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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榮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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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榮國府(下)

寶玉與賈母說了些學堂裏的事,有秦鐘與他共讀,寶玉最近在學業上收心不少,賈母看著喜歡,又問王熙鳳寶玉外書房收拾的如何了。

王熙鳳一一答了,已經讓人騰出了空屋子,找了頂好的工匠打造桌椅書架,只等著明年開春化凍之後將房子翻新一遍。

賈母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薛家,笑著問薛媽,“我看蟠哥兒年齡也不算大,正是讀書學習的好時候,咱們自己家裏就有學堂,親戚家的孩子都在,趕明兒讓蟠哥兒也來學堂,和寶玉他們一起上學。”

“這兒……”薛媽有些遲疑。她家薛蟠都是晚上睡前跟方公子讀一會子書、練練字兒,這次上京又帶了這麽多貨,哪有時間像寶玉一樣天天準時準卯的上學堂。而且方公子滿腹文章,儀表堂堂,看著可比與秦鐘耳鬢廝磨的寶玉可靠多了。

她家薛蟠好不容易開竅了,學好了,又有方公子這樣的人物領著,她哪敢讓薛蟠再與寶玉、秦鐘這種世家公子混一起,萬一再學壞了,她哭都沒地方哭。

見了寶玉和秦鐘這般親密作態,她真是徹底斷了親上加親的念頭。

薛文起見薛媽一臉難色,忙起身朝賈母作揖,恭敬道,“文起謝老祖宗擡愛,若有時間,必和寶兄弟相邀,一起去學堂。聽聞寶兄弟擅詩文,正好可以請教一二。”

賈母既然提了,他家也不好直接回絕,先應著,去不去的,腿長在他身上,而且原主薛蟠上學堂本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去不去的也沒什麽。有這個閑工夫去學堂,真不如賴施蘭亭屋裏。薛文起看著親親熱熱的寶玉和秦鐘,他有些酸了。

正說著,忽有賈政的小廝進來傳話,說薛家初來京城,薛爹不在,薛蟠又年輕,京城雖然繁華,但正因如此,什麽樣的人都有,在外住著恐有人找麻煩生事,自家房屋多,東北角的梨香院就很好,十來間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打掃出來,正好給薛家母子三人居住。

屋裏一片寂靜。

這是原著裏賈政對薛家的安排。

薛文起去拜見賈政的時候並沒有提薛家已經收拾了自家的院子居住。賈政沒問,薛文起就沒提。

看來也沒有其他人告知賈政,才讓賈政有了如原著裏一樣的安排。

一旁的王熙鳳嬉嬉笑笑打圓場,“這感情好,姑媽若是住進來,往後太太和姑媽說話也方便了,姑媽你不知道,咱們這梨香院西南有一角門,出了角門,過了夾道就是太太的屋子,極方便的。寶姑娘也能和姐妹們一道玩鬧,看書下棋,做做女紅,就是薛兄弟都能和寶兄弟一道上學了。”

王熙鳳又開始介紹梨香院的來歷,把個梨香院誇的天上地上再沒有第二處。

薛文起靜靜聽著,這梨香院是不是真的是先榮國公暮年修養之所他不知道,但之後會給從南邊買的戲子住,還是尤二姐停靈的地方。

梨香院外就是熙攘吵鬧的街道,他家這樣的屋子都是給粗使的仆人住,或者馬棚、柴房。

這就是賈家的待客之道。

或者說,真把他們薛家當成打秋風的叫花子敷衍了。

薛媽不知道梨香院的情況,只是委婉地拒絕,言語裏還有些對不住王夫人。

“天色不早了,媽,讓白嬤嬤和同喜去請妹妹,咱們該回去了。”薛文起起身,主動請辭。

賈母、王夫人留飯。

王熙鳳更是壓著薛文起的肩膀,把人按回座位上,笑著玩笑道,“薛兄弟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像小孩子一樣戀家,天一黑就急著往家走。難不成家裏還有什麽嬌妻美妾、琉璃美人等著不成。”

她這話說的薛文起更想回家了。

琉璃美人沒有,硬邦邦的金剛美人媳婦兒倒真有一個。

今天上午去王家,下午來賈家,中午回家的時候施蘭亭又不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原本只是不想繼續和賈家眾人周旋下去,找個借口離開,現在倒真是歸心似箭了。

薛媽也有些乏了,推辭幾番,讓白嬤嬤和同喜去伺候寶釵上轎、上車。

聽著眾人薛姑娘、寶姑娘的混叫,眼看著寶姑娘就要走了,等了半下午卻沒見著面的寶玉不幹了,松開秦鐘,跑去央著賈母留一留,姐妹們住在一起才熱鬧,才親熱。

寶玉越是如此,徹底斷了親上加親念頭的薛媽越是不肯,一再婉拒。現在賈家就是給他們家金窩、銀窩住,也斷是不能住的。

親戚家相處的再好,也沒有住在別人家的道理。

只是賈母十分慣著、順著寶玉,薛媽對著一個有超品誥命在身的老太太還是有些顧念的。

薛文起沖著寶玉一笑,彬彬有禮,起身對賈母和王夫人作了一揖,道,“這事好辦,我領寶兄弟出去說道說道。”

也不等眾人點頭同意,薛文起已經抓著賈寶玉的手腕,把人帶了出來。他最近有在鍛煉身體,弄不過施蘭亭鋼筋鐵壁,還弄不過賈寶玉這個繡花枕頭嗎。

薛文起拉著寶玉去了院裏一棵海棠樹下,幾米外就有跟著寶玉的小廝、嬤嬤盯梢兒,生怕這鳳凰蛋磕了、碰了,薛文起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壓低聲音,壓到寶玉耳邊問道,“想見我妹妹?”

