差的借口離開京城,然後在西北“殉職”,結束“方二也”的一生。

影六點頭,這趟公差還是他批的。

雖然事情已經定了,但作為下屬,作為施家的影衛,他還是希望施蘭亭盡快離開京都這個是非之地,所以才會更加偏向讓施蘭亭按照原先的計劃行事。

“今晚,我會配合好您,請少主放心。”影六突然跪地道。

薛家。

薛文起陪著薛媽、寶釵守夜過年,雖然施蘭亭上值不在家,但家裏今年多了香菱母女,相比以往依舊熱鬧不少。

初四初五,寧國府、榮國府宴請賓客,兩府邀了薛媽、薛文起寶釵兄妹並封夫人香菱母女,連施蘭亭也在邀請之列。

來薛府接人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見施蘭亭不在,不禁笑問道,“那位方公子呢?太太、老太太說了,既然是姨太太家的親戚,在姨太太家住著,就都是自家人,不要那麽生分,大過年的,哪裏就差方公子一個人,一口飯了,都一起過去跟大家熱鬧熱鬧,兄弟們之間喝幾杯酒,說兩句話,也就熟悉了。”

周瑞家的眉眼間都是喜意,笑吟吟地看著薛媽,問道,“咱們家這位方公子可有婚配?”

薛媽楞了下,很快琢磨出周瑞家的話裏的意思,淡淡地笑著搖了搖頭,“這倒不曾。”

果見周瑞家的喜笑顏開,“那這位方公子可有福了,我瞧著老太太那個意思,是想收個孫女婿呢。”

騎馬過來的薛文起差點兒從馬上摔下來,這賈家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打他妹妹的主意,就打他媳婦兒的主意,他八字和賈家犯克是吧。

還孫女婿,賈家三位姑娘,也就迎春最大,和他妹妹同年,但也要等明年才開笄,確定這麽早就要定婚事?搞娃娃親啊。

按照原著,迎春是要嫁孫紹祖的,施蘭亭自然不是孫紹祖之輩能比的,他也想救迎春,但他可不是聖母,更不可能拿自己媳婦兒去救人。

薛文起笑著對周瑞家的說,“周姐姐久等了,可惜,我家方二哥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昔年,我方家大伯在的時候,早給二哥定了親,這事兒我母親也是不知的。”

“嘖,竟然是這樣。”周瑞家的一臉惋惜,“方公子在羽林軍,咱家大老爺襲的一等將軍的職,這多好,竟不成了。”

周瑞家的這樣說,那便真的定的是迎春了。

“不知方公子定的是哪家的姑娘啊。”周瑞家的追問。

薛文起嘴角勾起一抹笑,周瑞家的這麽問,難不成還能強搶民男,強拆人家姻緣不成。賈家看中的該是施蘭亭的前途,他家施蘭亭過了年才十九,一入羽林軍便是五品下校尉,不可謂不前途無量。

媳婦兒如此優秀,薛文起驕傲地揚揚下巴,得意道,“周姐姐莫追問了,人家兩小無猜,情比金堅,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容不下別人的。”

薛媽疑惑地看了眼薛文起,說起親事,她兒子怎麽突然就像開了屏的孔雀。難不成兒子年齡到了,也急著娶媳婦了。

“嗯?媽,怎麽了?”薛文起疑惑地看向薛媽。

薛媽趕緊搖了搖頭,去年和由家退了婚,兒子也老大不小的了,是得趕緊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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