寶玉點點頭,被薛文起唬的一楞一楞的,他還從未見過薛文起這般粗魯的,偏偏又是姨媽家的表哥,初次上門,太太和老太太也不管。

“呵。”薛文起不悅地挑挑眉,氣笑了。雖然他不欲讓寶釵困在閨閣,但這個世道講究男女大防,男女七歲不同席。這種觀念、禮教下長大的賈寶玉,卻隨隨便便的就要見他妹妹。把他薛家當什麽了。

街上的戲子伶人可以隨便見,家裏的奴仆也不講究防不防的。

這不是自由不自由,天性不天性的問題,是最起碼的禮貌和尊重。賈寶玉、整個賈家,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府,根本就沒把他們薛家當成對等的親戚對待。

公子爺們去戲園子看戲,若是看上了哪個戲子,自然不在乎男女,也不必講究防不防的,吱一聲就能把人叫到跟前伺候。

薛文起咬牙切齒,就差把寶玉的耳朵嚼了,“想見我妹妹?先把你妹妹叫出來給我瞧瞧?”

寶玉一楞,推了一把薛文起,眼紅怒道,“我妹妹豈是能隨便給你一個外男瞧的!”

薛文起冷笑,黑著臉盯著賈寶玉。

賈寶玉被他盯的發怵,楞怔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不讓薛文起看自己妹妹,他卻要看薛文起妹妹。怪不得薛文起一臉要吃人的表情。若是有誰敢這樣冒犯探春和黛玉,他也……

想到黛玉,寶玉又是一楞,探春是他親姐妹,可黛玉,是表妹,他卻自小與黛玉同吃同住,同息同止,一個床睡覺,一個桌子吃飯……

從來沒有人提醒他,從來沒有人站出來在黛玉面前像薛文起護寶釵這樣指責他……

寶玉不免替黛玉一陣哀傷,悲嘆黛玉孤身一人,沒有個好哥哥護著。

一會兒又慶幸黛玉沒有個薛文起這樣又兇又暴躁的哥哥,若是黛玉有這麽哥哥可以依靠,又哪會來他們家住,他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黛玉,又哪能如現在這般和黛玉相識相知,耳鬢廝磨。

寶玉呆呆地望著院子,薛文起早不知什麽時候走了。

跟著他的小廝、婆子素知他有些癡癥,見他楞在樹下,也沒人去招惹。

王夫人、王熙鳳已然親親熱熱、依依不舍地送薛家母子三人出了門,又回屋伺候賈母用飯,這才有人來院子裏叫他吃飯。

寶玉看著迎春探春惜春三個,還有黛玉,四人歡歡喜喜地和賈母聊著薛家姨媽和薛家姑娘的事,沒見過寶釵,他一句話也插不上,越發悶悶不樂。

探春興奮地說道,“我問過寶姐姐,她也會做詩呢。她家還有位甄姐姐,是薛姨媽認的幹女兒,在她家住著,也是個會詩、喜歡詩的。寶姐姐說她院子裏的菊花還有幾天就要大開了,要請咱們喝酒賞花做菊花詩呢。”

做詩是探春和黛玉喜歡的,迎春擅棋,惜春愛畫,她兩個對詩並不是很積極,湘雲一年能來住的時間又有限,探春和黛玉一直苦於聯詩、做詩的人不夠。聽探春這麽一說,黛玉也是蠢蠢欲動的。

賈母一眼瞧出黛玉眉間的雀躍,笑著看向王夫人,“都是自家親戚,若是來請,便帶她們姐妹去玩玩也是無礙的。但只一樣,多多帶了人,莫讓人冒犯沖撞了她們姐妹才好。”

“人家遠道而來,上咱們門上走了親戚,論理,也該回個禮,去他家認認門。”賈母說。

王夫人應了。

姑娘們在家裏悶久了,一年年難有出門的時候,一聽能去薛家串門,不管是愛不愛詩的,都一臉喜意。探春和黛玉更是嘀咕著,能不能讓老太太把湘雲也接過來,但湘雲是老太太這邊史家的小姐,和薛家的關系有些遠了,不知道合不合適。

寶玉愛熱鬧,見姐妹們都要去,他自然也想去。但一想到薛文起一臉玩味威脅他的樣子,他氣都要喘不勻了。猶豫了半天,到底是沒敢提,他還是和秦鐘約在家裏讀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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